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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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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虎杖悠仁關上了房間的燈。他站在門口,手上已經戴好了乙骨憂太送給他的半指手套咒具。來人似乎目的明確,踏上木制樓梯的時候也絲毫沒有隱藏腳步聲的意思。

只有一個人。

是媽媽嗎?

虎杖悠仁的表情凝重起來,不住地活動著手腕,喚醒身體裏的咒力和力量。

走廊裏的光從門縫中映了進來,一雙腳的陰影擋住了部分夕陽,有人和他隔門而立。

“......”虎杖悠仁屏住了呼吸,卻在下一瞬猛地回頭,在身後的窗戶被擊碎的剎那看清了入侵者。

來人有一頭黑色炸起的短發,玻璃碎屑紛飛間居然讓虎杖悠仁差點將他看成了伏黑惠,不過入侵者後腦還留著被白色發帶綁起來的長發,身穿像是劍道衣一樣的衣服,粗壯眉毛下的眼睛瞪大:“就是現在!!”

一只猙獰的眼睛在虎杖悠仁身側的虛空中緩緩睜開,這詭誕的畫面讓他的腎上腺素陡然飆升,下意識地想要揮拳擊碎令他感到不安的威脅,卻發現自己突然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是術式!這群人、到底是——?!

“哼,少說多餘的話,蘭太。”房門被人一腳踹開,碎裂的門板劃破了墻壁,將門框旁那一道道黑色的劃線徹底毀了個幹凈。

這種距離根本不需要使用術式。目標已經被禪院蘭太的術式固定在了原地,禪院直哉擡腳準備一擊終結這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可憐家夥。

哪怕不用【投射咒法】,他的速度也無人能及。

“炳”已經幹過很多次這樣的事,哪怕知道這一次的目標是擁有【咒靈操術】的夏油傑統領的詛咒師集團也是一樣。任何詛咒師在家族力量的面前都是束手無策的,更何況來到這裏的是他們禪院家。

夏油傑沒有出現在正面戰場,但留在這裏的可能性也不大。

禪院直哉擊出的手掌已經無限接近了虎杖悠仁的脖子,如果被擊中的話會直接折斷脖頸,哪怕擁有反轉術式也回天乏術。

他瞇起眼睛。

被他認定為“毫無反抗之力”的粉發少年的身上突然爆發出了刺眼的咒力,禪院蘭太的術式制造出來的眼球上的血絲驟然凸起,反應在術師本人身上的劇痛代表著他所以為的“獵物”並沒有束手就擒。

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從虎杖悠仁的身體裏湧現了出來,他雙腳踏裂了地面,幾乎怒吼著扯斷了術式對身體的無形束縛,拳頭擊碎了那只詭異的眼睛,並且帶著恐怖的破空聲和禪院直哉擦肩而過。

千鈞一發側身躲開的禪院直哉感受到了臉頰處的皮膚傳回的刺痛感,被虎杖悠仁的揮擊帶起的風也變得鋒利無比。

只用了不到1秒的時間,虎杖悠仁就已經憑借不講理的蠻力突破了禪院蘭太固定在他身上的枷鎖。

出拳的速度更快。

如果剛才使用了【投射咒法】,哪怕提前以會被反擊而設定好了動作,恐怕也會因為這遠超想象的反擊速度而被擾亂,令他自己陷於“定格”的狀態,這一拳也就會真真切切地打中他吧?

伴隨著禪院蘭太因為反噬而捂著湧血眼睛的悶哼,禪院直哉被激怒了。

虎杖悠仁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限,他和長著狐貍眼的禪院直哉對視,然後視線落到了腳下,在地面的震動傳到腳底之前徑直向上跳起,躲開了貫穿整棟樓的奇特攻擊。

一雙看起來由土與泥組成的手掌拔地而起,足有兩三層樓那麽高,直接插進了這棟樓裏橫沖直撞,雙掌合十,立於坍塌了大半的建築廢墟之中。

虎杖悠仁躍至了半空,嘴角向下墜著,視野裏突然失去了禪院直哉的身影。

“?!”

肩膀上傳來被人蹬踏的力量,他只來得及微微側頭,用餘光看到了仿佛閃現一般出現在了自己背後的黃發咒術師。

“有兩下子,”禪院直哉譏諷地笑著,眼中是不折不扣的蔑視,“但你也玩兒完了!”

獵物在空中無處受力,這樣空曠的地方正是【投射咒法】的使用者們最喜歡的獵場。

虎杖悠仁以極快的速度撞向了地面,砸起一片塵幕。

落地的時候沒來得及調整好身形,雖然護住了腦袋和內臟,但沖擊力仍舊讓他的牙齒撞破了口腔黏膜,嘴裏登時湧出了血腥味。

他在瓦礫碎塊中迅速起身,吐掉了嘴裏的血液。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奇怪的術式,禪院直哉踩在他背上的時候身體就好像被困在了某個異次元一樣定格住了,連轉動眼球都很困難。這和被禪院蘭太控制住的感覺不太一樣,雖然同為定身效果,但禪院直哉的術式效果顯然更高級一些,僅憑蠻力沒有突破的可能。

這就是當世最速術師擁有的【投射咒法】。最速自然說的不是禪院直哉,不過他的【投射咒法】比起自己老爹來說也算青出於藍,只等年齡和經驗成長後便能取而代之。連同禪院直毘人的家主之位一起。

這種術式將1秒分成了24幀,術師將預設好的動作填入這24幀中制成分鏡,就像制作動畫片中的連貫動作一樣,施術者與被他碰到的對象都必須以1/24的幀率來行動,失敗即會被凍結1秒鐘。

如果禪院直哉在這棟樓還沒有被破壞之前發動的那次攻擊中使用了術式,為了躲開虎杖悠仁意料之外的反擊,他就必須違背自己預先設定好的分鏡動作,承受自身被凍結1秒的懲罰。

虎杖悠仁趁著煙塵還未完全散去的間隙將所有入侵者的位置找了出來。除了和他打過照面的禪院直哉和禪院蘭太,另有一個留著魚鰭一樣豎起的殺馬特發型的老人半跪在地面上,從他雙手觸地的動作能夠大致推測出這一雙摧毀了樓宇的泥土大手就是他的傑作。

此外另有一些人站在更遠的地方,從著裝上來看和他們也是一夥的。

飛揚的塵土散去,禪院直哉挑釁地看著居然留在原地沒有逃跑的虎杖悠仁:“你還想掙紮嗎?乖乖去死的話還會輕松一點啦。”

“這是什麽力量......居然強行掙脫了我的術式!”捂著眼睛的禪院蘭太立在禪院長壽郎的身後,眼睛小到根本看不見瞳仁的老人只是詭笑著,再次拍擊了地面。

無數小型手掌造物拔地而起,因為縮小了體型而令生成的速度無限增加,虎杖悠仁後退的時候發現禪院直哉再一次消失,因為警惕他恐怖的速度而被分走了註意力,一時不察被禪院長壽郎的術式追上,扣在了雙掌之間。

他被以一個憋屈的姿勢固定在了術式構成的手掌中,雙手為了護住胸腹而被擠在了身前無法順利發力,只剩脖頸之上留在外面能夠勉強轉動。

“糟......!!”

這群家夥到底是什麽人?!一上來什麽都不說直接打了過來,整棟建築都已經完全坍塌,盡管說好要離開,可那也是他和憂太的家啊?!只能慶幸他提早將祈本裏香的禦守和珍貴的相片貼身放在了內側的兜裏,不然的話——

禪院直哉的身影迫近,虎杖悠仁猛地望向灰色的天空,今天它們被不怎麽純粹的夕陽染上了一絲橙黃。襲擊者在他的眼睛裏像是掉幀的動畫一樣,帶著令人窒息的殺意閃爍著攻了過來。

“雜魚。”

讓“炳”精銳盡出卻只捉到了這樣一條瘦弱的雜魚,簡直是在浪費生命,讓人提不起興致。

口腔內部湧現的血液從牙縫間匯入舌根,虎杖悠仁顧不得嘴角浮現出的濕潤觸感,發絲被尖銳的風全部向後壓去,瞳孔驟然縮小。

似乎是被禪院直哉臉上明晃晃的嘲諷之意激怒了,困獸發出死鬥前最後的嘶吼:“——從我家裏滾出去!!!”

“去死。”

禪院直哉預設的動作已經進行到了最後幾幀,這次他的手臂會直接將斬斷虎杖悠仁的脖子。逐步增加的速度能夠讓被咒力強化過的手臂輕而易舉地做到這一點,禪院直哉的眼中看不見殘忍或者興奮,似乎這樣血腥的結局他早已司空見慣。

只是為了達成目的而采取的某種必要手段——生命的價值?他為什麽要耗費腦細胞去思考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所以自然也就不會在意奪走生命的手段是否殘忍。

虎杖悠仁從禪院直哉的眼睛裏看到了這一點,這比他自身的性命正在受到威脅更令他在意、更讓他無法忍受。口腔裏的血腥味刺激著大腦,被桎梏的四肢無法反抗從自己胸中噴發而出的滿腔憤怒,在某個陌生的回路被死亡威脅逼迫著建立起來的剎那,虎杖悠仁點燃了自己。

只差一點。禪院直哉的手臂如刀,只差最後一幀就能貼上粉發少年脆弱的頸部皮膚,然而比這最後一幀更快降臨的是無法抵抗的重力。

負的咒力與負的咒力相乘所得到的便是諸多術師傾盡畢生所學也無法領悟的正極能量。五條悟曾說咒術師們的成長不是平緩增長的過程,而是在某個節點產生顛覆性的質變。

跨過這道門檻就能繼續成長,沒辦法前進的話就只能一輩子留在原地打轉了吧?借用伏黑惠的一句話:五條悟說的話——尤其是咒術方面——總是對的。

恐怖而無形的重壓憑空出現,徑直將無限加速的禪院直哉狠狠壓向地面,一直掛著輕蔑的臉頰直接被壓入滿地泥汙中,竄入鼻腔的土腥味令高傲的特別一級術師目眥欲裂。

崩裂的碎石土塊和他一樣兇猛地墜向地面,打在臉上的細小石子甚至讓他產生了被職業棒球手打出的全壘打棒球擊中的感覺。

他的餘光瞥見稍遠處的禪院蘭太和禪院長壽郎也同樣受到了重壓的影響,只是他們還能勉強將自己的身體撐起來維持一下|體面,但他現在用盡全力也只能讓手指摳挖著地面的泥土,平添狼狽。

生死狹縫間求生無門,當生存的空間被壓縮到了極限,逼著人不得不做出改變的時候,身體和靈魂同時為了保證能夠繼續活下去而自發尋找出了最後的出路,不管它們的主人是否期待著這樣的改變。

虎杖悠仁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看到了留在皮膚上的紅色。他終於得以喘息,然而在明悟術式反轉的剎那湧入腦海的信息卻不容樂觀。正極能量還帶來了術式反轉之外的驚喜,只是現在的他無暇顧及這種能量更精密的利用方式。

生來便刻入大腦的回路中被灌入了全新的正極能量,術式反轉的運轉就像呼吸一樣變成了某種本能,令虎杖悠仁瞬間理解了它能夠帶來的效果與限制。與被乙骨憂太覆制走後展現出來的效果差不多,但在術式範圍上仍有明顯的差別。

以虎杖悠仁本人為中心,半徑2到3米的範圍內形成了一個超級重壓區,在這個半徑範圍之外一直延伸到將近20米左右都是重力異常區,雖然沒有重壓區這樣沈重到讓人擡不起頭,但從禪院蘭太和禪院長壽郎的模樣來看,頂著異常區的壓力也會讓人行動受限,舉步維艱。

他還沒搞懂禪院直哉的術式究竟是怎樣運行的,只能匆匆將之歸為“不能被碰到”,在只有6秒的重壓持續時間內,虎杖悠仁必須立刻做出決斷,找到一條求生之路。

這群人是真心實意帶著冰冷的殺意而來,他必須想辦法擺脫他們,亦或者將他們徹底打趴下......虎杖悠仁握緊拳頭,在術式持續時間結束的一剎那立刻爆發,看準某一個方向暴沖起來。

禪院直哉感覺背後一輕,擡頭之後看見虎杖悠仁狂奔的背影一閃而過。那種只能在視網膜上留下模糊虛影、連視線都無法捕捉的速度......

失去半側視野的禪院蘭太只聽到了重物落在身側的聲音,狂風和地面的震顫同時傳達到了他開始混亂的大腦裏,在殘酷訓練中化作本能的戰鬥反應讓他瞬間發動了術式,反噬流血的眼球像是被人用匕首戳爛了一樣刺痛著,但另一只眼睛已經出現在了半空。

禪院長壽郎構造出的手掌在疾馳的虎杖悠仁面前也只能望而卻步,在禪院蘭太的術式生效前,虎杖悠仁已經抵達了他既定的位置,強硬地插入了兩人之間,急停的力量直接讓地面龜裂。

這是什麽樣的速度?!上一次讓他產生這種感覺的人還是——!!

虎杖悠仁知道禪院蘭太的術式能夠依靠足夠強大的肉|體力量突破,他再一次憑借蠻力掙脫了術式的桎梏,迎著禪院長壽郎在身前匆忙構築出的手掌造物,一拳將這個老人砸了出去。

一群控制欲太強的混蛋們。

琥珀色的瞳仁驟然拉向眼角,他的餘光瞥見了禪院直哉的身影。

速度在不斷疊加著。因為感到自己被羞辱而產生的屈辱感讓暴怒的禪院直哉不斷拉高【投射咒法】的加速度,在空曠的地方,分鏡動作的設定可以更加大膽、更具“重量感”。

力量是由什麽來決定的?

速度。

禪院直哉挑戰著物理法則的極限,腦海中的分幀靈感化作虎杖悠仁眼中被偷走的時間,在不斷重覆的動作設置中將術式的速度疊加到了無人能及的地步。

重量。

禪院直哉已經意識到虎杖悠仁的術式看起來有一段不短的間隔時間,可能和它的持續時間相等甚至更長,而且這個弱雞在施用術式的時候沒辦法移動。別說他是因為不想殺人才取此下策,那才真是讓人捧腹大笑了!!

極限加速度下揮拳的重量能夠貫穿一切防禦。

虎杖悠仁在察覺禪院直哉靠近的瞬息就開始跑動,但因為沒有看透【投射咒法】的分幀方法而再一次被凍結了動作。1秒的定格讓他結結實實地挨了禪院直哉直擊腰腹的一拳,隨著凍結的分鏡動作被打碎,他整個人也倒飛了出去,一頭撞入了夾在訓練場和被損毀的建築之間的常綠樹林中。

禪院直哉甩了甩手。為了確保擊中虎杖悠仁,他沒有選擇折斷對方的脖頸,本以為剛才那一擊就能夠徹底讓粉發少年失去行動能力,可關節處傳來的打擊感卻讓他沒那麽樂觀。

“什麽鬼?這種身體素質和力量,”禪院直哉嗤笑了一聲,看著炳的人向虎杖悠仁落地的方向包圍了過去,“難免讓人想到甚爾,不過還差得遠啊。”

雜魚就是雜魚,在泥巴裏蹦得再歡,最後也只是俎上魚肉罷了!

他隨意瞥了一眼雙目充血的禪院蘭太和被擊飛的長壽郎,嘴巴上毒得厲害:“被這種小鬼打得這麽狼狽,也太沒用了吧?”

禪院直哉似乎選擇性忘記了他自己也在其中,但沒人來得及苛責他的得意忘形,樹林裏傳回了不太好的消息。

“哈?”禪院直哉惡狠狠地歪頭,語氣不善:“他能跑到哪裏去?!這林子一共就這麽大點地方,他還能飛到天上去嗎?!”

然而他親自深入林間也沒能發現虎杖悠仁的蹤跡。粉發少年就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只留下令人疑惑的奇怪殘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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