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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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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虎杖悠仁在背後摸了一把,鮮血還未幹涸,濕漉漉的衣服貼在後背上,不至於難受卻總讓人覺得很別扭。

他的視線落在了地上的堆起灰燼上。

乙骨憂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向他解釋了這番魯莽但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舉動。這截繩索雖說勉強稱得上是黑繩,不過畢竟只是臨時趕制出來的低配版,部落的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焦慮,因此勸說他比起在意質量,不如用數量來彌補這點空缺。

他學得很快,米蓋爾在回到部落的第二天就駕車離開了,承諾等乙骨憂太想走的時候再來接他。在草原上的半個多月時間裏,乙骨憂太只做出了指甲蓋大小的繩索。

這還只是舍棄了質量的成果,怪不得編成真正的一條黑繩需要花上幾十年的時間。

“這東西不像米蓋爾先生用的那一條,編進去的詛咒會將繩子的本體一同燒盡,所以現在就只剩下了這堆灰燼......悠仁,你感覺怎麽樣?”

束縛已經切實地消失了,虎杖悠仁能夠感知到這一點。

“謝謝你,憂太,”他笑道,“這下,我就......”

能夠徹底遵從自己的意志而行動了。

靈魂不再叫囂著親密,虎杖悠仁小時候感受到的共鳴也已經煙消雲散,若說僅剩的聯系,那就只有身上在出生前被混入的血脈......若以九相圖兄弟們的情況來類比的話,剩下的這點聯系也是最沒用的東西了。

一些東西依靠血脈可以延續,可是人與人之間建立起的關系不論親疏遠近,其根基永遠都不是血緣。或者說,沒什麽東西是僅憑血脈就能夠延續下來的。

羂索也許明白這一點,只是他不在乎,所以他的“孩子們”背叛了他。

盡管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都想要繼續將這段夢幻般的獨處時間持續到永遠,不過總要有人率先打破這份美好。

夏天的時候總是乙骨憂太早起開窗通風換氣,而到了冬天就只有虎杖悠仁會主動拉開窗戶,讓冰冷的空氣灌入房間帶走積蓄了一整夜的溫度。畢竟乙骨憂太在冬天的早上總會像是一只怕冷的袋熊一樣躲在被子裏嘛。

黑發少年開口道:“悠仁,我來的時候聽說五條老師他......”

虎杖悠仁的眉毛耷拉了下來。

獄門疆出現在他手中的時候,乙骨憂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這個灰色的方形咒物吸引了過去。上面的無數眼睛都閉了起來,代表著它已經完全解析了被封印其中的五條悟的信息,困在裏面的人將再沒有手段由內而外地影響到這個犯了禁忌之物。

“有黑繩的話,應該可以打開它吧,”虎杖悠仁說道,獄門疆的重量很輕,“但是......”

他還有未盡之言。

乙骨憂太已經用掉了自己制作出的所有的繩索,原本剩下的那一截真正的黑繩在他回國之後就交給了五條悟,現在除了被關在獄門疆裏的人之外,沒人知道它究竟在哪。

“如果重新制作的話倒也還來得及,”乙骨憂太的眼睛轉了轉,伸手想要觸碰獄門疆,“只是現在得先去解決羂索才行。”

他的手落了空。

虎杖悠仁握著獄門疆的手掌向後縮了一下,躲開了乙骨憂太的觸碰。

“......為什麽,悠仁。”

乙骨憂太不是在疑惑地詢問,而是用一種他自己都未曾預料過的平靜腔調向虎杖悠仁訴說著。

因為親吻導致有些運轉滯澀的大腦和解除束縛後塵埃落定的心情漸漸褪色,帶著他們從美夢中驚醒,重新回到了地獄般的澀谷,回到了即將步入冬夜的當下。

虎杖悠仁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

想要創造一個沒有詛咒和咒靈的世界,不管這算不算繼承了夏油傑的遺志,虎杖悠仁總覺得自己沒辦法順理成章地在乙骨憂太面前說出這樣的話。

因為不會被質疑,不會被駁斥,他知道乙骨憂太一定會選擇跟著自己一起。不論他要去哪裏。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害怕與乙骨憂太分享這樣不成熟、稚嫩又異想天開的理想。

“說出來,悠仁。我想聽。”

乙骨憂太理解虎杖悠仁的退縮,他對這樣的心情再熟悉不過,如今只是他們兩人的身份調轉了過來,猶豫不定的那個人從他自己變成了虎杖悠仁而已。

只是這一次,他已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不會再離開對方的身邊了。

虎杖悠仁抿唇,隨後緩緩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沒了束縛的存在,他終於可以肆意向旁人說明去年的平安夜究竟在薨星宮本殿前的參道上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現在沒有時間留給他們搞清楚完整的來龍去脈,虎杖悠仁只挑了最重要的部分講給了乙骨憂太聽。

“所以,”乙骨憂太以驚人的敏銳讓自己看透了迷霧,一陣見血地指出了導致虎杖悠仁做出這種選擇的原因,“羂索能夠用某種方法讓全人類都產生咒力,他想要見到的是用一億人生成的咒力所制造出來的大咒靈?這樣做的前提是讓所有人都擁有咒力,而達成這一點就算是接近了你所說的‘沒有詛咒與咒靈的世界’......真是很有吸引力的想法。”

恐怕羂索就此掐頭去尾,用真假參半的謊言哄騙夏油傑去了薨星宮。

“問題還是出在天元身上。”乙骨憂太皺眉。夏油傑去找了天元,羂索拿走了夏油傑的屍體,為什麽偏偏是夏油傑?如果是為了在封印五條悟時讓他分神到是不難理解,能讓最強咒術師在戰鬥中出現失誤,光這一點就值得羂索冒著巨大的風險換上夏油傑的身體。

虎杖悠仁向他們頭頂的方向看了過去。

時不時有因為震顫而從地面上掉下來的細小碎石落在他們身側,劃破夜空的火光如同流星一般,一看就是漏瑚的手筆。

乙骨憂太有點焦慮。他從上次和天元的對話中就可以窺見那個全知的術師並不願意將一切對他們和盤托出,不管是有它自己的顧慮亦或者是單純的不問世事,有一些至關重要的訊息被這樣模糊的態度遮掩了過去。

“你準備怎麽辦?悠仁。”

虎杖悠仁收起了獄門疆,站起身。既然暫時拿不到黑繩......這東西在他手中總比落入羂索手裏要好得多。

“......”

他向乙骨憂太伸出手,黑發少年執刀握了上去。

——

“哦!棘!”熊貓揮手向站在天橋上舉著喇叭的狗卷棘招呼道。咒言師的術式很適合用來疏散群眾、配合其他咒術師盡可能控制咒靈橫行的街道,在他們的努力下,這附近已經看不見滯留的普通人了。

狗卷棘跑了下來與同伴們匯合。他是第二批進入“帳”內的咒術師,在外圍的兩個“帳”破潰前一直留在這裏。

“棘你也應該聽到機械丸說的了吧?”熊貓向身後指了指,露出了日下部篤也:“你也來跟我們一起走吧,惠他們從另一邊走了,我們可以一邊尋找幸存者一邊找悟。”

日下部篤也嘆了口氣。

機械丸估計也在全力追尋獄門疆的下落,聯系用的小號機械丸已經很久沒有出聲了。

全力解救五條悟——這種話放在一個小時前說出去肯定會被人狠狠嘲笑,但現在卻是每個人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問題。日下部篤也撓了撓頭,其實這種事情跟他們這些普通術師沒什麽太大關系吧?沒了五條悟,還會有其他的人頂上去,如果真的遇到了“沒有五條悟就解決不了的問題”,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

“呼,這麽一想真是輕松了不少啊......餵熊貓!我們再去那邊找找看!”成年人雙手插兜,挎著刀看似大步其實很慢地向周圍的小巷走了過去。

狗卷棘和熊貓對視了一眼。

“嗯——總之先跟上去看看吧。”熊貓說道。畢竟是日下部嘛,他這個人怎麽說呢......熊貓抖抖毛茸茸的耳朵,和狗卷棘一起跟上了日下部篤也的腳步。

只是個喜歡摸魚的和善的人。大概吧。

它是熊貓,看不懂人心的啦。

夏油傑死去後,沒人還有精力再關註教徒們,詛咒師們也各自散去,如今為了完成夏油傑的遺志而又再次聚集在了一起。他們不在乎特級咒靈們會不會將這個世界鬧得天翻地覆,如果說它們真的殺光了人類倒還遂了他們的心願。

菅田真奈美和禰木利久立於高處,攔下了進入小巷的咒術師們:“站住!你們是高專的咒術師吧?雖然同為術師,但現在還不能讓你們過去。就此退出澀谷是個很明智的選擇......就看你們夠不夠聰明了。”

女性詛咒師擡起手,熊貓感覺到有人將他們包圍了。

“真是的,罪魁禍首到底找了多少詛咒師過來啊——”日下部篤也抱怨道。不過,這群人也就只有這種水準,真是太走運了!

狗卷棘舉起了喇叭。

雙方劍拔弩張間,火光在詛咒師們身後極遠的樓宇間爆發,燒穿了夜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狼狽啊!!!夏油!!!”

真人的笑聲回蕩在空曠的斷壁殘垣間,它的手臂變形成了極長的鞭刃,向不停後撤的羂索攻了過去。蠅頭大小的火礫蟲發出刺耳的音波,成群結隊地低空飛過,振翅的聲音匯聚在了一起,竟產生了攪動氣流的壓迫感。

漏瑚火力全開,被放出來充當炮灰的低等級咒靈僅僅在靠近的時候就已經被周圍的高溫引得自燃了起來。

“原本以為我們至少還能其樂融融地一起攻占澀谷,”獨眼的咒靈不斷提高著溫度,“那就讓你的死來開啟屬於我們的時代吧,夏油!”

真人扭曲著自己的身體,像是陀螺一樣繞開了羂索召喚出的咒靈,譏笑嘲諷道:“看起來虎杖悠仁可不打算幫你誒~”

他們都沒有留手的意思,也沒人會在乎究竟損壞了多少建築、點燃的火焰又困死了多少人。盡情戰鬥、盡情殺戮,一切在社會規訓下被隱藏起來的人性暗面鑄造了特級咒靈們狂放的天性。

羂索且戰且退,因為“赫”而失去的大半軀體早已在反轉術式的作用下恢覆如初,可損毀的衣物卻無法覆原,偏偏他今天為了讓自己更接近夏油傑還特意穿了對方常穿的袈裟。他其實很久沒穿過這樣“覆古”的衣服了,雖然不至於不適應,但袒露上身的確略顯狼狽。

如果他沒看錯,剛才從他們身後一閃而過的黑影是......

“別在意這些,真人,”羂索停了下來,轉身應敵,腳下的陰影如同洶湧的海潮般激蕩著,“我一直都想親自和你們交手試試,難得有這樣的機會,那就讓我好好體驗一下吧。”

他沒有因為正在被兩個特級咒靈圍攻就露出怯意,相反面上的笑容更加難測:“可別讓我失望。”

蝠鱝模樣的咒靈被召喚了出來,羂索擡腳登上了它的後背。

“別想跑!!”漏瑚從掌心射出通紅的火焰激光,明亮的彈道在漆黑的夜空中留下了煙花炸裂一樣的軌跡,試圖用密集的進攻壓制住羂索的動作。

沒了花禦,咒靈們改變地貌的手段就變得捉襟見肘了起來。羂索似笑非笑,【咒靈操術】逐一將各種各樣的咒靈們召喚了出來。沒有上限、沒有限制,低級咒靈就用來抵擋進攻,等級高一些的就可以稍微玩一玩來拖延時間。它們層出不窮的能力也是這個術式最迷人的地方之一。

真人覺得現在自己靈感爆膨。它直接將自身一分為二,命令自己的分身學著花禦用咒力捏出的龐大根系一樣,將肉|體改造成了足以讓它們登上天空的平臺。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真人沿路疾馳,漏瑚頭頂發出的一記沖擊以閃電般的速度射穿了羂索腳下的咒靈,它們看著這個曾經的同盟者從天空中下墜,眼看就要掉到由真人一部分肉|體改造而成的平臺上。

縫合臉的咒靈已經舔著嘴唇開始想象博學的陰謀家的靈魂究竟會是什麽模樣的了。只要羂索落到這個平臺上,真人就有機會立刻將其變成一具牢籠。只可惜分裂出來的肉|體並不算“原型”,否則它便可以像是展開領域那樣將羂索玩弄於股掌之間。

羂索能夠讓自己停止下落的方法還有很多,只不過這些準備都通通在他感知到那個接近的咒力之後被舍棄了。他揚著嘴角,看向咒靈們的眼神染上了微妙的惡意。

那眼神仿佛再現了裏櫻高校體育館裏的真人對吉野順平說的那句話:你們也不過是比你們認為是笨蛋的家夥聰明一點的笨蛋罷了。

這眼神讓漏瑚火冒三丈:“混蛋!!你那是什麽眼神?!!我們詛咒才是真正的新人類!!!跟著你們的舊世界一起被灼燒殆盡吧,狂妄的家夥!!!”

真人已經開始著手改造半身建成的平臺,可下一刻它卻猛地將瞳孔縮了起來,甩向羂索身後的建築屋頂。

這個咒力、這個氣息!!

“果然,你果然來了啊——!!”它有點癲狂地吼道,視線直直地盯住了立在白色式神身前的黑發少年。它就說乙骨憂太怎麽可能不在!!

以及——

它的視角還沒轉動完全,腳下的平臺就已經出現了無數平滑的切口,節節掉落。失去了支撐的特級咒靈們感受著腳下傳來的震蕩,不過沒有任何一方因此而露出破綻。

真人的身上也濺出了血花,毫無預兆的斬擊幾乎貫穿了它,只不過似乎因為發出得太過匆忙而沒能完全發揮出應有的威力。

沒有人去管羂索,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抵達戰場後直接找上了真人和漏瑚。

因為知道普通的進攻對真人沒有任何效果,因此虎杖悠仁沒用全力。

“那個縫合臉交給我,”乙骨憂太甩刀,周遭火光搖曳,還能聽見被戰鬥驚動的汽車警報聲,“你和脹相對付火山頭,沒問題吧?”

“嗯,”虎杖悠仁握緊拳頭,“沒有問題。”

一直不遠不近跟著羂索三人的脹相終於露面,很快便和躍下高樓的虎杖悠仁匯合。

“悠仁,他就是.....”

虎杖悠仁點頭,將視線從黑發少年身上扯了下來,準備專心和脹相對付漏瑚。以及從剛才開始就主動隱藏起來的羂索,他必須對那家夥報以最大的警惕心。

脹相仍在看著乙骨憂太。黑發少年與他從虎杖悠仁口中聽到的形象略有出入,只是站立在天臺的邊緣就讓人難以忽視,更不用提他身上恐怖的咒力量,很難想象擁有它們的居然只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當冰冷的殺意慢慢彌散直至填滿了這片戰場,真人直面天敵,終於讓它有了一些認真起來的意思。不過,這樣才有趣!!游走在生死之間的戰鬥只會讓它更加接近完整,從誕生到現在它還從沒遇到過能夠讓它這樣興奮的對手!!

“上次沒能徹底把你祓除,”乙骨憂太不再收斂,進攻的姿態宛如利刃出鞘,張揚又耀眼,“這一次我不會失手。”

勝利的宣言像是一個訊號,乙骨憂太話音剛落,身後蓄力已久的裏香就已咆哮著向真人所在的地方沖了過去。黑發少年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漏瑚只是興致缺缺地看了一眼真人那邊,就把註意力放回了虎杖悠仁和脹相的身上。

“......”它扭著占據了耳朵部位的旋鈕,完全放開了火力,瞇著眼睛說道:“臭小鬼們。”

脹相臉上的咒紋逐漸擴大,躍動的血滴同時在身邊開始壓縮,為“穿血”提前做好了準備。

“上吧,悠仁,”九相圖們的兄長雙掌合攏,血線在指尖蠢蠢欲動,“我來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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