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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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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虎杖悠仁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烏鷺亨子的怒火。她看上去完全被自己的情緒左右,但是除了憤怒之外,他還能憑借直覺嗅到那些沒能被好好消化掉的恐懼與不甘,它們像是灑在冰淇淋上的糖果屑一樣零星散落在她的怒火中,只有最靈敏的味蕾才能嘗到糖精的甜味。

烏鷺亨子拋棄了自己最常選擇的防守反擊戰術,想要直接用“宇守羅彈”將眼前這兩個總能激起她關於過去回憶的少年擊飛出去。

她甚至沒來得及進行術式公開就直接發起了進攻。

手掌觸及到的“平面”產生了褶皺,可這一次她沒有捉到任何人。虎杖悠仁憑借身體素質完全躲開了速度遠不及【投射咒法】的術式,全力激活咒力強化行動力的乙骨憂太也從烏鷺亨子的手中逃脫。

“我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曾對你做過什麽,但過去的遺憾沒辦法在現在得到補全,”乙骨憂太試著揮刀,果不其然連冰冷的鋼鐵也會被直接扭曲,“不論是仇怨還是不甘,在你選擇獨自一人來到現在的時候就都已經找不到可以向之證明或者覆仇的存在了啊?”

烏鷺亨子為了防備虎杖悠仁的斬擊直接將自己和粉發少年之間的平面完全折疊,從虎杖悠仁所在的方向看過去,在視覺效果上就是烏鷺亨子完全消失在了他的眼中,不過還不至於會失去進攻目標,因為被折疊的平面看起來就像是游戲場景中出現了重疊BUG一樣顯眼。

“像你們這樣的世家子弟......怎麽可能和我們感同身受?!!除了高高在上地說風涼話之外,怎麽可能理解我的不甘心?!!”

根本沒辦法正常地溝通,烏鷺亨子似乎將他們和過去的某些人幻視為一體,恣意發洩著她的憤怒。乙骨憂太閃身再次躲開了烏鷺亨子的進攻,有點不想繼續再在這裏耗下去了。

烏鷺亨子其實說得一點也沒錯,對古代術師們來說第二次人生究竟意味著什麽,旁人終究是無法切身理解的。

虎杖悠仁和乙骨憂太遇到的第一個真正能夠好好溝通的古代術師其實是天使,當時他們還沒有對這些從過去穿越而來之人有明確的認知,而天使恰巧是古代術師中比較特殊的那一個。她不是追著悔恨或不甘穿越時空,僅僅是遵從自己的戒律而來。

但是對烏鷺亨子以及無數和她抱有相同想法的術師來說......如果第一次人生得到了滿足,誰還會對羂索的瘋狂計劃動心啊?!

忍受千年的寂寞,在等待重生的漫長時間裏只有被反覆咀嚼的不甘與憤怒和自己作伴,真正迎來第二次人生的時候憑什麽不能隨心所欲地活著?!

......憑什麽你會用那種不可理喻的眼神看著我?

烏鷺亨子踩裂了腳下的地面,於生死廝殺中錘煉出來的戰鬥經驗竟然讓她在乙骨憂太與虎杖悠仁之間從容地周旋,扯動的平面讓虎杖悠仁完全看不見她,沒辦法用【禦廚子】撕裂空間切開她的身體。

“想要證明給誰看的那個人不存在了?那就是他活該啊!!事實就是我現在站在了這裏,獲得了第二次人生!!!”

虎杖悠仁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烏鷺亨子的執念。

不必背負他人的人生——不管夢中見到的是夏油傑的靈魂還是他的臆想,虎杖悠仁離開了困住他的桎梏,但總是難以讓自己遠離那些感情的漩渦,渦流的中心即是如同黑洞般能夠吞噬一切的執念。

太重、太重了。

那是哪怕將視線投射過去都會被卷走的重量。

乙骨憂太似乎嘆了口氣。他難得用一種非常可惜的語氣對舍棄所有只身來到這裏的烏鷺亨子說道:“也許你說得對。但我覺得如果只憑自己的話終有一天會走到極限,到那個時候你又該怎麽辦呢?”

他突然矮身向前,將重心壓得極低。

乙骨憂太沒有揮刀,甚至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烏鷺亨子卻毫無預兆地受到了重創。斬擊從頸側開始直至側腹貫穿了她的身體,烏鷺亨子不可置信的看著從自己身上濺出的鮮血,更加刻薄的字眼哽在了泛上血腥味的喉嚨裏。

沒等她決定展開領域殊死一搏,從背後打來的一拳徹底了結了她的想法。

“......”

指關節傳回的手感說明這一擊切切實實地打中了烏鷺亨子,古代術師被砸入了遠處的廢墟,周遭揚起了陣陣塵土。她一時半會兒應該醒不過來了。

“抱歉,我有點著急了,”虎杖悠仁收回手,他剛才沒用全力,但加上咒具的加持應該也不會太好受,“幹脆直接全都揍翻吧。”

“......你已經決定好了嗎,悠仁?”

他得到了虎杖悠仁肯定地答覆:“我們直接去找他。”

乙骨憂太向遠處廢墟中不省人事的烏鷺亨子側身,看到虎杖悠仁閉上眼睛搖頭也就沒再說什麽。

好吧,他想道,五分和潛在的七十分還是稍微有點區別的。

“別再苦著臉啦,”虎杖悠仁走上前輕輕用手肘戳了他一下,目光落向烏鷺亨子的方向,“她已經完全被過去吞沒了。”

祈求來的第二次人生究竟是應該用來填補遺憾,還是應該拋棄失敗的第一次從頭再來呢?

不,不管怎麽想似乎都沒辦法完全拋開“遺憾”這個詞。

“......你剛才說一個人總會走到極限?”出乎意料的,烏鷺亨子居然很快清醒了過來。

她在少年們警惕起來的眼神中靠坐在身後硌人的斷壁下,似乎完全擺脫了剛才讓她變得極不理智的怨恨,緩緩說道:“天真的是你們才對。我曾見過不論是當人類還是詛咒都能夠超越強者極限的、絕不分神於其他的……災禍。會先走到極限的是妄想依賴他人的你們。”

虎杖悠仁率先明白了她指的是誰。

“你既然見過宿儺,那應該也遇到過萬。”

“……那個會津來的瘋女人?她也受肉了嗎?”

虎杖悠仁的嗓音很清亮,總是透著一股昂揚向上的勁頭,故作深沈的時候也總是很容易被識破。不過偶爾認真起來也會變得極有壓迫力:“我原本覺得你們這些受肉的古代術師死了也沒什麽所謂,畢竟你們的重生剝奪了容器的意識,本來就是最惡劣的事。”

乙骨憂太手中沒有鞘的刀尖點在地上,重覆地碾磨著浮塵。

“剝奪他人的生命還能坦然地活下去……也許在結界裏可以遵循這樣的規矩,畢竟他號稱要將這裏打造得更像咒術全盛的平安時代。但是在外面的社會,這樣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烏鷺亨子沈默地看著他,半晌突然嗤笑出聲:“所以我說你們真是太天真了。我能從容器中看到你所謂的外面的社會……你居然還能看著我的眼睛說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這才真是讓人貽笑大方啊?!”

外面的、現代的社會太過擁擠,也許只是在路上擦肩而過都有可能造成創傷,又或者把本就還沒愈合的傷口重新撕開,每個人都鮮血淋漓又默契地對他人和自己身上的血跡視而不見,仿佛看不見就能假裝它們從未存在過。

至於虎杖悠仁說的,烏鷺亨子便更加嗤之以鼻。也許吧,也許真的會有心口如一的人,但烏鷺亨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就連站在她眼前的這個粉發少年可都對從他自己嘴巴裏說出來的那些話沒什麽信心。

虎杖悠仁平靜地看著她:“我不否認。”

他不否認,但也絕不會放棄自己的那份固執。

這樣波瀾不驚的回應攔住了烏鷺亨子想要繼續說些什麽的心思,她看向虎杖悠仁的眼神中多了一份疑惑不解,但很快也被不知是自嘲還是依舊憤恨的感情融化了。

“小金,”烏鷺亨子終於讓自己的目光落到了地面上,“把我的分數都給他們。”

分數被寄存在了虎杖悠仁的身上,他的小金蟲甩著惡魔樣的尾巴笑嘻嘻地播報著上漲的點數。他明白烏鷺亨子並非認輸或改變了想法,只是認定他們之間誰也說服不了誰之後選擇了放棄溝通。

千言萬語最終還是變成了心中落下的一口氣......就這樣吧。

抱著難以言說的覆雜心情,虎杖悠仁和乙骨憂太看向了遠處早已躍躍欲試的石流龍。

在這個原本四足鼎立的仙臺結界,因為突然出現的變量而導致烏鷺亨子暫時出局,如今的狀況對石流龍來說稱得上天賜良機。在術式相性上克制自己的烏鷺亨子被虎杖悠仁和乙骨憂太擊敗,黑沐死和多魯布對他的威脅不大,看上去是個能夠徹底制霸仙臺的好機會。

“我就說我不會看走眼,”曾被譽為伊達藩最強咒力輸出的古代術師無論如何都想要在這裏飽餐一頓,“你們會是我的甜點嗎?”

用發膠精心打理過的飛機頭此刻變成了他這臺咒力大炮的發射裝置,“冰沙沖擊波”迅速在石流龍的額前匯聚,發射出去的咒力洪流半徑至少有五六米,範圍大到令人發指。

這聽起來、看起來都挺唬人的咒力沖擊波實際上只是單純的咒力放出,是把咒力凝聚在一起然後一口氣打出去而已。但是石流龍的術式也名為【咒力放出】,用不用術式對他來說都不會辱沒了“咒力大炮”這個稱呼。

“冰沙沖擊波”碾碎了進攻路徑上的一切阻礙,現在從石流龍所在的屋頂到虎杖悠仁他們和烏鷺亨子戰鬥結束的建築廢墟之間出現了一條溝壑,途中被咬掉了半口的房屋搖搖欲墜。

煙塵尚未完全散去的時候,石流龍就已經興奮地笑了起來:“你們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被攻擊籠罩進去的兩個少年站在原地沒有動,正面吃下了這一發咒力放出,僅憑咒力防禦就將從極遠處飛來的沖擊波完全抵擋住了。

“......這也太誇張了吧!”虎杖悠仁有點驚奇地說道。

他們周圍還纏繞著沒有消散的咒力氣息,被沖擊波碾出來的隧道讓他們能夠清楚地看見遠方天臺上的古代術師,身為人形炮臺的石流龍自然也不會是咒力量捉襟見肘的類型,恐怕肉|體力量也不會太差,是個比烏鷺亨子更難纏的對手。

乙骨憂太擡手說道:“去吧,悠仁。”

回敬的咒力放出與原先沖擊波發出的軌道重合,比之更加磅礴的咒力填滿了石流龍的視野,山呼海嘯般向他奔湧而來。

在那瞬間,石流龍便已知道自己終於在這個時代遇到了可以共同美餐一頓的對手。乙骨憂太的咒力聚集速度甚至比他還快,完全放出的時候那排山倒海的架勢直接讓他興奮地吼叫出聲。

就連主動飛身接近他的這個粉發少年也不容小覷。拳頭相撞,後退的是石流龍。

虎杖悠仁手上的手套咒具仿制自特級咒具游雲,使用效果也簡單粗暴,能讓揮出的拳頭上附加最純粹的力量結晶,因此這一拳直接讓沒有做好充足應對準備的石流龍差點廢掉了一條手臂。

如果換個身體素質不怎麽樣或者咒力防禦稀爛的家夥挨上這樣一拳的話,整條手臂直接在爆炸性的力量沖擊中炸裂、與身體分家都是可能的吧?!

太久沒有遇到這樣強力的對手,這反而激發了石流龍的戰鬥激情,以術式方式發出的數道咒力沖擊波像是導彈一樣追逐著虎杖悠仁的身影,靈巧地轉彎想要追上那個動起來的時候像風一樣疾馳著的少年。

石流龍全力施展術式,即便如此那些咒力沖擊波依舊沒辦法追上虎杖悠仁。

他的身體太靈活了,明明速度沒有快到肉眼不可見,哪怕他只在這附近的幾個屋頂上和石流龍周旋,卻依舊游刃有餘地戲耍著追在自己身後的幾條尾巴。

石流龍餘光看見方才還站在遠處的乙骨憂太已經消失不見,一邊警惕著可能從暗處襲來的進攻一邊加強了咒力輸出,勉強追著虎杖悠仁的沖擊波瞬間盈滿了咒力,速度和機動力也同步上升了幾個層次。

與石流龍對戰時選擇近身是個比站在遠處當靶子更好一些的選擇,當然也只是好一點,他本人也是個擅長近身戰的術師,只是在極近距離下在使用咒力放出會稍微影響他的動作,容易被抓住破綻——僅限與一流的術師對戰的時候。

不巧的是在石流龍終於趕到這附近時,虎杖悠仁他們與烏鷺亨子的戰鬥已經進入尾聲,扭曲平面的術式擋住了發生在另一側的戰鬥,石流龍並不太清楚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各自的術式究竟是什麽。

不過從他的戰鬥經驗裏分析的話,這兩個少年各自的分工倒還算明確,由身體素質極高的虎杖悠仁在前吸引火力,另一個人藏在暗處尋找機會......若是配合默契的成熟術師也許會稍微棘手一些,但他們兩個看上去可都還沒長到可以被稱為“成熟”的年紀啊!!

虎杖悠仁覺得他已經試探得差不多了。

石流龍的進攻手段似乎只有發出各種形態的咒力沖擊,但僅憑這可以在虎杖悠仁見過的所有泳者中排到頭位的咒力輸出就足以讓石流龍在進攻能力上一騎絕塵。近距離正面撞上去的話絕對非常不妙,但經過周旋後沖擊波的威脅就沒有那麽大了。

恐怖的斬擊貫穿腳下的大樓時,石流龍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小瞧了這個有著琥珀色瞳仁的粉發少年。

被“瞄準”的是他,如果不是因為那一剎那的汗毛倒豎、憑借直覺向側方避開了視線焦點的話,哪怕將所有的咒力用於防禦也不會在那般可怕的斬擊中討到多少好處。

落腳點頃刻間坍塌,移動間石流龍旋身接住虎杖悠仁打向側腹的一拳,兩人終於在不斷墜落的平臺上開始拳拳到肉地互毆。

這家夥——!!

虎杖悠仁皺眉認真了一些,古代術師臉上的笑愈發囂張。

石流龍極高的咒力輸出效率加上瞬間的爆發力讓他的每一拳都極其鋒利,如果不好好防禦的話只要一著不慎就會受傷!

從格擋的小臂上傳回的麻痹感讓虎杖悠仁仿佛回到了被裏香摁在教會的訓練場上亂揍的時候。

在傾斜又極不穩定的落腳點上的短暫交手因為虎杖悠仁在揮拳時擊出的【禦廚子】變得血腥了起來,石流龍感覺自己在打一具沒有知覺的人體模特:“——什麽啊,人類的肉|體居然能結實成這樣嗎?!”

虎杖悠仁漸漸地抓住了迫近咒力核心的靈感,終於有一擊突破了石流龍的防禦,拳頭擦著顴骨蹭過,不需要貼面發出斬擊,僅憑一帶而過的拳風就將那塊的咒力防禦打得粉碎:“畢竟這是我少有的值得自滿的地方啊!”

“哈哈!哈哈哈!!”石流龍的大笑隨著他們一起墜落,在即將落地時兩人默契地加了些力量揮出最後一拳作為這場交鋒的結尾。

瞥見虎杖悠仁拳頭上泛著黑紅色的咒力時,石流龍挑眉咬牙面露猙獰之色,揮拳的同時額前的發卷中心也閃爍起凝聚咒力的光芒。

被主人舍棄的一拳果不其然遭到了格擋,但瞬息間近距離爆發的咒力沖擊波絕對沒辦法被輕易躲開!!

虎杖悠仁的眼睛亮得驚人。

黑紅色與閃耀著的咒力相互碰撞,黑閃帶來的狀態提升讓虎杖悠仁的咒力輸出效率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原本容易分為先後兩波擊出的咒力沖擊被壓縮到了一處,竟然隱隱壓住了臨時改變策略的石流龍發出的咒力沖擊波。

光柱在觸及虎杖悠仁的拳頭時就像打在石頭上的水柱一樣被分開了,彈向了四面八方。

真的假的?!雖說是倉促間發出的沖擊波,眼前這個粉發小子的咒力防禦也只是勉勉強強的水準,但這個肉|體強度真的有點太誇張了吧?!!

頂開沖擊波的拳頭還在向前推進,虎杖悠仁幾乎將所有的咒力都堆積到了這條手臂上,額頭和其他肢體末端的地方被彈開的鋒利咒力擦過,留下了冒著血的傷口。

僵持的局面只維持了一瞬,借著落地後腳踏實地的助力,虎杖悠仁低吼著將這一拳送到了石流龍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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