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關燈
第 86 章

“這怎麽看都很可疑,簡直就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這裏似的。”釘崎野薔薇已經平覆了自己見到床上的屍體後波動的內心,再一次望向規規矩矩放在屍體身上的咒物時篤定地說道。

這東西就是傳說中的特級咒物,兩面宿儺的手指......看上去和怪物手指一樣,通體泛著紫紅色,還有那黑色的尖銳指甲,也太惡心了吧?

伏黑惠掀開已經被血水浸濕的被褥看了一眼:“放了冰袋,但是已經完全化了,看來已經離開很久了。”

伊地知潔高向他們說明了輔助監督們調查得到的信息:“受害者名叫吉野凪,她有一個兒子吉野順平,從案發現場留下來的證據看......”

“是非術師嗎?”

“不,”伊地知潔高擡了擡眼鏡,沒有將眼神從調查報告上移開,“有‘窗’的人提前嘗試接觸過他,但吉野順平的警惕性很高,不過能夠確定他可以看見咒靈,有沒有術式就不好說了。”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女性屍體臉上。她看起來還很年輕,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為她整理了遺容,總之現在看上去就像是在安詳地熟睡一般。

“那家夥很聰明,”他的話得到了釘崎野薔薇的註目,“這裏除了被宿儺手指吸引來的咒靈留下的殘穢之外,就只有另外一種陌生的咒力氣息,應該是吉野順平留下來的。”

“伏黑你的意思是,還有第三個人來過這裏?”釘崎野薔薇順著他的思路繼續想。導致吉野凪死亡的真正原因毫無疑問是咒靈,估計等級不會太低,畢竟像蠅頭一類的低級咒靈不會對人類造成形似腰斬的傷害。

如果只是太過倒黴、恰巧碰到了咒靈倒也能夠解釋得通,意外就是這樣猝不及防,可是現在有宿儺的手指出現在了現場,咒術師們難以避免地開始多想了一些。

“有人故意將手指放到了這裏,吸引咒靈過來導致了吉野凪的死亡?搞不懂,這麽做有什麽好處嗎?”

釘崎野薔薇大聲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就是因為不知道才會這麽頭疼,”伏黑惠撫著後頸,問伊地知潔高,“能確定吉野順平的下落嗎?”

“有輔助監督去他的學校那邊查看情況了,不出意外他應該就在那邊。”

釘崎野薔薇挑眉:“我有種猜測。伏黑,你也是吧?”

“......總之,先找到吉野順平再說吧。在那之前我們先把這根手指回收了。”伏黑惠沒有正面回答她。

將手指放在這裏的家夥看起來就像是故意將這根手指送給他們似的。聯想到前段日子虎杖悠仁也問起了手指的事,伏黑惠覺得它們之間肯定有什麽聯系,只是他本人礙於情報不足才無法看穿。

伊地知潔高出門接了通電話,回來告知他們找到了吉野順平的下落:“他的確在學校,甚至還有‘帳’被降了下來。”

這下伏黑惠的“第三人存在論”被徹底證實了,哪怕第三個人並不在現場,也肯定在背後指點過吉野順平。

“伊地知先生,你確定他之前從來沒有表現出咒術天賦嗎?”

伊地知潔高擦了擦額頭的汗:“‘窗’的人發現吉野順平是因為他是神奈川縣川崎市電影院事件的目擊者,事件中的3名受害人與他是同班同學,不過從監控視頻來看吉野順平並非嫌疑人,但他肯定看見了什麽。”

這種信息對分析現狀沒什麽作用,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乘車跟著伊地知潔高前往被“帳”籠罩的裏櫻高校。

釘崎野薔薇撐著臉望著車窗外,過了一會兒開口問道:“一般遇到這種情況要怎麽處理?”

伏黑惠神色如常:“如果本人不是無可救藥的話,很大的可能性會被招進東京或者京都的高專吧。五條老師最喜歡這麽幹了。”

再加上現在咒術總監部對他的桎梏放開了不少......算了,這話也相當於什麽都沒說,五條悟想幹的事情一定都能幹成,不管那些老橘子們如何反對,也只能在口舌上逞逞威風,還得擔心萬一真的觸怒了他會發生什麽樣的結果。

釘崎野薔薇繼續問:“那萬一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詛咒師呢?”

“抓起來拷問有沒有同夥,如果還有利用價值就壓榨幹凈,沒有的話......”

她拉長聲音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羂索和真人站在“帳”外,看著吉野順平走進了體育館。

“吶夏油,我們來打個賭吧。”真人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嗯?你想賭什麽?”羂索的大部分註意力集中在“帳”上。這是一個術師可以自由進出、但拒絕非術師離開的“帳”,此時他和真人站在“帳”外,借由束縛,這個“帳”的強度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但不拒絕術師出入的“帳”本就很難被術師攻擊到,又因為施術者本人不在“帳”內受到保護,增加了自身被擊潰的風險從而令“帳”的強度提高,如今呈現出的效果已經足夠讓羂索滿意。

下一次就找個機會嘗試一下囑托式的“帳”和針對某個人的“帳”吧。

真人興奮地說:“你覺得順平會下手殺人嗎?”

羂索對這些不感興趣,所以只是順著真人的說法回答道:“不會。你只是改造了他大腦有關術式部位的構造,人的行為模式不會在得到力量後立刻發生變化,除非細微的改變堆積到了極點——在發生質變的時候才會做出讓人覺得驚喜的行動吧。”

他看了一眼手機,笑瞇瞇地和真人告別:“手指已經被回收,我就先離開了。玩得開心,真人。”

真人攤手。它已經將按鈕交給了吉野順平,要不要按下去全看他自己的選擇嘍。

按鈕。

吉野順平叫出了澱月,水母式神柔軟的觸手刺傷了不知悔改的霸淩者們,最後死死纏住了伊藤的脖子。

如果有一個按下就能讓自己討厭的人全都死去的按鈕的話,吉野順平說不定還會猶豫一會兒。可若是有一個按下就能讓所有討厭自己的人都去死的按鈕,他會毫不猶豫地按下去。

體育館內橫七豎八倒地的學生們全都受到了他的詛咒,盡管沒有用澱月讓他們中毒,不過單純被咒力攻擊也不會太過好受。

被“看不見的東西”帶離地面的伊藤還在叫囂著,連威脅他的話都和以前一模一樣。被過長的發絲遮擋住的右側額頭隱隱作痛,結痂的煙疤似乎又一次被人生生撕開,讓縈繞在耳邊的喋喋不休變得像是尖刀一般直直紮入吉野順平的胸膛。

“夠了,”澱月在負面感情的滋潤下驟然膨大了體型,粗壯的觸手死死勒住了伊藤的脖子,“我聽不下去了——”

“吉野!你到底在幹什麽啊?!伊藤怎麽?!”外村老師急匆匆地趕來,和其他意識到發生了意外事件的老師們一起跑向倒地不起的學生們。

吉野順平瞪向了胖胖的班主任。如果不是吉野凪就在身後,當時他恐怕會直接失控、讓澱月詛咒他了吧?

看不清真相、無意中成為了加害者......那和他有什麽關系?!看不清就是你的錯,要我原諒你,那誰來替我承受痛苦?!

猛禽的嘯叫震碎了體育館的玻璃,吉野順平的怒火尚未觸及到外村,一個巨大的黑影從體育館外沖了進來,他只來得及看清那只大鳥臉上覆蓋著的白色骨面具,下一刻就感覺有電流擊穿了他的身體。

“去吧!”在伏黑惠的命令下,黑白玉犬跟在鵺的身後沖了出去。

“連人質一起?”釘崎野薔薇準備好了釘子和咒具,不過現在看起來並不需要她出手。

鵺的雷電將被澱月舉起的伊藤一同納入了進攻的對象,受到電擊而麻痹的吉野順平下意識地放松了對式神的控制,已經近乎失去意識、連呼吸能力都被剝奪的伊藤像是軟綿綿的人偶一樣重重落在了地上。

“漩渦紐扣......你們是咒術師!少來妨礙我!!”

指尖仍舊因為電擊而顫抖著,吉野順平尚能勉強保持站立,可無論如何也無法繼續操縱澱月,只能眼睜睜看著黑白玉犬將水母式神狠狠撕碎。

同為式神使,伏黑惠在和吉野順平打照面的瞬間就看出他的術式等級並不高,水母式神看起來還不具備自主行動的能力,受了鵺的一擊後已經近乎失去了全部的戰鬥力。

吉野順平猛縮的瞳孔一直死死盯著倒地的伊藤。他有些歇斯底裏地跌跌撞撞撲了過去,無師自通,用咒力包裹住了拳頭。只要這揮起的一拳落下,他就能徹底摁下那個按鈕。

“你給我清醒一點啊!!”

釘崎野薔薇換了一個玩具錘子,狠狠一錘砸到了吉野順平的臉上,力道之大竟然直接讓他整個人向旁側傾倒,再也無法勉強保持平衡:“一旦你真的殺了他,就徹底沒辦法回頭了啊!!你難道真的不明白這件事嗎?”

“......為什麽要救這種人?”為什麽別人想要詛咒他和他愛的人就那麽容易,而他僅僅是想要報仇而已,為什麽總有人冒出來阻止他?!

“我......我啊,”吉野順平跪在地上,嘶聲怒吼,散發著淡淡熒光的式神再一次構築出了雛形,柔軟垂落的觸手環繞在他的身旁,“絕對不能原諒!!!”

不論是餵蟲子還是用煙頭燙他的額頭取樂,這一切他都忍耐下來了,他都忍下來了!!可為什麽——你們還是不能滿足?

為什麽要把“那個東西”放到他的家裏?!被那根手指引來的咒靈咒殺了他的媽媽,那麽他就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才是最公平的不是嗎?!

“餵伏黑!他看起來什麽都聽不進去,”釘崎野薔薇看著再一次被重新召喚出來的水母式神,有些難辦地說,“幹脆別管那麽多了,打倒他之後帶回去讓家入小姐......”

“......就這樣辦吧。”

伏黑惠大概模模糊糊地能推測出吉野順平視角下發生的來龍去脈,但他覺得相互說明的事情應該留到高專貼滿咒符的封印室裏進行,當下最重要的事是解決正在發生的詛咒事件,不能讓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年輕的十影術師比出手影,呼喚著數量龐大的式神:“脫兔!”

釘崎野薔薇也換回了真正的鐵錘咒具,指縫間夾著鐵釘。

真人已經慢慢溜達到體育館外了。

“嗯......海膽頭少年居然是個務實的性子,這下沒意思了~”它還是蠻好奇接受了自己蠱惑的吉野順平能和咒術師們碰撞出什麽靈感的結晶,沒想到來執行任務的這兩個咒術師完全沒有對話的意思,虧它還略微期待了一番。

“誒?說不定應該讓虎杖悠仁和順平接觸一下看看,應該會比現在更精彩吧?”它摸著下巴,不懷好意地哼笑著說。

關於人究竟有沒有“心”這件事。

吉野順平接受了真人的蠱惑,亦或者可以說,只有堅信真人告訴他的全都是真實的,他才能夠得到救贖。

人類根本沒有心,所謂由心產生的七情六欲不過都是靈魂代謝的產物,因此每個生命的價值都是同等的。

“沒有任何意義。”吉野順平任由自己額頭的傷疤暴露在空氣中,身後式神的觸手爆發,帶有劇毒的尖錐迎面撞上了成群結隊湧來的雪白脫兔。

——

虎杖悠仁在一處廢棄廠房裏見到了曾經的“家人們”。

“悠仁?!你怎麽——”枷場菜菜子驚訝地喊了一聲,隨即明白了什麽,面色難看了起來。

“好久不見,菜菜子,美美子。”粉發少年擡手,努力像曾經那樣和她們打招呼。

拉魯雙手抱臂,閉眼說道:“怪不得......說說你的想法吧,悠仁。”

枷場菜菜子卻不準備就這樣放過他:“等一下啊?你先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你會和那個冒牌貨混在一起啊?!”

虎杖悠仁無法回答,所以他只能搖頭,拒絕面對枷場菜菜子的質問。

“你早就知道了嗎?”枷場美美子問道。

沈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菅田真奈美嘆了口氣:“事到如今還糾結這些問題......不如說說你們都是怎麽想的吧。悠仁,你既然選擇跟著他,難道他說得都是真實的嗎?”

為了得到詛咒師們的助力,羂索一定像是哄騙夏油傑那樣將同樣的理由搬了過來,因為他知道只有這樣的理由才能夠徹底打動這群人。

“我,”虎杖悠仁無法將羂索更恐怖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宣之於口,不過此時此刻他卻是真心實意地說道,“要繼承夏油先生的遺志。”

將這世上的一切“詛咒”抹消殆盡。

沒有人想到率先說出“遺志”一詞的居然是虎杖悠仁。禰木利久看上去想說什麽,卻被憤怒而尖銳的女聲打斷了。

“......開什麽玩笑。開什麽玩笑啊虎杖悠仁!!!”

枷場菜菜子跨步走到粉發少年的身前,硬生生拉著他的領口怒視他的雙眼:“夏油大人的故事已經結束了——我絕不允許有人像是僵屍一樣玩弄他的屍體!”

禰木利久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你這不是也很明白了嗎?大家想做的也只是完成他的遺志而已,只要能夠達成他許諾的未來,我不在乎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看不見背對他的虎杖悠仁究竟露出了怎樣的表情,而直面少年的枷場菜菜子卻將之看了個一幹二凈。

她驟然松開手,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大腦早早地意識到她絕對沒辦法輕易接受,所以讓身體自動遠離了可能傷害到她的源頭。

“菜菜子......”枷場美美子扶住了她,同樣擡頭望向站在原地不再說話的粉發少年:“悠仁,你......?”

“是你、嗎?居然是你嗎?!!”

這一刻終究還是到了。虎杖悠仁盡可能不讓自己的五官因為酸澀的情感而皺在一起,他想象著自己撫平眉頭、拉低嘴角,露出一個坦然的表情:“對不起。”

枷場美美子不可置信地問道:“為什麽?受人脅迫還是意外?我們不相信你會......”

菅田真奈美準備結束這場看似無謂的爭吵:“行了菜菜子、美美子,你們多少也該接受現實了吧。別總像小孩子一樣。”

枷場菜菜子垂著頭,然後猛地擡了起來,眼中難掩悲切的瘋狂:“......夏油大人已經為了自己的理想而死,我們早就接受了這個結局——但我還是那句話,我絕對不允許他的屍體被人那樣褻瀆!!”

“——要是拿大人和小孩來說事的話,那我們就沒什麽好談的了!!!”

她擡起手機,在憤怒的驅使下將攝像頭對準了眼前這群熟悉而陌生的家人。怎麽會呢?他們明明是家人,為什麽會允許有人褻瀆夏油傑的屍體?!只是想到那個畫面她就會覺得作嘔,連帶著眼前的這群人也變得面目可憎了起來。

“菜菜子!”虎杖悠仁主動迎了上去,將屏幕用自己的身體填滿。這是他的罪孽,他不會再將其當做自我逃避的借口。

“再相信我一次吧,”粉發少年瞪著雙眼,其中燃燒的火光讓將視線投入那片琥珀之湖裏的人不由得心驚膽戰,“我向你發誓,這一次,我一定會讓他想見到的未來變成現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