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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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簡直就是怪物。

一年級的三個人已經被迫分散各處,乙骨憂太以一敵三仍舊游刃有餘,身上的咒力仿佛不要錢一樣被源源不斷地註入那柄鋒利的咒具當中。

米蓋爾就沒有他這邊這麽輕松了,和五條悟對戰的形勢幾乎完全一邊倒,沒被揍得擡不起頭來都算他的身體素質天賦異稟。

既沒辦法留在原地扛住五條悟和【無下限咒術】的進攻,也不能直接撒手就跑,米蓋爾從沒這麽憋屈地戰鬥過。

手中的特級咒具黑繩表面接觸到不可侵空間的部分像是未燃盡的煙蒂一樣發著微弱的光,編入黑繩的詛咒每一次擾亂【無下限咒術】都會相應地減少一部分。

如果失去了能夠擾亂術式的能力,黑繩就只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繩子。

“我祖國的術師,可是需要幾十年才能編成這樣一根繩子啊。”米蓋爾藏在墨鏡後的雙眼警惕地註視著五條悟露出的那一只眼睛。

極具攻擊性的蒼藍色,簡直和草原上最漂亮的天一樣遙遠又冰冷。

這就是傳說中的六眼......五條家獨有的特異體質,能夠識破對象的術式、探知咒力。有這雙眼睛的加持,五條悟的咒力操作精細到能夠幹涉原子的級別,由此完美掌握的【無下限咒術】完全支配了戰場。

“我趕時間,”白發咒術師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怒意,“誰管你啊。”

要是我死在這兒的話就變成咒靈去找你,夏油。米蓋爾在認真起來的六眼術師手中苦苦掙紮,特化節奏進攻的術式在沒辦法正常使用【無下限咒術】的五條悟面前居然都不能占據優勢。

連貫動作中突出的強拍和瞬間的停頓制造出了一個個“點”,這便是米蓋爾的術式鐫刻在肉|體上的節奏,借此強化身體素質與戰鬥能力。也許【祈禱之歌】在最開始的確生效了,但在看穿一切的六眼面前,所謂勢均力敵也只是某一方的錯覺而已。

米蓋爾已經被打到枷場姐妹所在的區域。乙骨憂太不想離五條悟那邊太遠,但是圍在他身邊的三人又讓他狠狠地閉上了眼睛。

米蓋爾先生撐不了太久了。

“抱歉,”他習慣性地先道歉,但揮刀的動作卻與他謙遜的語氣截然相反,似乎他終於將封印著刀刃的無形刀鞘扔掉了一般,“我得趕快過去了。”

流光閃爍,閃亮的刀刃裹挾著比冷風更凜冽的刺骨寒意,以無法抵抗的姿態貫穿了企圖阻攔他的三人最後的抵抗。

臨時搭建起來的醫療部內,不斷有受傷的咒術師被輔助監督們帶到家入硝子身邊。一到這種時候咒術師們的後勤支援總是顯得捉襟見肘,畢竟家入硝子只有一個人,能使用反轉術式治療他人的術師少之又少。

“家入小姐!”

身穿白大褂奔走在大廳中的女性聞言擠出時間擡頭,看到了被四五個人一起擡進來的三個一年級學生。

帶他們回來的輔助監督額頭冒汗卻沒有空閑的時間擦掉它們:“情況有點奇怪,我一回頭就看到他們三個倒在地上,可是我什麽聲音都沒聽到......”

家入硝子的眼眶下是積攢了長久疲勞顯現出的青黑,她皺眉迅速查看了學生們的情況,在發現他們並無大礙之後稍微松了一口氣:“送去裏面,等他們醒來之後就讓他們自由行動吧。”

都是一些很容易治療的皮外傷,唯一嚴重一些的就是導致他們無法行動的那一擊,但也能看出襲擊者很好地控制了下手的力道。

“嘖,到底在搞些什麽啊,夏油。”她的質問只化作忙碌嘈雜的大廳中的一縷雜音,除了她自己,沒有其他人聽到。

距離這裏不遠的戰場上,伊地知潔高在那道暗紅色的光芒從五條悟的指尖發出後迅速做出了撤離此地的決定。連“赫”都用上了,而且看起來下手越來越重......以他對五條悟的了解,這是白發咒術師難得生氣的表現。

至於眼前這兩個和高專學生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盡管年齡不過十五六歲,但他已經看見最少有四個輔助監督死在了她們手上。在善惡都分不清的年紀卻已經讓雙手沾滿了鮮血,伊地知潔高只是為她們感到惋惜。

枷場美美子說:“米蓋爾要輸了。”

“那家夥怎麽回事?!強得太離譜了吧?!”

“菜菜子!我們得走了!”

剛才站在她們對面的輔助監督已經逃走了,如果繼續留在這裏肯定會被最強的戰鬥波及進去。

夏油傑對所有家人的要求都是在感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放心大膽地逃跑就可以了。

枷場姐妹從伊地知潔高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撤離這片區域的時候,枷場菜菜子看到了從遠處天臺上經過的乙骨憂太。

枷場美美子的臂彎中夾著娃娃,系在娃娃脖子上的繩索垂落,在跑動的過程中打在大腿上。

“我們接下來要去做什麽?”

枷場菜菜子看了一眼手機:“誰知道啊!反正遇到人就把他們吊起來殺掉,就這樣堅持到憂太離開吧。”

“......”

天臺上,乙骨憂太和五條悟相對而立,米蓋爾已經在黑發少年抵達的那一刻爽快利落地逃走了。

“五條先生,”乙骨憂太沈下表情,強迫自己握住刀的手不要膽怯,“抱歉。”

五條悟幹脆將那雙蒼天之瞳完整露了出來,伸手指了指乙骨憂太:“老實說,我現在真的很火大。”

黑發少年橫刀在胸前,擺好了起手式。腳下的陰影翻湧著,一直興奮地等待著召喚的白色式神終於得到了許可,迫不及待地來到了乙骨憂太的身邊。

“夏油傑去高專想做什麽?悠仁又在哪兒?那孩子不會去京都了吧?”

“......我不知道。至於悠仁,他還在家裏。”乙骨憂太的神經逐漸緊繃起來。雖然看起來他們只是像過去的每一次見面一樣普通地聊著天,但從五條悟身上散發的咒力中能夠感受到極具壓迫感的銳利。

“真傷腦筋啊,”五條悟揉了揉後腦,嘆了口氣,“凈給孩子們灌輸一些危險的想法,果然那家夥的腦子真的壞掉了嗎?”

乙骨憂太沈默了一小會兒,裏香正一聲聲呼喚著他的名字。

“不,不是這樣的,”他說道,再擡眼時渾身咒力升騰,張揚又耀眼,“是我自己想來的。”

五條悟看穿了他的術式。

六眼能夠精密地觀察咒力的流動,所謂看穿術式其實是根據對象運行術式時身上的咒力流動大致得到對方的術式信息,所以在乙骨憂太決定使用術式的一剎那間就被六眼完全地看透了。

居然是模仿與覆制嗎?配合上天生的龐大咒力量,的確是最適合乙骨憂太的術式。

“哈哈,既然是你自己想來的,”五條悟握拳,直接將“蒼”的吸引之力附加在了拳頭上,“稍微來試試也無妨,不過你沒有太多機會哦,憂太同學。”

乙骨憂太很明白。五條悟有【無下限咒術】帶來的絕對不可侵防禦,憑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沒辦法破解這個可怕的術式,連讓五條悟受傷都只是癡心妄想。

只要被五條悟結結實實地打中一下,自己大概就要退場了。他只能模仿來米蓋爾的術式,沒有黑繩的助力,雙方實力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要上了,裏香。”

挑撥他的怯懦,讓卑劣的一面盡情展現出來,任由搖曳的詛咒之火被鼓動著熊熊燃燒——比夜色更深的黑色瞳孔驟然緊縮,乙骨憂太向現代最強咒術師發起了不自量力的挑戰。

如果當真有掌管命運的神明在天上看著的話,祂一定在笑著吧?

嘲弄地、戲謔地、冷漠地笑話所有人。

虎杖悠仁吞下了所有的手指。

他突然很想吃還在村子裏時乙骨憂太拜托便利店店主給他們帶回來的蛋糕,他現在居然無比想念奶油上用劣質香精調和出來的果醬。

他捂著嘴巴跪在地上幹嘔,胃裏卻早已空空如也,只嘔出了一些透明的東西,眼角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更令人難以忍受的是遍布全身的、屬於兩面宿儺的邪惡咒力,就像他已經成為了詛咒之王的容器一樣,這種感覺總讓他下意識地厭惡著此刻完全不像他自己的自己。

哪怕留在他身上的只是攝取咒物後留下的殘穢,也依舊令人惡心。

羂索滿意地點了點頭。虎杖悠仁果然是完美的容器,宿儺的手指是擁有劇毒的特級咒物,如果是普通咒靈或者容器吞食一根就已經稱得上具有耐受性了,而虎杖悠仁在一次性吞下六根之後仍不受毒性的影響。

“把手給我。”羂索迎著虎杖悠仁不解和防備的目光牽起了他的手,拉著仍舊有些反胃的粉發少年繼續向甬道深處前行。他們乘坐盡頭的一臺升降機向下,直到此時羂索依舊沒有松開手。

虎杖悠仁被這莫名其妙的行為嚇得渾身汗毛直豎,想要拒絕卻又沒辦法真的掙脫出來,只能強壓著不斷瘋狂警報的直覺盡可能調整自己的呼吸。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羂索,卻被他臉上的表情懾住了。升降機下降時一道一道掃過他們臉上的燈光像是將他臉上的面具換了一張又一張,每一次有光源閃過,虎杖悠仁都能看到羂索的笑容擴大了幾分。

帶著某種狂熱。

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下墜伴隨著機械鉸鏈卡死的聲音徹底停止,通往某個地方的通道呈現在他眼前。

這條通道的盡頭能夠看到一些光亮,只不過虎杖悠仁還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麽地方。

似乎有人在通道盡頭的出口處移動,可沒等他仔細看清那個人的身影,羂索忽然捂住了他的雙眼。驟然失去視野讓虎杖悠仁下意識地想要反抗,但羂索死死鉗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深入骨髓。

“接下來你要按照我說的去做。”

虎杖悠仁沈重地呼吸著,羂索的聲音就在耳邊,視野一片漆黑,他能聽到自己狂跳的心臟聲,震耳欲聾。

手臂被人擡了起來,他像是失明的羔羊,被人引領著走上了自己的斷頭臺。惡魔還在耳邊說著甜蜜而蠱惑的話,引誘著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明白的可憐家夥將自己的頭顱伸了出去,親手推動機關,讓鍘刀落下。

他聽見了羂索帶著笑意的聲音。

“解。”

——

時隔十年再度舊地重游,夏油傑的腳步停駐在了與當年一模一樣的地方。

操縱數量龐大的低級咒靈逐一辨明這1000多扇門扉的真偽,從中找出唯一真實的入口,放肆地闖入了通往薨星宮的甬道。

之所以還能找到與當年完全相同的地方,是因為地上的那攤血跡並沒有被人清理幹凈,形狀、顏色沒有任何變化......這大概是受到了天元結界術的影響,畢竟沒有血跡能夠在從人體流出十年之後仍舊殘留著鮮紅的顏色。

就好像那個天真的少女依舊躺在那裏一樣。

夏油傑只是沈吟了幾秒,就不再看向地上的那攤血跡,遙遙望向貫穿了筵山地下空間的巨大禦神木。禦神木下即是天元所在的本殿,只不過隔在他和本殿之間的還有無數由空性結界構成的迷宮,只有受邀之人才能穿越這片區域,抵達本殿的入口。

顯然這次夏油傑的不請自來沒有得到結界主人的認可,作為不速之客的他沒辦法憑借自己的力量通過這片迷宮。

走到如今這一步,他倒也沒什麽著急的意思了。

能夠幫助他跨過這片迷宮的人還沒來,在此之前他有足夠多的時間梳理自己的想法。

下一秒,他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片純白的空間。不論向上還是向下都是無限延伸的白色,夏油傑神色不變,在另一道身影出現在這片空間裏的瞬間便看了過去。

“......天元大人。”

不死的術師、全知的術師、天元大人......亦或是直接根據它如今異形的面貌隨便怎麽稱呼,主動現身的天元揮手道:“歡迎你來到薨星宮,咒靈操使。”

“呵,‘歡迎’嗎?”夏油傑打量著天元將自己拉入的這個空性結界,像它這樣的結界術高手能夠自由改變空性結界內的結構,夏油傑估計眼前的這個也不是它的本體,而是由空性結界創造出來的虛像罷了。

“你似乎並不意外我會來找你,”夏油傑說道,“果然那家夥是你認識的人?看來她嘴裏也不全是謊話。”

身體已經完全異形、擁有四只沒有瞳孔的眼睛的天元了然地說:“你果然見過羂索。”

名字沒有任何意義,他們談話的對象指向了同一個人。

“她給我提供了一條很有意思的路。”夏油傑說。

自從夏油傑在孔時雨的幫助下接手了盤星教,近十年的時間裏可以說和咒術界相安無事。然而就在半年前,總監部針對教會的試探、調查突然變得露骨了起來,他的家人們在外出解決委托的時候還受到了家族術師的圍剿......夏油傑看得出那是加茂家的術師。

當有人大膽到偽裝成非術師混入教會卻被發現並直接處死後,夏油傑得知總監部已經將剿滅教會的任務下達給了包括禪院和加茂家在內的咒術世家。

那個女人就是在那時出現的。

“看來她和你說了一些事情,”天元抱臂,從那張非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應該知道她不是那麽誠實的人。”

“她一看就不是。”夏油傑聳肩。但從天元對待他的態度來看,至少在“現在的天元是【咒靈操術】的術式對象”這一點上並沒有說謊。

2006年,夏油傑和五條悟護送星漿體來到薨星宮與天元同化的任務失敗之後,九十九由基曾告訴他不用再擔心同化的事,似乎那時還有其他的星漿體,所以這件事就被陷於苦夏的他徹底拋在了腦後。

但是那個女人——羂索,她說天元的同化徹底失敗了,並不存在有其他的星漿體補充了天內理子的空缺的事實。

同化即是重啟,是拒絕進化。這樣的矛盾構築了不死術師隱居薨星宮度過千餘年的可能性,而失敗則意味著完全進化。

“同化失敗後我的衰老速度加快,‘自我’已經堙滅,天與地成為了新的‘天元’。”天元如此向他解釋道。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位於薨星宮本殿內的、真正的天元已經成為了更加接近咒靈的存在,被納入了【咒靈操術】的術式對象中。

真正打動夏油傑的是羂索提出的方案。借由天元設立的、覆蓋全國的大小結界,完成一次全人類與天元的同化。使這一點能夠成為事實的自然是【咒靈操術】,而同化完成後,全人類將進化成為術師,甚至有成為超越術師存在的可能性。

——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一種猜想,畢竟誰也沒有真正達成過這個目的,至於同化後究竟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

夏油傑還記得羂索說出這些時的表情。

當一個迫切需要解決問題的人看到疑似正確的答案時,他的心思總是最活躍、最不確定、也是最狂熱的。因為不知道究竟哪個選項才是對的,所以才會選擇賭一把吧?

更何況,這個答案看起來太過誘人,以至於夏油傑下意識地為它建立起了一個扭曲的邏輯,無論如何歪曲也要將這個答案變得正確——他必須堅信、也只能堅信這個答案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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