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關燈
第 42 章

“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齋藤本能地驚叫著後退,恐懼著突然暴起揮拳的虎杖悠仁。

齋藤跌坐在地上,瞪大雙眼看著面無表情的虎杖悠仁,他的慘叫驚動了走廊裏的老師,有很多腳步聲匯聚了過來。

拖著清掃工具回來的乙骨憂太看清了發生的一切,身邊與他同為值日生的同班同學莫名其妙地問道:“發生什麽事了?那是齋藤和......”

在虎杖悠仁的名字脫口而出之前,他和其他所有認識他們的人一樣,猶豫著看向了乙骨憂太,將嘴巴裏的話吞了回去。

值日生其實一直挺害怕他們四個的,連帶著虎杖悠仁也一起,不像齋藤一樣敢和他搭話。

他其實聽自己的母親提起過,似乎班裏很多人的家長都知道他們班裏有這樣四個怪胎,而且沒有大人認識這四個人的家長。有大人曾經向班主任提出這四個個性奇怪的孩子可能會影響到自家孩子,想要更換班級,至少要更換座位。

他母親也曾叮囑過,讓他遠離他們四個人。

“怎、怎麽突然?!”齋藤大口喘著氣,受驚後帶來的驚魂未定讓他感覺到四肢有些脫力,就那樣保持著倒地的姿勢坐在地上。

“對不起,嚇到你了。”虎杖悠仁向齋藤伸出手,但齋藤只是看著他的手掌,眼中流露出了害怕與不解。

“不可以打架!”聞訊匆匆趕來的老師以為虎杖悠仁和齋藤之間爆發了肢體沖突,而齋藤又倒在地上,所以老師火急火燎地想要阻止事件繼續惡化。

有不少還沒有離校的孩子從教室裏探出頭來,相互詢問著發生了什麽事。

“齋藤,沒事吧?”老師選擇先扶起地上的齋藤,再三確認他沒有受傷後,才轉而詢問虎杖悠仁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虎杖悠仁收回手,改為指向在校門口游蕩的高年級學生,直截了當地說道:“老師,那些人在勒索低年級的學生。”

老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掃了一眼,轉回頭來嚴厲地問:“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虎杖悠仁看了看齋藤,越過他的肩膀,又看見了遠處拎著拖把的乙骨憂太。他撇起嘴巴,最終還是選擇了沈默:“抱歉。”

“你動手打人了嗎?齋藤,你真的沒受傷嗎?”

“沒、沒有。”在齋藤眼中,那打偏了的一拳幾乎和奔著自己的腦袋來的沒有任何區別。拳風蹭過的臉頰還在隱隱作痛,驚懼的感覺依舊殘留在他的身體裏,那時在他跌倒後,虎杖悠仁仍在盯著他原來站立的方位,這到底.......?

“......唉。虎杖,和同學玩鬧要控制分寸,不可以做出傷害同學的行為。這件事我會和你的班主任說明的,剩下的就等明早再說。明白了嗎?”

“校門口有高年級的在勒索。”虎杖悠仁只是重覆著這句話。

老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似乎對這場無法順利推進的對話感到了煩躁,語氣愈發不善,仿佛無法理解為什麽虎杖悠仁聽不懂自己說的意思:“我問你聽明白了嗎?”

乙骨憂太已經在遠處定定站了很久,被打濕的拖把上滴答下來的水形成了一小灘水泊。他們就這樣遠遠地對視著,誰也沒向對方靠近一步。

虎杖悠仁執拗地沒有回答。

“......算了。”老師帶著齋藤向外走,虎杖悠仁一直看著他們,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才將視線收了回來,重新和乙骨憂太對視。

他皺著眉頭撅起嘴巴,一腳踢開地上已經被祓除的咒靈未完全消散的身體。

“......”回家的路上,虎杖悠仁一直保持著這樣氣鼓鼓的表情,沒有像往常那樣和乙骨憂太幾乎貼在一起走,而是主動拉開了距離。

乙骨憂太跟在他的身後,給他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虎杖悠仁一邊走,腳下不自覺地踢開細小的石子,眉毛緊緊皺著,思緒已經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去了。小學放學的時間很早,哪怕他們因為各種事情耽誤了一會兒,現在也遠沒到太陽下山的時候。

他們在十字路口停下,乙骨憂太小聲叫道:“悠仁。”

虎杖悠仁看著紅綠燈,似乎那裏有什麽特別吸引人的東西,令他挪不開目光。

“你想怎麽做?”乙骨憂太用他平靜的、古井無波的語氣問道。

“......”

“你不說出來,怎麽知道我會不會同意呢?”

虎杖悠仁終於舍得將視線從信號燈上挪開,他吸了一口氣,語氣略帶埋怨地說道:“憂太,你有的時候真的很過分誒。”

綠燈在此時亮起,乙骨憂太不容拒絕地拉住了虎杖悠仁的手,拽著他走上了斑馬線。

“就算我說不可以,你也會偷偷去做的吧?更過分的人明明是悠仁才對,結果被責怪的反而是我嗎?”

“我又不是在責怪你......憂太,我可以稍微討厭你一會兒嗎?”

乙骨憂太輕聲笑了兩下。他當然知道虎杖悠仁想要幹什麽,哪怕他們都不知道這樣的行為究竟會帶來什麽樣的結果。“正確”只能定義當下,沒有人能夠知道一件事的發生在十年、百年之後究竟會帶來怎樣的未來。

“只能一小會兒,因為我們晚上還要出去吃壽司。”

虎杖悠仁用鼻子哼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他們走到教會的後門時,習慣性地掏出裝了酒精的小噴瓶,象征性地在身上噴了兩下。枷場姐妹還沒有回來,她們發消息說會直接去壽司店。虎杖悠仁進屋之後直接將書包甩在了椅子上,拿起床頭上的漫畫書。

為了表示“我還在討厭你”,他故意爬回自己的上床,將頭埋進了漫畫書裏。

乙骨憂太會選擇在放學後第一時間寫完作業,虎杖悠仁喜歡拖到不能再拖下去之後再動筆。明天的遠足他們可以在家休息,乙骨憂太坐在書桌前,雖然攤開了作業本卻沒有立刻開始寫作業,而是在用手機編輯著短信。

上床的虎杖悠仁從漫畫書上方露出一雙微微瞇起來的眼睛。他看著乙骨憂太的手指靈活地摁著手機按鍵,但是太遠了看不清他究竟在打什麽字。

“說起來,明天要和菜菜子她們一起練習咒力操作嗎?”憋了十分鐘左右,虎杖悠仁終於忍不住了。

“美美子說明天要和菜菜子說清楚。”乙骨憂太沖他揮了揮手機,表示他正在和美美子發消息。

虎杖悠仁直接翻身從上床跳到了地面,小小地用了一下自己的術式,落地的時候只發出了輕微的“咚”的一聲。

他的術式除了可以讓周圍的東西失去重力,還可以改變自己,這意味著如果他的咒力輸出效率足夠強大,他甚至可以做到讓自己飛起來。

說是懸浮更貼切一點,因為脫離地面之後他沒辦法水平移動,連風也無法吹動他,除非背上動畫片裏的那種噴氣背包之類的推進器才行。而且他現在的最佳狀態只能保持離地十厘米而已,距離能夠完全飛起來還遠得很。

不過,調整自身的重力能夠讓他跳得更遠,將這具身體本就出色的身體運動能力提高到另外一個極限。

“明天嗎?她準備怎麽辦?”

“直接說明吧,”乙骨憂太關上手機等待枷場美美子的回覆,“菜菜子只是需要有人推她一把,我覺得這件事還是蠻簡單的。”

“你的意思是她的心裏已經能夠接受這件事,可還是因為某些原因不敢往前嗎?”

乙骨憂太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將話題引回了放學前發生的小插曲上。

“齋藤身上的詛咒突然變強了?”

虎杖悠仁點頭:“看見校門口的那些家夥之後就變成擁有實體的咒靈了。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稍微解釋一下?”

其實沒有解釋的必要,不論是同學還是老師都看不見與他們錯位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咒靈和詛咒,所謂的解釋只是在說謊而已。他們又不是什麽在不為人知的地方與侵害這個世界的怪物們戰鬥的“英雄”,那種做法只會讓英雄情節徒勞增長。

如果抱著想要得到感謝的心思來祓除詛咒,那堅持這個想法的人一定會淒慘地墮落吧?“明明是我救了你好不好!”這樣的心思會讓拯救者像一個已經失去理智、迷失在恐懼中的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纏住伸出手的人,最後被自己想要拯救的存在一同拖死在水中。

“如果解釋會讓事情變得更覆雜,果然還是不要說比較好吧?”

乙骨憂太是這樣認為的。

虎杖悠仁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有些苦惱:“事情發生的時候總沒辦法及時完美地處理,結果總是在事後的回想中才能給出最佳的解決方案。這種感覺真是太討厭了,總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很笨拙的人,不論是嘴巴還是行動。”

黑發的孩子準備好鉛筆,用指縫夾著筆桿敲擊作業本:“就算做了‘不正確’的事,也不一定全都會招致不可挽回的惡果。在擁有遠見卓識的人眼中那是即將發生的必然,但是對於沒有知識、沒有經歷、沒有年齡優勢的普通人來說,那就只是概率問題。”

或者說,即便是一位極聰慧的智者,排除了直覺與常識的輔助作用,在自己完全陌生的領域中做出選擇的時候,也是在賭自己的運氣足夠好而已。

“做了一件正確的事,不代表這個人永遠都是對的。同樣,做了一件錯事,也不代表這個人永遠無法被救贖。”

“但是,悠仁,”乙骨憂太向後靠在椅背上,擡頭拉他的手,“不要試圖去救無可救藥的人。”

虎杖悠仁眨眨眼睛,回答道:“憂太,你最近看了什麽漫畫嗎?突然說了很厲害的話誒。”

“回答?”

“我知道了啦。”

善良的人總愛思考自己是否有資格去做某件事,但救世主從不思考自己有沒有這樣的資格來拯救世界,英雄們只是邁出了第一步,出發、然後一路向前。

也許這些是留給他們在旅途中思考的問題,也許他們從未因為這樣的問題而徹夜難眠,也許他們直到抵達終點前仍對此抱有疑問。

晚上的壽司足夠美味,虎杖悠仁的飯量又變得大了一些,枷場姐妹原本還擔心她們點得有點多,最後全都進了虎杖悠仁的肚子裏。

乙骨憂太驚奇地拍了拍躺在他床上等待困意過去的粉發孩子,他的肚子究竟是怎麽裝下那麽多食物的啊?

“......一吃完飯就會犯困、呼呼......”

乙骨憂太有點好笑地推了推他:“所以我勸你回來就把作業寫完嘛,這樣你又要熬夜了。”

虎杖悠仁向裏滾了一圈,躲開乙骨憂太的手:“反正明天又不用上學,不如留到明晚再寫吧......”

“去自己的床上睡啊。”

虎杖悠仁已經完全聽不到了。

乙骨憂太沒有關燈,這個點他就算睡過去也很快就會醒過來,更何況晚上還有他想看的動畫片,只要聽到片頭曲就會“噌”地從床上彈起來的。乙骨憂太繼續坐下寫作業。

房門被敲響,枷場菜菜子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憂太,你們那裏還有紙巾嘛?拿一卷給我們唄,明天我會去拿新的。”

乙骨憂太扒拉了一下堆放在角落裏的箱子,那一片是專門騰出來擺放成箱的生活消耗品的,比如卷紙、抽紙之類的,他們都是直接搬一箱回來。

“明天我們一起去吧,正好這也是最後一卷了。”他開門將卷紙遞了過去,從她們沒有關上的門裏能夠聽到綜藝節目的聲音。

“行啊。”

似乎是節目播放到了精彩的地方,電視機裏爆發出一陣歡呼聲,連坐在榻榻米上的枷場美美子都面帶笑意。

看她的樣子......明天是不是就交給她們兩個姐妹之間自己來解決好一點呢?

“啊,悠仁你醒了?我就覺得你肯定會在放映時間前醒過來。”真是了不得的生物鐘。

虎杖悠仁揉著眼睛:“因為今天是‘決戰之日’,絕對不能錯過!”

乙骨憂太打開了電視機:“明天讓美美子她們自己來怎麽樣?”

“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

電視裏已經開始播放動畫片的片頭曲,虎杖悠仁拖著凳子來到了電視前,聞言沒有說話,只是明白地點了點頭。

“要吃零食嗎?”

但是虎杖悠仁已經完全被動畫片的劇情吸引了進去,沒有給予回應。

乙骨憂太拿了兩個布丁放在書桌上,坐到自己的床上用手機給枷場美美子發消息。他沒有等很久,那邊發回來一個“好”。

虎杖悠仁咋咋呼呼地鬧騰了起來,引得乙骨憂太搬了個凳子坐在他旁邊看看究竟什麽樣的劇情能讓他激動成這個樣子。

“因為真的很精彩!”哪怕劇情結束之後,粉發孩子依舊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喋喋不休地和他講著剛才的“最終決戰”。

虎杖悠仁是這部動畫片的忠實愛好者,等到那股上頭的勁兒過去之後,他又開始唉聲嘆氣,隨意調換著電視頻道,似乎什麽都無法吸引他為其多停留一秒。

“這種感覺該怎麽說呢......滿足過後就感覺心裏空蕩蕩的了,想找一點別的什麽填上,也會覺得根本填不滿。”

“要來玩游戲嗎?”

“要!”

他們坐到了地板上,屋子裏的空調開到了26度,即便是盛夏也不會覺得熱。

但是在室外活動的時候就不可避免地會滿身大汗,尤其是他們還在進行非常激烈的對抗活動。教會的周圍有“帳”設立著,住宿的地方連同被當做訓練場的空地被另外的“帳”籠罩著,所以他們可以盡情使用自己的能力。

裏香被叫出來之後非常興奮,白色的咒靈和虎杖悠仁玩了一會兒拋接球,虎杖悠仁用上了術式高高躍起,接住了裏香扔過來的球。裏香的力量似乎仍在增長,乙骨憂太雖然能夠控制它不會再像原先那樣失控暴走,但裏香本身的力量就不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內了。

“裏香好厲害!”虎杖悠仁看著被裏香扔過來的球砸出的大坑,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你這麽誇她,小心接不到球哦,悠仁。”

乙骨憂太顛了顛自己手上的小白球。

“二對一也太狡猾了!!”被誇得心花怒放的裏香手上又加了幾分力氣,砸得虎杖悠仁只能繞著院子狂奔,不過他尚有餘力中氣十足地向乙骨憂太抱怨。

“要來了哦!”這下乙骨憂太也加入其中,拋接球游戲變成了躲避球,在一人一咒靈的夾擊之下,虎杖悠仁的動作開始變得吃力,慢慢的有球能夠擦到他的帽衫了。

乙骨憂太本身的力量並不算特別強,尤其是身邊還有虎杖悠仁這個不應當被當做例子的特例,但龐大的咒力量讓他能夠隨時用咒力強化自己的身體素質,而且不必斤斤計較,因為他擁有近乎取之不竭的咒力。

虎杖悠仁彎腰撈起三四個白球抱在懷裏,腳下用力又提了點速,跑到幾乎留下了殘影。

“看招!!”他開始反擊,藏在尚未完全長開的身體裏的爆炸性力量初現,回擊的白球像子彈一樣擦過了乙骨憂太的身邊,留下風掃過時的陣陣刺痛。

“這也太誇張了吧?他們就是你計劃成功的關鍵嗎?”

籠罩住訓練場的“帳”外,夏油傑和一個外國人恰巧經過,看見了這場小咒術師之間的躲避球游戲。

“不,他們只是無處可去的孩子,”夏油傑笑瞇瞇地說,“以家人的身份暫時和我們生活在一起,未來何去何從得等到他們長大再說。”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被詛咒的那個孩子擁有的咒力量是我見過最多的,另一個也很可怕,看起來他並沒有特別依賴用咒力強化身體,是本身的身體素質就很強嗎?”

“悠仁很特別呢。”

夏油傑模棱兩可地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