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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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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地圖?”

虎杖悠仁點點頭:“地圖。”

“......”店主拿出了一份全國地圖,虎杖悠仁表示自己想要這附近的地圖。

他的話讓店主嗤笑了一聲,將拿出的地圖重新收了起來:“這附近的?哪有那種東西!不管是這個村子還是你們那個村子,在地圖上都找不到啦。想找一個有村子的地圖,還不如自己畫一個來的方便。”

虎杖悠仁失望地走出店面,向乙骨憂太搖搖頭。

“不行啊,大家都說這裏在地圖上找不到。沒有方向的話,我們很難自己過來吧。”就算沿著大路走,中途也會有很多岔路,光憑一來一回就將正確的道路記下來有些太難為他們兩個了。

“還會有機會的。”乙骨憂太讓他戴上帽子,坐在車鬥的最裏面。

村子裏的生活逐漸開始一成不變,他們也正在慢慢養成全新的生活習慣。以松下為首的孩子們依舊在圍繞著巨木玩蒙眼游戲,樹根中間的神龕前總會供奉著半新不舊的果子。

虎杖悠仁有的時候會站在鳥居下偷偷看那群孩子,游戲的主角換了一個又一個,但他們樂此不疲。

乙骨憂太在石階下等他。他三兩步跳了下去,得到了黑發孩子不滿的目光。

“喔!虎杖!這裏有你的包裹!”在他們經過便利店的時候,店主突然攔住了他們。

“包裹?”村子裏還能收到郵件嗎?今天也沒聽說有外面的車過來。

便利店店主取出了一個包裹,虎杖悠仁接過來時沒感覺包裹有多重,從外包裝上看不出有什麽標志性的標記。究竟有誰會給他寄東西呢?

“我去外面進貨的時候有人托我給你帶過來的,”店主向他手裏的包裹揚了揚下巴,叼著煙說道,“拿回去看看吧。”

那人給了他不少好處,所以這包裹也就順利地送到了虎杖悠仁手上。

“我出去進貨的時候拿過來就行。”他們離開時,便利店店主又說了一句他們聽不懂的話。

一回到家,虎杖悠仁好奇地打開了包裹。

裏面塞了一個信封和一臺......自印相機?虎杖悠仁倒是在仙臺的藥妝店看到過有大姐姐們會買這種相機的相紙,隨著相機掉出來的還有一封信。

正面用剛上幼稚園的孩子都能看懂的卡通圖畫交代了這臺相機究竟應該如何使用,並且標註上了註意事項,比如如何更換相紙之類的。紙的背面寫了一些字,乙骨憂太打開燈,和虎杖悠仁一起趴在桌子上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是媽媽。”

只透過白紙黑字的字句,虎杖悠仁卻仿佛能夠聽到他在自己耳邊輕聲說話。

媽媽希望他可以拍下自己的照片,每個月讓便利店的店主將相片帶走。

——悠仁是個乖孩子,你答應過媽媽,要聽我的話對吧?

自己的不告而別讓媽媽很傷心,但他會尊重虎杖悠仁的選擇,只是他想要看見粉發孩子成長的每一個階段,所以要求他務必要記得將相片送回去。

“......媽媽知道我在哪裏。”

短短的幾行字,虎杖悠仁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又開始研究相機的用法。這臺機械不大,小孩子也能輕易駕馭。虎杖悠仁閉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睜開的眼睛透過取景框捕捉到了仍在認真研究那封信的乙骨憂太。

哢嚓。

他下意識地摁動了快門,將那一刻的景象永遠定格了下來。

機器緩慢地吐出了一張什麽都沒有的相片,虎杖悠仁捏著它的一角,驚奇地放到了桌子上。

被偷拍的人註意到了虎杖悠仁的行為,也湊過去看那張正在逐漸顯色的相紙。

“真的是憂太哇!”

乙骨憂太敲了敲他的頭:“如果有別人出現在我身後不就是恐怖故事了嗎!”

聽起來太可怕啦!

相片的清晰度不是很高,而且光全都集中在了乙骨憂太的臉上,導致背景顯得有些暗淡,看起來就像是很早很早之前有些褪色的老照片。

“悠仁想在屋子裏拍嗎?還是去外面?”

虎杖悠仁跳了起來:“去外面!我還想給裏香拍!”

趁著天還沒黑,虎杖悠仁和乙骨憂太去了土路對面仍未完全雕謝的花海。夕陽已經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橙紅色的輕紗,但色彩正好。

虎杖悠仁沖到了群花的中央,笑得燦爛極了。乙骨憂太舉起相機半跪在地上,將渾身散發著暖洋洋感覺的孩子鎖在了小小的取景框裏,摁下了快門鍵。

“哈哈!”柔軟的花瓣打在他的腿上,從指縫間溜走,只留下粉嫩的觸感。在等待相紙顯出圖案的時間裏,虎杖悠仁好不容易將裏香勸了出來,卻發現他無法從取景框裏看到它。

“......裏香沒辦法出現在相機裏誒。”不過想想也是,如果相機能夠拍到咒靈的話,大家怎麽可能不知道它們的存在?

不過他很快就將這點失落甩到了身後,從泥土上撿了很多剛掉落的花瓣編入草莖制成的花圈中,裏香也想幫他,可它的身軀太大,輕柔撿起那些小小花朵的同時還要避免傷害到它們,這些工作對裏香來說並不輕松。

虎杖悠仁哼著歌很快給裏香編好了一個超大號的花環。作為本體的草莖上有很多葉子沒被摘下,綠葉之間穿插著各種顏色、不同大小的小花,散發著馥郁的芳香。

盡管是已經掉到泥土上的落花,卻還能發出這樣濃烈的香氣呢。

裏香顯然很開心,連動作都能看出它很在乎頭頂上的這一圈花環,行動的時候也在盡力控制著速度與動作幅度,生怕破壞了腦袋上的這個小東西。

乙骨憂太手中的相紙將圖片逐漸完整地顯露出來了。

“悠仁的媽媽有說要寄走多少張嗎?”

“嗯......三四張?剩下的我們可以自己留著嘛!”

村子裏的便利店肯定沒有買相紙的,他們可以拜托店主在去城裏的時候從藥妝店幫他們帶一些回來。

有了媽媽給的零花錢,他們的日子突然變得富裕了起來。但是購置更多家用電器的想法還是沒能實現,因為他們家過於老舊的電路設計並不支持他們同時使用這麽多電器。乙骨爺爺也因為電費和水費從乙骨母親寄來的生活費中扣掉了更多的錢。

他們又去了舊村一次,這次是跟著去那邊采買東西的巫女們一起走了小路。小路沒有那麽多分岔口,確認了這一點,虎杖悠仁和乙骨憂太以後就能自己從這條路去隔壁村子了。只有他們自己的話,就可以叫裏香帶著他們飛過去,肯定要比現在往返的時間更短。

“這個是相機哦!很快就能看見照片,不用專門跑去洗照片。”

枷場姐妹回到了父母留給她們的房子裏,比村外的那個屋子好上不少,但仍在村子的外圍。門口有很多用油漆潑灑塗抹上的汙言穢語,虎杖悠仁和乙骨憂太找過來的時候,枷場姐妹正用抹布擦拭著墻上的字。

四個孩子努力了一個下午,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們現在待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擺弄虎杖悠仁帶過來的相機,枷場姐妹沒見過這個東西。相機被交到了枷場菜菜子的手上,她將眼睛放到取景框的後面。

“好神奇啊,”她看著取景框裏的景象,手指虛虛地放在快門上,“只要摁下這個按鈕,就能將畫面定格......就好像從時間裏偷走了什麽東西一樣誒。”

她看了一會兒,向虎杖悠仁征求他的同意:“我能給美美子拍一張嗎?”

粉發孩子欣然同意,並且提出他可以幫她們一起拍。

“等到長大了再看這些照片會很感慨吧,”乙骨憂太幫她們騰出了一片比較合適的背景,“我以前看過自己還是個小嬰兒時的照片,是醫院的醫生幫忙拍的......完全看不出來那居然是我自己吶!”

“我也想看!”虎杖悠仁湊熱鬧地說道。

“在我家啦......”那本相冊不知道被收到哪裏去了,估計很難找到了吧。

“唔姆。”虎杖悠仁從善如流地轉換了話題,發現枷場姐妹站得筆直,有些緊張地樣子,他開始教她們要擺出什麽樣姿勢比較好看:“來比剪刀吧!”

“這樣嗎?”枷場菜菜子學著他的模樣將剪刀手伸到身體前,美美子從玩偶的頭後面伸出了兩根手指。

“沒錯沒錯,要笑起來哦!三、二、一!!”

快門聲響起,枷場菜菜子露出了父母離開後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美美子也將下巴從玩偶身後露了出來,小小地翹起嘴角。

“我想看!悠仁、憂太,你們誰的照相技術更好啊?這個要等多久才能看到圖案?”枷場菜菜子有些迫不及待地期待著。

“大概要等兩三分鐘左右吧?”乙骨憂太將什麽都沒有的相紙交給了枷場菜菜子,聽到虎杖悠仁說“當然是我拍的好看!”的時候輕輕笑了兩下。

“美美子!我來給你單獨拍一張吧?”因為黑頭發、有些內向的女孩已經盯著虎杖悠仁看了很久,所以他主動提議道。

在他們鼓搗拍照姿勢的時候,枷場菜菜子已經因為逐漸清晰起來的圖案驚呼了起來:“哇!真的耶!”

乙骨憂太簡直要笑倒過去:“菜菜子的反應和悠仁第一次用相機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哇!”

“誒?!”

“哈?!”

一男一女兩道聲音異口同聲地響起,連聽到乙骨憂太的調侃後的反應都一模一樣,完美地證明了他的說法。

“哈哈!菜菜子,你們真的好像啊!”枷場美美子笑得眼睛彎了起來。

一樣咋咋呼呼的性子,同樣天生與眾不同的發色。

“說起來,悠仁你的頭發居然是天生的嗎?!上面是粉色的,下面是黑色的?太不可思議了!”

“是天生的喔。”虎杖悠仁輕輕呼嚕了一下自己的頭發,開始思考他們四個人可以一起玩點什麽。

反正枷場姐妹家附近很少有人願意靠近,他們在附近的小巷和院子裏玩了一個下午的踢罐子捉迷藏。

“悠仁你就是個體力笨蛋吧!以後絕對不會再讓你來抓人了!”

枷場菜菜子抱著水瓶坐在臺階上氣喘籲籲,美美子已經靠在她的後背上閉目養神了,乙骨憂太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同樣大口喘著氣。依舊精力滿滿的虎杖悠仁插著腰“仰天大笑”:“是我的超級大勝利!!”

因為其他人都跑不動了,所以虎杖悠仁也跟著他們一起坐了下來。

“裏香,”枷場菜菜子突然問道,“她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子呢?”

虎杖悠仁搶答:“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他掰著手指頭:“會帶著我們一起玩,會像家人一樣照顧我們,會給我帶零食......”

她的身上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因為遠超同齡人的成熟讓她過早地展現出了年長者的包容。這對人生中極度缺乏這種類型角色的虎杖悠仁來說是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她肯定很喜歡你們。”枷場美美子托起從不離手的玩偶,針腳粗糙的娃娃軟趴趴地耷拉著腦袋。

“我也超喜歡裏香!”虎杖悠仁歡呼道。

“那按照你們說的,讓她的靈魂成佛之後,裏香就會消失了嗎?現在這樣也很好吧?不會覺得舍不得嗎?”

枷場菜菜子讓美美子躺在自己的腿上,扒拉著她手中的玩偶。她和美美子最近總是很想爸爸媽媽,如果他們還能重新出現在她們身邊的話,就算是像裏香一樣說不好話、什麽都不記得也沒關系。

僅僅是留在她們身邊就會非常有安全感。

乙骨憂太釋然地說:“雖然被留下來的人會感覺到孤獨......我們當然會覺得舍不得啦,但是,還是更希望她能夠往生極樂。要是還有下輩子的話,擁有一個更幸福的人生就好了。”

“往生極樂?”

“總之,就是希望她能夠幸福啦。”虎杖悠仁扯著腳邊的雜草,摁住了竄出來的一只螞蚱。

“快把那只蟲子扔掉啊!嗚哇不要靠過來!!感覺好惡心!!”

開始調皮的虎杖悠仁故意捏著掙紮的螞蚱作勢要將它扔到枷場菜菜子那邊去:“烤螞蚱也很好吃哦。”

乙骨憂太大為震驚:“悠仁你、你還吃過螞蚱嗎?!”

在女孩子們開始尖叫之前,虎杖悠仁將螞蚱丟到了院子外,聞言撓了撓下巴:“......脆脆的。”

“嗚哇悠仁你不許再說了!!”

“誒?!但是味道真的還不錯耶,以前爺爺帶我去的農場會有這樣的......”其實虎杖悠仁只記得濃到有些嗆人的燒烤醬和直竄鼻尖的辣椒粉的味道。

大概像是螞蚱或者田螺這樣的小東西,只要處理幹凈再加上超級無敵多的醬料的話都會變得很好吃吧?

所以他現在還是很可惜跑掉的那一盆田螺。

枷場美美子的玩偶有個地方開線了,填充的棉花從布料的縫隙中漏了出來。

“要是有針線的話,我可以幫忙縫上,”虎杖悠仁說,“但是只限縫起來,我的針線活做得不夠好——”

一聲脆響打斷了他的話,讓院子裏頓時變得死寂,這樣正好能讓從屋子前方傳來的嘩啦啦的聲音變得清晰明了。

那是玻璃被打碎的聲音,無數玻璃碎屑落在地面上才會發出如同下冰雹一樣的聲響。

安適的氛圍被突然破壞,驟然緊繃的神經讓四個孩子不由自主地沈下臉。

“哪個混蛋啊?!”枷場菜菜子第一個沖了出去。她的聲音引來了院子外面的“罪魁禍首”的大聲嘲笑。

“怪物出來了!!快跑啊!!”

嬉皮笑臉的家夥們一邊跑遠一邊往回做鬼臉:“女巫就應該被綁起來燒死!醜八怪!該死的雙胞胎!!”

“又是他們!”虎杖悠仁緊隨其後,只是聽到聲音就已經知道又是那群可惡的家夥。

枷場菜菜子已經從院子裏撿起石頭向他們扔了回去,那群孩子像是魚群一樣被驅散了一瞬,然後又重新聚集在一起,站在遠處繼續大聲說些侮辱人的話。

可是當他們看到那頭粉色的短發時,為首的男孩突然感覺臉一痛。

“是、是那家夥!”

虎杖悠仁的眼睛看起來像是閃爍著的金色,一旦面無表情就會讓那上翹的眼角配上冷冰冰的金組成一張鋒利的面具。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直接翻出了柵欄,邁著步子向那群孩子的方向跑了過去。

見過他發瘋打人的孩子們一哄而散,也顧不上說些什麽狠話,全都狼狽地逃跑了。

虎杖悠仁追了兩步就停了下來,皺著眉毛望向他們的背影。

“......這個鬼地方全都是這樣的爛人。”枷場菜菜子憤恨地踢飛一顆石子,回頭去看被他們打破的玻璃,那個邊緣鋒利的洞就像那些話語在她們心中留下的傷口一樣,讓人不敢觸碰,看著又覺得惡心。

枷場美美子已經從雜物間裏拿出了掃把和簸箕,幫著菜菜子收拾玻璃碎屑。

“這種感覺好討厭。”虎杖悠仁對站到他身邊的乙骨憂太說道。

黑發的孩子這次沒準備阻攔他,而是跟著他一起沖了過來。

“就算今天我依舊打回去了,但是明天他們還會繼續。我們離開這裏之後,菜菜子她們還會繼續被他們嘲笑。”

這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

乙骨憂太拉著他去幫枷場姐妹收拾一地狼藉。

這世上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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