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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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回到了山下,此時天色漸晚,茶屋的老板建議他們可以直接去對面的溫泉旅館。

“現在去還會有房間嗎?”虎杖悠仁對此表示懷疑,一般較為熱門的景點周邊如果不預約的話都很難臨時找到合適的房間,就算最近因為櫻島結界的事......

“總之,先去看看吧。”反正就在對面,就算沒有房間也沒關系,乙骨憂太決定去溫泉旅館看一眼再說。

確實還有空房間。

這家溫泉旅館門面很樸素,簾子上繪制著這家店的標志,走廊和房間都是日式的裝修風格,暖黃的光影看起來朦朧又柔和。

“哦!好大!”推開障子門,虎杖悠仁看著寬敞的房間發出了感嘆。

帶他們過來的店員去準備晚餐,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但她看上去沒有不情願的意思。從這家店的裝修來看似乎是最近剛開業,找到這裏的大多都是預訂的酒店臨時出現變動或行程突然、其他旅館客滿的游客。

雖說是新店,但虎杖悠仁覺得這裏應該很快也需要預訂才能入住了吧。

“裝修得這麽上心,居然沒有在網絡上宣傳嗎?”乙骨憂太檢查了一下障子門,看上去只是最普通的紙質推拉門,在隔音上估計並沒有什麽用處,不過房間內另有玄機。

房間被分斷成了兩個部分,外層鋪滿了還散發著幹草香的榻榻米,上面有矮桌和坐墊,真正入睡的臥房在更內部,被繪制著水墨山水圖的推拉門分隔了出去。

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做到的,經過兩道門和一個空間的隔斷,待在臥室裏時真的很難再聽到其他房間的雜音。臥房連通著緣廊,每個房間都有被隔開的小院子,植被被精心打理過,看上去賞心悅目。

“要去溫泉浴場嗎?”

夜風吹起了掛在緣廊屋檐的風鈴,虎杖悠仁將背包妥善放好,隨即回應道:“好哦。”

獄門疆被藏在了裏香的存儲空間裏,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們去了露天浴場,人不多,交談聲大多也被晚風和溫泉水湧動的聲音遮住了。

虎杖悠仁沒有摘掉項鏈。新繩子的顏色看起來有些太過鮮艷了。他趴在池子邊,隔著蒸汽望向水中被湯池水扭曲的勾玉。新繩子被編入了“詛咒”,尋常手段不會侵蝕它的外表。

“被咒術師常年使用的武具也會變成咒具,”虎杖悠仁盯著水面,“雖然聽說過,但它也只是每天掛在我的脖子上,這樣也會有變成咒具的可能性嗎?”

“也許是常年不自覺地沾染了咒力的緣故吧。”乙骨憂太擡起自己的手,虎杖悠仁做的那枚勾玉也有了這種跡象。術師灌註了咒力與術式的武具、曾經殺死了強大術師或詛咒的殺器、連環殺人或鍛造過程駭人的兇器都有成為咒具的潛力,它們寄宿著使用者或被殺害之人的詛咒。

虎杖悠仁翻了個身,將身體完全沈入水中,只露出了下巴以上的部分。待在水裏的感覺和他使用術式時很像,身體會變得像羽毛一樣輕盈,那時風就會從各種地方鉆入他的衣服裏。

“你什麽時候開始編繩子?也教教我吧。”

粉發少年靠過來的動作帶起了陣陣漣漪,搖蕩的水面在皮膚上留下了驚人的癢意。乙骨憂太剛把頭轉過去準備答應他,結果看到虎杖悠仁似乎在看著他發呆。

“......?悠仁?”

乙骨憂太的聲音和他本人給人的印象差不多,連認真起來之後的反差也很像。平日裏溫和地叫虎杖悠仁名字的時候總讓他覺得被聲音觸動了心弦一般,讓那顆心臟不由自主地狠狠跳動起來。

“沒......就是,”熱氣騰騰的湯池水模糊了視線,卻怎麽也壓不住被框在視野正中的那個人,虎杖悠仁揚了揚頭,理直氣壯地說,“我想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

乙骨憂太睜大眼睛:“誒?怎麽突然......?”

粉發少年湊得更近了,有種不得到答案就不罷休的勁頭,發尾已經被水汽浸濕,變得亮晶晶的:“你說說看嘛!”

看著乙骨憂太略顯苦惱地瞇起眼睛,虎杖悠仁為自己找補:“會在意自己在喜歡的人眼中是什麽樣子也很正常的吧?是的吧?”

“倒不是有什麽問題,只是悠仁你問得太突然啦——”

“第一反應呢?!”

“我覺得這種問題應該好好思考之後再回答誒......不過第一反應啊——”

乙骨憂太的腦海裏浮現出在黑暗中見到的那束光。這是個頗為俗套的比喻,不過對於那時沈浸在恐懼中的乙骨憂太來說,如同滾燙蜜糖般的琥珀眼眸已經成為了永遠不會褪色的回憶。

一遍遍的回想只會讓它們變得愈發鮮活。

“勇敢......的人?大概是這種感覺吧,”乙骨憂太笑意盈盈,“當時我在想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不要命的家夥,為了別人去和怪物戰鬥......我很羨慕。”

乙骨憂太的話勾起了虎杖悠仁的記憶,順著記憶的尾巴向前摸索,他發現自己和乙骨憂太對那場相遇印象深刻的部分不盡相同:“其實那個時候我完全嚇壞了,說是戰鬥,其實只是虛張聲勢,之後不是和憂太你一起狼狽地逃跑了嗎?”

他記得那場逃亡盡頭的草坡和陽光,鼻尖嗅到的草葉香氣依舊鮮明,以及激烈狂跳著的心臟。

“我沒有這樣的勇氣,所以完全被悠仁吸引了呢。”

乙骨憂太額前的黑發同樣被蒸汽打濕,服帖地垂了下來,看上去更像他小時候的模樣。

虎杖悠仁的視線亂瞟,咕噥著:“好吧。”

乙骨憂太有點好笑地看著他:“當然啦,現在悠仁很帥氣哦。”

“......你是故意的嗎,憂太?”

“不是哦。”

“那好吧,”虎杖悠仁眼睛一轉,轉移了話題,“那你能教我編繩子嗎?我也想給你編一條新的手鏈。”

乙骨憂太不打算讓他輕而易舉地跳過剛才的話題,緊追不舍:“你已經得到我的答案了,悠仁,你也要給我你的答案才行啊。”

這倒是不會讓虎杖悠仁覺得為難,沒有過多猶豫就脫口而出:“我覺得你是個很溫柔的人。”

還有就是超級帥氣。這句話虎杖悠仁留給了自己,沒有讓它落入任何人耳中。

在他心裏當然不止這一個詞能夠描述乙骨憂太,不,應該是有很多很多能夠用來拼湊出“乙骨憂太”的詞匯,但如果讓他選一個的話,那就只有這個詞會一躍而上蹦入腦海中。

乙骨憂太哈哈輕笑了兩聲:“我可真是幸運。”

這話有點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後語,讓虎杖悠仁歪著頭擺出疑惑的表情。

然而黑發少年卻果斷地不再解釋:“等晚上我們回去就教你。”

虎杖悠仁點點頭,撥弄著他自己在水面上錯位的倒影,語氣如常:“我想要你那裏剩下的宿儺手指。”

他聽到身側的黑發少年呼吸一窒,但他心意已決。

“好吧,”乙骨憂太同意了,“哪怕放在裏香那裏你也能感知到它們嗎,悠仁?”

那只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勉強稱得上是“容器”與咒物之間的共鳴。

“如果我吃掉你手上的這幾根,再加上裏梅手裏的......如果她找齊了剩下的四根,應該就是全部了。”

虎杖悠仁沈聲道。

“五條老師那裏還保存著一根,那個叫裏梅的家夥手裏的手指數量應該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多,”乙骨憂太也壓低了聲音,“悠仁,真的沒問題嗎?”

虎杖悠仁本來想讓自己信誓旦旦地說出“沒問題,放心好了”之類的承諾,只是看到乙骨憂太關切的目光,他就下意識變得沒那麽堅強:“只要裏梅手裏還有手指在,她就可能隨時讓宿儺受肉......如果他願意的話。我也不知道宿儺為什麽拒絕占據我的身體,但他擁有手指的數量和我擁有的意義是不同的。”

這一點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

就算只有四根手指,他們也不清楚宿儺究竟能夠達到什麽樣的實力。

“先不想這些了,”乙骨憂太說道,“下次見到她,我們兩個人一起徹底解決掉這個麻煩。”

“嗯。”虎杖悠仁應聲。

從高千穗峰附近找到的詛咒被他們封印在了一個臨時的容器上,這是乙骨憂太從組屋鞣造那裏偷學過來的方法,與制作咒具的技法大同小異,再在需要的時候將詛咒編入準備好的繩索中。

虎杖悠仁學得很快,僅僅只是在剛開始試著擺弄那些纖細的材料時有些生疏,可一旦做得多了,手感就會慢慢上來,速度也不斷提升著。

他趴在榻榻米上鋪好的被褥上面,時不時拉過乙骨憂太的手腕測量長度,而乙骨憂太則在趕制黑繩。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做,所以速度更比第一次快了不少。

“等做好了黑繩,”虎杖悠仁正拿著編入了自己咒力的繩索圈套著乙骨憂太的手腕,突然開口道,“我們就去薨星宮。”

“你來決定。”乙骨憂太說。

虎杖悠仁擡起頭瞟了他一眼,一個翻身躺倒在他的腿上,將進入收尾階段的繩鏈放在充滿暖意的燈光下左看右看。

“我做出來的不是紅色的。”他有些不解地看著呈現出深色陰影的手鏈,又從領口裏勾出乙骨憂太做的那條出來對比了一番。

“和我們各自的發色很配呢,”乙骨憂太將手腕放到了自己的腦袋旁邊,又點了點虎杖悠仁脖子上的紅繩,“我很喜歡哦。”

“你也太會安慰人了。”

“我只是坦誠而已。”

虎杖悠仁撇嘴:“好吧,坦誠。”

他眨著眼睛望向天花板:“今年我十六歲,你十七歲。”

“別只給你自己算虛歲啊。而且那種方法多麻煩,過了元旦加一歲什麽的......”頭頂被人輕輕拍了兩下。

虎杖悠仁沈默了一小會兒,開口時居然有些支吾:“......快點長大不好嗎。”

撐著腦袋的腿動了動,虎杖悠仁始終沒有真正看向總在自己視野邊緣晃悠的那些黑發的主人。

“高專的大家都知道我們是戀人了哦。”乙骨憂太打破了快要凝固的寂靜。

“......這話聽著還真是有點羞恥誒。”

好吧,虎杖悠仁想道。他用半開玩笑似的語氣提起:“你還記得做鬼屋的那一場文化祭嗎?那個時候我碰到伏黑——現在想想他應該是誤會了啦,不過他還說你不是會在乎年齡的那種人來著。”

眼前的光忽然被人影擋住,虎杖悠仁楞了一下。

乙骨憂太什麽都沒說,只是沈默地垂著頭看他。最終,他也只是直起身子,推了推躺在他腿上的虎杖悠仁:“悠仁先去睡吧。”

“......就這樣睡不行嗎?”

他們準備在這待上兩三天,一次性盡可能帶走足夠多的詛咒。

“明早脖子會痛的吧?”乙骨憂太伸手去揉他的頭發,盡管語氣依舊溫柔,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這兩天都得拜托你來找它們了。”

虎杖悠仁妥協了,順著他的力道爬了起來:“把宿儺的手指給我吧。”

乙骨憂太設下了範圍極小的“帳”,從裏香那裏取出了從高專忌庫帶走的宿儺手指。

“......”他看著虎杖悠仁開始拆解包裹在手指上的咒符,緩了緩說道:“一次性攝取這麽多......身體沒問題嗎?”

紫紅色的死蠟露了出來,虎杖悠仁看著猙獰的手指,下意識有點反胃:“應該沒問題的。已經吸收了這麽多,一想到這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後幾個......憂太,你轉過去吧。”

現在虎杖悠仁能理解為什麽夏油傑不喜歡在家人們面前吞服咒靈玉了。

因為是最親近的人,所以更不希望他們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或許對虎杖悠仁來說還有一種微妙的羞恥心在作祟。他開始在意自己在乙骨憂太的眼中究竟是什麽樣子,也會突然對一些以前從未在意過的事情過分關註。

乙骨憂太背過身。

身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向前俯身拿到了電視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很快,搞笑節目主持人犀利的吐槽聲響了起來,放在身邊矮桌上的水杯也被人取走。

乙骨憂太能明白虎杖悠仁的做法,如果換做是他,估計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他們其實並不是真的介意被對方看見狼狽的一面,只是不想主動將不堪展露給對方,那樣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太卑鄙。

他的手裏編著黑繩,努力讓自己不為虎杖悠仁擔心。

直到身後的人將腦袋抵在了他的後背上,放松全身的力量靠著他,乙骨憂太才出聲問道:“還好嗎?”

虎杖悠仁的呼吸透過衣物讓周圍的皮膚變得濕熱,他的聲音蔫噠噠的,顯然並不怎麽好受:“好難吃......味道太惡心了。”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裏香的手從影子裏伸了出來,巨大的白色手掌中心躺著幾顆小小的金平糖。

虎杖悠仁拿走了糖果塞入嘴中,拍了拍式神的指節:“謝謝你啦!”

“感覺咒力氣息沒什麽變化呢。”

“大概還需要‘消化’一下吧,”虎杖悠仁的聲音有些含混不清,堅硬的糖果和牙齒碰撞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響,“適應一下應該就可以了。”

乙骨憂太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坐墊,示意虎杖悠仁坐過來。

後來虎杖悠仁似乎在電視節目傳出的笑聲中模模糊糊地睡了過去,之後的事情記得不太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回到了臥房裏的床上,等到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已經被拉開的、連通著庭院的紙拉門。

天剛蒙蒙亮,卻是霧島難得一見的藍。

他的目光越過了更靠近庭院一側的床榻,上面的痕跡表明了的確曾有人使用過它,只不過現在上面已經空無一人。虎杖悠仁看見了站在庭院中聽著電話的乙骨憂太。

黑發少年背對著他,從虎杖悠仁的角度只能看見對方的側臉與頜角,帶著他無比熟悉的弧度被逐漸升起的朝陽照亮。

對了,手機。

虎杖悠仁把自己撐起來,伸手在枕頭下、床邊、床頭櫃附近來回摸索,最終在床縫中找到了他的手機。

手機電量還剩了差不多一半,因為他昨天幾乎沒怎麽想起來使用它。解鎖後虎杖悠仁翻看了一下信箱,發現除了各種垃圾短信之外沒有人聯系他,所以他點開了社交軟件開始瀏覽熱點新聞。

“死滅回游”這個名字尚未出現在社會眾人眼中,但據說有人‘一覺醒來穿著睡衣出現在了結界外’,虎杖悠仁順著消息繼續找了下去,卻沒有發現其他值得註意的內容。

乙骨憂太正在和伏黑惠通話。

“真依同學還好嗎?”

伏黑惠那邊似乎人很多,一些嘈雜的背景音從電話中傳了出來:“已經拜托西宮前輩帶她去找家入小姐了,應該沒有大問題。乙骨前輩,你和虎杖在一起嗎?”

“嗯。”

伏黑惠一邊打電話,一邊驅使玉犬解決從噸之間跑出來的咒靈——貫牛的力量太過蠻橫,頂飛禪院扇的時候連帶著半個噸之間都被破壞了。這裏本來是禪院家用來訓練與懲罰的地方,關押著眾多二級以上的咒靈,作為將它們放出來的“罪魁禍首”,伏黑惠正任勞任怨地逐一將它們祓除。

禪院扇是真希和真依的父親,伏黑惠他們抵達禪院本家的時候,在噸之間見到的就是這個老人與已經倒地不起的禪院真依。禪院本家的情況比伏黑惠預想中得更加覆雜,已經離開京都的前家主禪院直毘人的決定只是“看起來”無人反對罷了。

“禪院直哉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伏黑惠站在幾乎被毀得差不多了的庭院裏,“昨天他被......打倒之後就跑了,如果你們看到他了的話請務必告訴我。”

“我知道了。”乙骨憂太答應了下來。

電話那頭的人聲消失了幾秒,隨後乙骨憂太聽見伏黑惠說:“乙骨前輩,我們準備去找‘天使’了。”

言下之意雙方都心知肚明。

乙骨憂太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了虎杖悠仁的視線。

“我們......都加油吧。”他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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