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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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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石流龍失望至極。看那個黑發少年的眼神,他還以為乙骨憂太會是個和他一樣享受戰鬥的家夥,就算不會主動找到他們這些人打上一場,偶然遭遇戰鬥也不應該會是主動退卻的類型,但他們就那樣不聲不響地離開了。

“......”他應該不會看走眼的才對。

石流龍的目光落在了擋在他面前的結界邊緣。

“哪怕增加了能夠自由出入結界的規則,大部分泳者也還是沒有選擇離開結界,”羂索坐在體育館二層的看臺上,和盤腿端坐在一旁的老人說道,“這倒是有點出乎我的預料,不過如果仔細一想的話倒也能夠理解他們。”

多魯布沒有理會他的想法,但也沒有驅趕之意,任由男人撐著側臉兀自說個不停。

“哈哈,太久沒遇到熟人了,一不註意就會變得有點嘮叨,”羂索爽朗地笑了兩聲,攤手聳了聳肩膀,笑夠了之後終於有點正經地說道,“這次和你的第一次受肉可不一樣了啊,多魯布。如果太小瞧晚輩們可是會吃大虧的。”

老人凸出的眼球微微轉動,可依舊選擇無視了這個在他面前與自己口中的“晚輩”無異的男人。

羂索站起身抖抖身上的袈裟,自如地說:“我等的人看起來還要晚些時候才過來。烏鷺亨子被宿儺嚇得不輕......呵呵,仙臺又要熱鬧起來了。”

身為死滅回游的真正開啟者,配合著布置在各個結界的監視用咒靈,羂索能夠觀測到游戲場內的咒力總量,一旦有人離開或者進入就會第一時間察覺。不是為了知道多麽細枝末節的事,主要是想監視、觀察對他威脅最大的幾個人。

五條悟的解封比他預想的時間早了太多,為了避免被直接找到殺掉,他也得給自己找好“靠山”才行。

“你應該也不介意我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有我陪你聊天至少還能解解悶,雖然你比我那個優柔寡斷的老朋友還要無趣一些......但打發時間總是可以的。”

羂索依舊滿眼勝券在握的模樣。

仙臺結界外,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站在漆黑結界之前屏息等了一會兒,發現石流龍真的沒有追上來之後才安心開始尋找可以落腳的地方。

為了安全考慮,最後還是選定了一個遠離這個地方的旅館,通過社交網絡確定了它現在仍舊開放著,他們啟程前往仙臺市博物館附近。

“早知道就把留在霧島的自行車帶上了。”虎杖悠仁帶著滿滿的罪惡感徒手扯斷了路旁拴住腳踏車的鎖鏈,雙手合十虔誠地對著隔壁的房屋鞠躬。乙骨憂太將現金塞入了門縫裏,希望屋主人還有回來的一天吧。

從現在的位置踩腳踏車繞著結界前進,大概需要一個多小時就能到了。差不多已是夕陽落山的時間,寬敞的街道上除了他們騎行的聲音之外偶爾還能聽到從小巷中傳出的鐵皮碰撞聲,大概是一些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小動物們發出的噪音,也許還有的是游蕩的低等級咒靈。

貼近結界邊緣的城市已經被清空了,但並非完全無人居住。

在這樣看似安靜的環境中,從窗簾的縫隙或者暗處投來的視線會更加引人註意。因為只“買”下了一輛車,所以虎杖悠仁倒著坐在後座上,和乙骨憂太後背相貼。除了身後傳來肌肉運動的感覺與熱量之外,那些秘密註視著他們的視線也隔著外衣在皮膚上留下了不適的感覺。

實在沒忍住,他順著視線投來的方向看了回去。被掀起一條小縫的窗簾猛地拉上,布匹擺動的幅度揭穿了窺視者掩耳盜鈴般的躲藏。

也許是不願意離開居住了半輩子的老房子,也許只是因為性格執拗不想離家,亦或是根本不願意相信這世界已經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聽說會有專門的人員來給留在疏散區的居民送補給,再加上水電燃氣之類的並沒有被切斷,總的來說要想住下去還是問題不大的,只不過生活質量肯定大不如前,也很危險......尤其是夜晚咒靈們最活躍的時候。”乙骨憂太的聲音順著風傳了過來。

虎杖悠仁也只是看了那扇窗戶一眼就很快地挪開了目光,他揚起頭將後腦也靠在了乙骨憂太的背上,嗯了一聲。

街邊偶爾還會有沒來得及關上櫥窗裝飾燈的服裝店,在經過一個公園裏的小型游樂設施的時候還聽到了機械運轉聲和播放中的背景音樂。

琥珀色的眼睛掃過花壇中的植株,虎杖悠仁突然感嘆道:“簡直和我的領域裏一模一樣。”

乙骨憂太問:“這裏嗎?”

“不,不是說街景啦,”虎杖悠仁摸了摸鼻子,解釋道,“是感覺。除了動物之外一個人也沒有的地方總給人一種蕭條的感覺,哪怕磚縫間還沒有生出雜草或青苔,路面上也幹凈得一塵不染,但看了總會讓人的心變得和那裏一樣空蕩蕩的。”

如果待得久了就好像自己也會變成留在這裏的東西似的——甚至不會是某種悠然自在的動物,只會變成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的建築的同類。也許是一塊磚,或者是大理石切割而成的裝飾物。

“是個很寂寞的地方嗎?”

虎杖悠仁仔細想了想:“也不算是。因為都是我記憶裏熟悉的地方,所以在看到的瞬間就會想起以前的事,倒也不會覺得很寂寞。”

甚至會有一些熟悉又陌生的記憶闖進大腦裏,比如早就在成長的過程中被歲月慢慢磨掉的孩童時代,虎杖悠仁在意識到“啊!原來我在這裏還做過這樣的事!”的時候就會感覺非常驚奇,像是重新聽一個一直記錄著他的一切的旁觀者講述他過去的事,重溫那些連他自己都已經忘卻的回憶。

原本他一直以為他和爺爺的老家就在宮城縣的某個鄉下村子,但是在搜索仙臺結界的覆蓋範圍時他突發奇想地搜了小巖井農場的位置,發現它居然在盛岡附近。那可是巖手啊。

這難免讓他懷疑自己的記憶是否出現了偏差,因為他完全不記得爺爺帶著他搬到仙臺時經歷過什麽讓人覺得無聊又漫長的車程。

“也許大部分時間都睡過去了?悠仁的爺爺可能是選擇在傍晚出發的吧,像我們選擇夜間巴士一樣。”

虎杖悠仁搖搖頭:“完全沒印象了。”

“只是,”他伸了個懶腰,動作幅度稍微大了一點,讓一下子被帶歪了的乙骨憂太發出了小小的驚呼聲,“在領域裏見到的景象,因為這些熟悉的街道而回憶起來的事更讓我覺得生命的價值正在於此啊。哪怕記憶會褪色,但曾經發生過的事不會真正消失,只要它們還存在著,人的生命就是有意義的。”

眼前的諸多景象實在太有領域的既視感,虎杖悠仁盯著道旁的街景看了一會兒之後就閉上了眼睛,倒不是真的想要閉目養神,只是想從這種熟悉的感覺中抽離出去。

為了避開結界,他們必須時刻調整前進的路線,偶爾也需要扛著自行車翻越圍墻和小巷才能繼續前進。

他們幾乎越過大半個仙臺繞到了結界的另一端,到了仙臺市博物館附近的那個旅館之後,才意識到這周圍有一個專門為從仙臺結界中撤離的居民們建造的臨時安置點,相比於他們一路過來看到的空曠街巷來說,這裏已經算得上是人山人海。

怪不得這家旅館還開著。在乙骨憂太去辦入住的時候,虎杖悠仁去隔了兩條街左右的臨時安置點看了一眼。他和爺爺搬到仙臺之後的家離這附近不遠,所以這裏的街道他看著也總有種模模糊糊的熟悉感。

安置點有按數發放的便當,不在名單內的人也可以支付現金購買。棚子前的隊伍沒什麽人,剩下的便當數量也不多了。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在排隊的時候虎杖悠仁向後張望了一番。從遠處看這些結界雖然能夠意識到它們覆蓋的面積之大,但遠不如走到它們腳下時親身體會到的感覺令人驚嘆。就像遙望連綿起伏的山峰與真正仰頭直面它們時所體會到的宏偉全然不同。

夕陽穿不透漆黑的結界,而它又完完全全地遮擋住了升起的月光。

“現在只有牛肉便當了,”看上去還是個高中生的黑發少女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麽,和同伴一起將最後一個裝著便當的保溫箱擡到了桌子上,“你要兩份?”

“多謝。”虎杖悠仁數了數身上的現金,暫時還不需要動用其他存起來的資金。從保溫箱裏被取出來的便當還帶著溫溫的熱氣,虎杖悠仁將它們裝進袋子裏準備離開的時候被黑發少女叫住了。

“你們已經找好住的地方了嗎?天徹底黑下來之後就不要再出門了。”

“誒、謝謝你。”虎杖悠仁謝過對方的好意。

佐佐木看著粉發少年迎著黑暗走向了北面,覺得他和他的同伴大概是準備在旁邊的那個旅館落腳了。不在安置名單內、途徑附近的人基本都會選擇那裏,但通常都會被旅店老板狠狠宰上一通。

“辛苦了佐佐木,我們可以休息了哦。”

“好!”

今天跟她一起負責在這個棚子分餐的同伴年紀要大上一些,下次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被分到一起工作。有的時候佐佐木從社交媒體上看到諸如“被卷入死滅回游中的居民們正逐步恢覆正常生活”之類的言論都會覺得很荒誕,看到遠離結界的地方的生活如往常沒什麽兩樣的視頻時也會產生不公平的抱怨。

他們只是離得足夠遠、足夠幸運罷了。

被迫離家的人們擠在這裏,大人失去了工作,學生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回到校園,不得不離開拼搏半生創造出來的家,還有很多倉皇逃離結界的人沒來得及帶上任何財產,好在安置點內能夠提供部分免費的食物和床位。

分餐之類的工作能夠賺取工資,佐佐木想要減輕一些家裏的負擔。父母也在努力聯系能夠收留他們的親戚,似乎老家爺爺奶奶們的情況也不太好。

比起留在安置點的大多數人,佐佐木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見識過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面。她還記得在校園裏遇到的那場襲擊,盡管對於自己得救的過程只剩下了模模糊糊的記憶,但至少從那時起她就意識到了人類與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共享著世界。

“那個、抱歉,我想找人。”

佐佐木擡頭,看見了一個穿著棒球服外套的人。染過的黃色從頭頂發根的位置開始變回黑色,讓他看起來頂著一顆布丁頭似的。不、仔細看的話那玩意兒居然是一頂小帽子?!

偶爾也會遇到在各個安置點尋找失散親人的人,但如果至今都沒辦法聯系上的話,恐怕......

“是姓甘井?我去幫你查一下。”佐佐木給了甘井凜一個牛肉便當,讓他先在棚子下面坐一會兒。安置點已經沒有多餘的床位了,他最好在黑夜真正降臨之前決定好今晚的去處。

甘井凜捧著仍舊帶著熱氣的便當蹲在一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擺脫了羽生和羽場,他也終於下定決心要離開東京回到老家尋找父母。

以前也是,現在也是,為了活得更舒服一點而選擇對更強者點頭哈腰。初中的時候混在不良們之間,而今哪怕擁有了術式也選擇成為羽生和羽場他們的跟班。

牛肉便當裏的熱氣全都來自於已經有點幹硬的米飯,醬汁和薄薄的肥牛早就涼透了。也許是回到老家讓甘井凜想起了以前的事,殺死羽生和羽場的那個男人讓他的記憶忽然閃回到了初中的某一天。

頂著頭粉發的少年和那男人一樣,他們用力量打碎了甘井凜一直以來的“求生”之道。跟著身邊的“強大之人”一起行動,在他們需要的時候就彎下腰附和地笑,這明明是一種明哲保身的聰明辦法,但大多數被欺淩的人卻做不到。

所以受欺負的才是你們啊——這面扭曲的鏡子被粉發少年的拳頭打碎之前,裏面照出的就是這樣一個懦弱的自己。

父母並不理解他一定要離開老家、初中畢業後又毅然換了一個城市生活的原因,他自己也說不太明白,只是遵循著內心裏“想要離開”的想法去了別的城市。結果哪怕得到了力量、擁有了術式,他還是重蹈覆轍,直到又有人蠻橫地隨手擊碎了他的困境。

這是第二次。

他突然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這樣繼續活下去。當真正危及生死的災難展現在他眼前的時候,危險會迫使人飛快地成長,甘井凜早就意識到、但如今才真正正視了也許他這樣唯唯諾諾的旁觀者對受霸淩者造成的傷害並不輸於那些真正揮動棍棒的惡人。

他用的不是言語或者肢體攻擊,卻依舊犯下了錯誤。

“甘井同學?抱歉,你要找的人不在這裏呢。”佐佐木打斷了他的沈思,手中牛肉便當只剩下了半份,甘井凜一路問過來已經不會對這樣的結果感到失望:“沒事,麻煩你了。”

佐佐木依舊不太放心地叮囑他:“走過兩條街有一家旅店,如果你沒有落腳處的話可以去那邊看看,但價格就......”

甘井凜覺得在大街上將就一晚也問題不大,成為術師之後他多少琢磨出了一些咒力的用法,支撐他度過深秋的夜晚不是太難的事。但他還是應了一聲,畢竟佐佐木看上去真的很擔心:“我知道了,我會去那邊看看的。”

聽起來是個發災難財的黑心商家,甘井凜在離開安置點後嘆了口氣,買完便當他身上可一點現金都沒有了,還不如直接去結界裏暫住一晚。他撓著頭向前走,頭頂的路燈顯得格外明亮,大概是因為這裏幾乎完全處在結界的陰影之下吧。

旅店的招牌很明顯,一個字母裏的LED燈似乎出現了故障,一閃一閃的。

甘井凜看到有兩個人站在旅館大樓前說著什麽。

“誒——?!好貴!!”熟悉的發色讓甘井凜一楞。

“快要趕上霧島那邊一個月的房租了......”乙骨憂太有點沮喪地向虎杖悠仁抱怨道。

“哪會有人在靠近結界的地方住這麽貴的旅店啊?!都不知道該說是聰明還是笨了!”虎杖悠仁根本不能理解旅店老板為什麽會將價格定得這麽高。

乙骨憂太搖了搖頭,同樣完全想不明白:“總之我們要找新的落腳點了,實在不行就只能去結界裏想辦法。這次我們悄悄地進去,這樣應該就不會驚動他們了。”

甘井凜沒有發現他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看的時間太久了。

“......你認識的人?”

虎杖悠仁稍微瞇起眼睛回憶了一下,覺得這個人頭上的小帽子看起來有點眼熟,但還是實話實說:“不記得了。”

他們嘀嘀咕咕地說完,同時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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