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關燈
第 67 章

第三年的文化祭,虎杖悠仁他們班改選經營模擬店,巧合的是去年賣章魚丸子讓整層樓都飄滿了香氣的班級正好和他們的選擇換了過來,他們今年的主題是鬼屋,似乎準備以有名的恐怖電影為藍本進行設計。

“那麽這個臺子就交給你們了,拜托啦!”班長將他們需要負責的食譜交給了虎杖悠仁。

菜品是最簡單的炒面,對於虎杖悠仁和乙骨憂太來說並不困難。因為沒辦法使用明火,所以只能依靠電磁爐和平底鍋,好在室內會開空調,倒也不怕在後廚被熱到中暑。

他們隔壁是泡面組,可以想見這附近到時候絕對熱氣騰騰。

切菜和熬煮醬汁的工作在前一天晚上就開始了,提前制作的這些材料是為了應對上午到中午飯點之前這段人流量不太多的時間,大概從十一點左右開始就會忙起來。班級裏被提早改造成了秩序井井有條的後廚,因為除了炒面和泡面之外還準備了烘焙和飲料等等其他食物,所以沒有在班級裏設置座位。

虎杖悠仁和乙骨憂太得到了一整箱塑料杯來盛放制作好的炒面,他們自己帶來了一個保溫箱,這樣就可以將提前制作好的炒面放在裏面保持熱量。

虎杖悠仁的手藝很穩定,這得益於他們在文化祭開始的前幾天就已經開始反覆調試,這也導致他們在文化祭當天對滿教室飄著的炒面香氣沒有任何享用的欲望。

乙骨憂太的刀工比他好,所以文化祭的上午黑發少年切了一整箱胡蘿蔔和圓白菜,下刀的速度讓周圍人心驚膽戰,不過成果同樣喜人,這些材料足夠他們和旁邊的泡面組一起用了。

只是,盡管教室裏已經開了空調,近距離接觸鍋具的虎杖悠仁還是出了一身薄汗,被廚師帽規規矩矩藏起來的劉海和碎發下能夠感受到汗濕的癢意。

他騰不出手擦掉從額角流下來的汗滴,這時從旁邊伸出了一只手,用紙巾擦去了那滴汗。

“謝啦!”虎杖悠仁盯著綠葉菜的變色過程,在它們開始變軟又不至於失去口感的時候迅速加入了提前煮熟的粗面條,加入調味料的順序已經爛熟於心,甚至刻入身體變成了肌肉記憶,鍋鏟和平底鍋剮蹭的聲音配合著電磁爐工作的嗡嗡聲,隔壁還會定時定期傳來熱水煮開的咕嘟聲。

負責售賣的同學在筆記本上一個個記下菜品的數量,被吸引來他們班的人數遠超預期,從十點多開始一直到一點左右,虎杖悠仁完全沒有休息過,乙骨憂太也又切了一箱臨時送過來的食材。

烘焙區的烤箱和飲料區的榨汁機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整個班級裏熱火朝天。

“我這輩子、都不會煮這麽多泡面吧?”隔壁的同學相互交換了工作,忙碌了一個上午的人坐在凳子上敲打自己的肩膀。

乙骨憂太也頂替了虎杖悠仁的工作,由他自己繼續制作著炒面。

虎杖悠仁接著隔壁同學的話說:“最近都不太想吃面條了......”

就算他再怎麽喜歡面食,連續一個星期吃炒面也讓虎杖悠仁有些受不了了,連炒面面包都無法再得到他的青睞。

三點左右,班長走進來告訴他們可以開始收拾東西了。

保溫箱裏剩下的炒面被分給了在外宣傳的同學,乙骨憂太和虎杖悠仁收拾完之後居然還來得及去隔壁體驗一下恐怖電影主題的鬼屋。

虎杖悠仁從隔壁班級的出口處走出來之後有些失望,因為他沒有看到《蚯蚓人》相關的素材。

“你還真是對它情有獨鐘啊,悠仁。”乙骨憂太有些無奈地說道。

這部電影在這兩年終於推出了續作,但是這一次虎杖悠仁成功地把有些不情不願的乙骨憂太拉進了電影院。

身為小眾恐怖片,《蚯蚓人2》和它的前傳待遇相差不大,比如總是會被安排在最小的影廳、連續幾天只在傍晚到深夜才有票,以及貼在角落裏不起眼的海報。

他們去看的那一場根本沒有其他人,乙骨憂太試著讓自己接受那些長著蚯蚓一樣上半身的小人,最終只是為難地挪開了眼睛。

他其實覺得看得目不轉睛的虎杖悠仁對他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電影院昏暗的環境和《蚯蚓人2》故意渲染的陰沈色調讓乙骨憂太可以明目張膽地偷看坐在身邊的人。

只不過對於虎杖悠仁來說,這樣的註視顯然有些太過火了。他在乙骨憂太的目光中強撐著看完了整場電影,雖然劇情依舊很精彩(對他來說),但這一次的觀影體驗卻總讓他覺得渾身別扭。

“......下一次不會再拉著你過來了。”他說道。

乙骨憂太抱著後腦,糾結地說:“抱歉,只是對我來說也很少有這樣的時間能夠讓自己什麽都不想。”

只是安靜地和虎杖悠仁待在一起,不去想咒術和詛咒,沒有危險的陰謀與覆雜的人際關系。乙骨憂太非常珍視這樣的機會,他不會覺得無聊或是在浪費時間,甚至能夠因為這短短的兩個小時裏得到小小的幸福感。

虎杖悠仁聽過他的話,顯然有什麽想說的,可最後並沒有將那些話說出口,獨自咽下肚子消化掉了。

文化祭當天回家的路上,虎杖悠仁去寵物專賣店買了一小袋貓糧和零食。小貓已經完全能夠在教會的庭院裏獨自生存,他們收拾院子的時候,最開始它還會被除草機吵鬧的聲音嚇得躲在角落裏,不過很快它就適應了這個轟隆隆的大塊頭,在他們修剪過的草坪上抓螞蚱。

小貓很久沒有吃過他們放在樓下的貓糧,虎杖悠仁心中有些遺憾,但也覺得這代表它已經能夠將自己照顧得很好,所以只會期盼著在院子裏溜達的時候能夠看到它的影子。

新清理的庭院規規整整,剪掉的枝葉已經被處理掉了,哪怕那幾天沒有下雨,院子裏也彌漫著一股雨後的土腥味。

乙骨憂太先上樓放東西,虎杖悠仁在墻邊的糧碗裏倒了一些新買的貓糧,混入了零食。只是有備無患,如果某一天小貓想吃零食了,它只需要來到這裏就能嘗到以前的味道。

要是有其他的事,它會直接去抓他們房間的門。

梅雨季到來之後,虎杖悠仁更加慶幸他們提早清理了庭院。空氣變得沈悶、潮濕,淅淅瀝瀝的雨一直下個不停。

今天是寶貴的周末,連綿的陰雨阻礙了虎杖悠仁外出的腳步。他躺在乙骨憂太的床上開著臺燈看漫畫,但顯然有些心不在焉。乙骨憂太要去稍遠的地方從一個擅長制造咒具的詛咒師組屋鞣造手裏取走訂做的刀,在夏油傑的周轉下,他們沒有花費太多的錢就約到了這個訂單。

乙骨憂太拒絕了虎杖悠仁同行,因為他偷偷約下了另外一個訂單。

虎杖悠仁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翻看著漫畫書,放在一旁的手機振動了兩下,響起了手機鈴聲。

他爬起來看了一眼聯系人,打電話來的居然是乙骨憂太的妹妹。

他看到乙骨憂太發來的未讀信息,但選擇先接起了電話:“餵?”

女孩說自己撿到了一只流浪的幼貓,本來想養在家裏,可父親很不喜歡它,所以女孩只能將它送走。她在網絡上聯系到了一個願意收養它的人,她們約好了下午在埼玉附近的一家寵物店交接,本來母親答應陪她一起,可臨時接到了工作通知沒有辦法和她一起赴約。

“哥哥說他現在很忙,讓我來問問你。”

虎杖悠仁看了一眼時間:“好啊,你們約了幾點?你現在已經出發了嗎?”

女孩說了約定的時間和地點,虎杖悠仁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你要怎麽帶上那只貓坐新幹線?”

“嗯......總會有辦法的?”

偷偷帶寵物上新幹線並非一點機會都沒有,虎杖悠仁以前還和乙骨憂太一起偷偷在不允許獨立乘車的年紀獨自乘坐過新幹線。雖然那是以前的事,但以現在的情況來說,只要幼貓不在工作人員的面前叫出聲或者亂動的話,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約定好隨時聯絡,虎杖悠仁掛斷了電話,點開了乙骨憂太發來的信息。女孩先是給他打去了電話,但組屋鞣造的工坊離埼玉太遠了,所以只能拜托虎杖悠仁幫忙陪著女孩去一趟。短信的內容大致也就是這些,虎杖悠仁給他回了消息,隨後開始準備出門的東西。

他離得近一些,可以過一會兒再出門,所以趁著這個時間把樓下烘幹的衣服收到屋子裏來。雨季在室內晾幹的衣服總散發著一股潮濕的味道,換洗的時候他們會借用一樓的烘幹機。

雨已經有逐漸停下來的趨勢了,外面的天空也不像剛才那樣陰雲密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虎杖悠仁計算著時間,幸運地趕在了雨停之後出了門。他和女孩約定在埼玉的大宮站匯合,之後再步行走去她和領養人約好的地方。他沒有等很久就看到了從站臺裏快步跑出來的女孩。

“久等啦!”她和乙骨憂太長得越來越像,不過本身更開朗一些。她背著網球袋,並且一直用手保持著袋子的平穩,看來那只小貓就藏在裏面。

“還蠻順利的誒!它是個很安靜的小家夥?我們家的那只之前偶爾會很鬧騰。”虎杖悠仁從拉鏈的縫隙裏見到了幼貓,是個黑白相間的奶牛貓,眼睛上的藍膜還沒有褪掉,此刻正下意識地向光線落下去的方向懵懂地張望著。

“我在車上的時候超級緊張的哇!不過它還算聽話,沒有被發現嘿嘿,”女孩將小貓的頭摁了下去,重新拉上拉鏈,“希望它的新主人是個溫柔的人。”

“你不知道領養人的家庭情況?”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哥哥才不允許我自己去嘛,”女孩撇撇嘴,“但是從文字中能看出她應該是很認真地想要收養它。”

“嗯,”虎杖悠仁查看了一下地圖,“總而言之,我們先過去吧。”

那家寵物店離得不遠,店面很大,至少看起來算是正規的店鋪,裏面還有各種各樣的寵物用品。對方約在這裏可能是想順路買一些合適的寵物用品回去?

他們本以為需要在這裏等一會兒,沒想到對方卻同樣早早地就來到了店裏,甚至比他們到得還要早。

“你們好,我是伏黑津美紀,”溫婉的少女笑著看向他們,柔順的黑色馬尾垂在肩頭,“我沒有養寵物的經驗所以才約在了這裏,看照片它還是個很小的孩子,如果你們有什麽好的經驗請一定要分享給我。”

伏黑津美紀?虎杖悠仁聽到這個名字之後就豎起了耳朵,姓氏和名字都對上了,這也不是什麽很常見的姓名,所以他試探性地問道:“難道說......你有個弟弟叫伏黑惠嗎?”

“啊啦,你們認識小惠嗎?是朋友嗎?”伏黑津美紀驚訝地捂住了嘴。伏黑惠的同學們都知道他有個叫津美紀的姐姐在同校上高年級,所以眼前的這個粉頭發的少年是他在校外交到的朋友?難道是小惠偶爾提到的那個孩子嗎?

“是的!我們是朋友!”

“原來是熟人?世界還真小啊!”妹妹在進入寵物店之前的所有緊張都化作了浮雲,沒想到居然還會發生這麽巧合的事。

虎杖悠仁和伏黑津美紀說起了本應能夠見面的棒球比賽,那時少女因為臨時接到了合宿的通知所以將門票讓給了五條悟。

“這樣的話我就能安心很多了,”伏黑津美紀溫和地笑著,“可以讓我看看小貓嗎?”

反正寵物店也沒有其他的客人,店主為他們準備了墊子和一次性的食盆水碗讓小貓可以從網球袋裏出來,好奇地探索這附近。

“大概是聞到同類的氣味了吧?現在叫得好大聲,哈哈!來的時候可安靜了呢。”小貓的膽子慢慢大了起來,走路還不怎麽利索就開始試著撲向周圍向它靠近的手,並且頻繁地大聲叫了起來。

“至少是個叫聲正常的小家夥......”虎杖悠仁說起家裏那只已經開始放養的雜色貓咪有些愁眉苦臉,它現在仍舊頂著那副沙啞得過分的嗓子,所以想要循著聲音找到它並不困難。

“真的很難聽嗎?”女孩聽乙骨憂太提起過一嘴。

“嗯——總之很有特點啦。”

虎杖悠仁從手機裏找出了幾段視頻,點開之後只見雜色貓咪難聽的嚎叫把他們面前這個黑白相間的小家夥嚇得到處亂竄。

伏黑津美紀和女孩說起了撫養小貓的註意事項,虎杖悠仁提出他那裏還留著小澤優子整理出來的清單,等他回家之後可以拍下來發給伏黑惠。

黑發少女任憑小貓在她的膝蓋上踩來踩去:“小惠一直都很喜歡小動物,以前沒有辦法養,現在好不容易有一些多餘的精力,想著要不要挑一個小家夥在家裏陪著他。”

她原本只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上網隨意瀏覽了一些帖子,恰巧刷到了乙骨憂太妹妹發布的帖文,聊過之後覺得還算合適,於是就約了線下的這次見面。

伏黑和他姐姐的性格差別好大,虎杖悠仁心想。

女孩子們已經帶著小貓跟隨店長去挑選合適的寵物用品,測試它喜歡吃哪種貓糧和零食。

虎杖悠仁想要跟著她們一起往裏走,突然察覺到了什麽,腳步定在了原地。

刺骨的寒意順著脊骨瞬間爬上了他的頭頂。

不需要回頭,他已經通過震顫的靈魂知道了是誰從他身後走過,令他的世界邊緣搖搖欲墜。

短短數秒內他的額頭溢滿冷汗。

當他想要通過深呼吸來調整氣息的時候才發覺自己雙拳緊握,身體也僵硬得不像樣子。是恐懼嗎?他害怕被當做無知無覺的木偶,那個束縛的力量足以讓他變得不是他自己。

但他絕不肯輕易認輸。

虎杖悠仁猛地轉身,和從玻璃外面經過的女人對上了視線。

一勞永逸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不是還有另外一種嗎?!如果意識到他會傷害到自己在乎的人,虎杖悠仁會在那之前選擇魚死網破的結局。

女人露出了虎杖悠仁熟悉的笑容,他曾在他、她的臉上見過很多次,藏在陰影裏、不帶惡意卻能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虎杖悠仁死死盯著她,“媽媽”沒有靠近的意思,她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路人一樣步履匆匆,而她果然也在微笑著向他揮手之後將頭扭了回去不再看他,身影消失在了玻璃櫥窗的盡頭。

只是......路過?

令人窒息的緊張感散去了一些,虎杖悠仁感受到掌心裏被指甲掐出的印記傳來陣陣痛感。

五條悟和乙骨憂太都想幫他解開身上的束縛,為此將目光放在了“媽媽”的身上。虎杖悠仁明白自己就是個定時炸彈,遠程操縱的遙控器還握在別人的手上。除了將炸彈拆除之外,還可以將它投放在無人的地方直接引爆不是嗎?

虎杖悠仁目光兇狠起來,盯著“媽媽”的身影消失的地方久久沒有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