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楓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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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楓葉
班級裏的興奮感幾乎凝成實質，課間的討論全都圍繞著後天秋游的細節。
“呆到星期五呢！我帶什麽好啊？自熱火鍋還是方便面啊？”
“又不是不提供吃的。”
“我不要。”
“安靜一下！我統計一下要去的人！安靜！！”
“都去都去不用統計了！”
“別鬧了，快點，我念名字啊，念到的就說去還是不去！”
如麥看著昱寧的眼神收了回來，心裏沒什麽波瀾，只是覺得，或許出去走走，對誰都好。尤其是對昱寧，想到這兒，昱寧剛好起身。
宛琳琳這會拽著孫玥過來，孫玥開口：“一起去嗎？”
“嗯。”
星茗立刻轉身湊過來：“當然得去！哎，某位大小姐去不去啊？”
“不知道。”
如麥說完就沒再參與她們的嬉鬧，只是拿出手機，給昱寧發了條消息。
Lacrima Stellae：去嗎？
這是她們加上好友後發的第1條消息。
片刻後，手機微震。
S：隨便。
如麥看著這兩個字，能想象出昱寧那副沒什麽表情的臉。
她手指動了動。
Lacrima Stellae：楓葉紅了，應該不錯。
這次隔了一會兒才有回覆。
S：你是在邀請我嗎，沈思年？
如麥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指尖頓了一下。
昱寧的惡趣味，她最近已經逐漸習慣。這種時候，不管做出任何反應都會讓她更來勁。
Lacrima Stellae：愛去不去。
她收起手機，沒再看消息。
她知道她會去的。
—
周三早上，天公作美，秋高氣爽。大巴車上充滿了歡聲笑語。陳浩帶頭起哄，拉著幾個男生唱歌，跑調跑得驚天動地，惹得全班又笑又罵。
“一半心分一半好嗎～”
“啊啊啊我不行了什麽極品煙嗓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別唱了我笑的肚子疼啊啊啊啊。”
如麥和星茗、孫玥坐在一起，宛琳琳坐在孫玥後面一排，時不時和孫玥說兩句話。
昱寧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機塞著，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側臉看上去有些疏離。如麥偶爾會看過去一眼。昱寧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襯得皮膚愈發白皙，黑色的短發柔順地披散著，往常臉頰旁的兩條麻花辮不在了，給人很新奇的一種感覺。
到達楓葉嶺，撲面而來的是濃郁絢爛的秋色，漫山遍野的楓樹層林盡染，紅、橙、黃交織，像打翻了調色盤，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光斑跳躍，空氣清新微涼，帶著植物和泥土的芬芳。
一幫人剛下車就忍不住驚嘆起來，三五成群地散開拍照。
溫書意笑著叮囑大家註意安全，約定好集合時間和地點，便讓大家自由活動。
星茗拉著如麥和宛琳琳就要往一條小路上沖：“快去那邊！那邊景好像最好！” 如麥被她拉得一個趔趄，目光卻下意識地尋找那個黑色的身影——昱寧正慢悠悠地走在人群最後，似乎對周圍的景色並無多大興趣，只是漫無目的地跟著。
“你們先去，”如麥抽回自己的胳膊，語氣平淡，“我系個鞋帶。” 星茗狐疑地看她一眼，又看看落在後面的昱寧，宛琳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拉著還想說什麽的孫玥走了：“我們先去玩叭～還不知道她那個無中生有的鞋帶什麽時候才能系好呢。”
？
好像今天穿的板鞋。
……
如麥有點尷尬的站在原地，等昱寧走近。
“走這麽慢，是打算等葉子都掉光再欣賞嗎？”如麥開口，聽不出什麽情緒。
昱寧停下腳步，擡眼看了她一下，眼神裏沒什麽溫度：“急什麽。掉了再看地上的也一樣。” “強詞奪理。”如麥轉身，沿著星茗她們離開的那條小路走去，腳步卻放慢了許多，明顯是在等她。昱寧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擡步跟了上去。兩人之間隔著半米左右的距離，一前一後，沈默地走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
周圍是同學們的喧鬧聲。
陽光透過紅葉，在如麥的發梢和肩頭投下溫暖的光暈。
如麥雖然走在前面，但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身後的人身上。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這裏好看。”她指了指前方一塊突出的巨大巖石，下面是一片山谷，紅葉如海，蔚為壯觀。
昱寧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淡淡應了一聲：“嗯。” 兩人並肩站在巖石邊，望著眼前壯麗的景色，一時無話。風聲，遠處隱約的笑語聲，樹葉沙沙作響。 “你之前呆的地方……”如麥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散在風裏，“岐川的秋天，也有這麽多紅葉嗎？”
昱寧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沒想到如麥會提起岐川。
“忘了。”昱寧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沒什麽好看的。”
如麥側頭看她。昱寧的側臉線條繃得有點緊，顯然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無所謂。
“是嗎。”
如麥沒再追問。她只是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風吹落的、旋轉著掉落的紅葉，葉脈清晰，紅得像火。“我還挺喜歡的。”
一語雙關。
這時，下面平地上傳來陳浩的大嗓門：“餵——上面的！下來玩游戲啊！老班說一起玩！”
如麥和昱寧往下看，只見大部分同學已經聚集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溫書意也站在那裏，笑著朝她們招手。
“走吧。”如麥把紅葉隨手塞進口袋，轉身往下走。昱寧看著那片被她收起來的紅葉，眼神閃動了一下，默默跟了上去。
真心話大冒險，基本是學生時代必玩的游戲。
大家圍坐成一個圈。氣氛很快活躍起來。
陳浩第一個中招，選了大冒險，被罰做了二十個俯臥撐。
唐晚舟被指到，選了真心話，被問有沒有喜歡的人，她大大方方地說：“有啊，在座各位我都喜歡哦。”
“哦———”
“陳浩臉黑了！哦～～～”
“哈哈哈哈哈哈！”
瓶子又一次轉動，慢下來，瓶口不偏不倚，對準了昱寧。全場靜了一瞬。
誰都知道昱寧的性子，讓她玩這個，有點挑戰性。
陳浩撓撓頭，還是按規矩問：“昱寧，你選啥？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昱寧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平淡：“真心話。” 大家互相看看，似乎沒人敢問太出格的問題。
穆佳欣試探著問：“呃……最喜歡的科目？”
這問題安全得有點無聊。
昱寧瞥了她一眼，回答：“沒有。”
氣氛有點冷。
溫書意：“那換一個？比如……最近一件讓你覺得開心的事？”
昱寧沈默了幾秒，就在大家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開口了，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來這還行，不討厭吧，可以說有點喜歡。”
……
這算什麽答案？
玩呢？
真沒意思。
幾輪之後，瓶口轉向了如麥。
如麥倒是很幹脆：“大冒險。”
“哇哦！”
“整她！！”
“笑死我了啊啊啊。”
唐晚舟眼睛一轉就開始起哄：“那就和你左邊的人十指相扣，對視三十秒不準笑！”
如麥的左邊，正好是昱寧。
很詭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兩人身上，帶著好奇、興奮和一點看好戲的意味。
星茗挑起了眉，孫玥眼神微動，宛琳琳則好奇地看著，一臉興奮。
如麥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側過頭看向昱寧。昱寧也正看著她，眼神裏看不出情緒，但也沒有反對，很自然地伸出手，昱寧頓了一下，也擡起了手。
昱寧的指尖微涼，而如麥的手則溫暖幹燥。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某種細微的電流似乎從相貼的皮膚竄過。她們對視著。如麥的目光平靜而直接，仿佛這只是個任務。昱寧的眼神起初有些回避，但很快又迎了上去，深色的瞳孔裏映出如麥的樣子，情緒被掩藏得很好。周圍同學開始大聲倒數：“三十！二十九！……” 時間似乎變得很慢。指尖的溫度在交換，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細微的脈搏。如麥能看到昱寧眼中自己的倒影，也能看到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極其覆雜的情緒，不是恨，不是怨，更像是一種掙紮和無措。
昱寧率先移開了視線，雖然只有零點幾秒，又立刻強迫自己看回來，但耳根處似乎泛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紅暈，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三、二、一！時間到！”
兩人同時松開手，速度快的留下殘影，但指尖似乎都殘留著對方的觸感。
如麥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昱寧則低下頭，撥弄了一下自己的耳機線，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
看戲的一幫人發出意味不明的起哄聲，被溫書意笑著制止了：“好了好了，繼續吧。”
“唐晚舟下次我來提，你也太膽小了！”
“啊對對對你行你上。”
之後又玩了幾輪，氣氛重新熱烈起來，昱寧和如麥都沒再被轉到，中午大家分享了各自帶來的食物。
如麥把自己帶來的飯團遞了幾個給昱寧，是她記得昱寧喜歡的金槍魚味，昱寧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下午是更自由的活動時間。
星茗拉著宛琳琳和穆佳欣她們去更遠的地方探險了，如麥和昱寧默契地脫離了大隊，沿著一條更僻靜的小徑慢慢走著。之前的游戲似乎打破了某種僵局，雖然沈默依舊，但空氣不再那麽凝滯。
走到一處溪流邊，水流潺潺，沖擊著圓潤的鵝卵石，聲音清脆。她們在岸邊一塊幹燥的大石頭上坐下。陽光暖融融的，透過已經稀疏了不少的枝葉灑下來。良久，是昱寧先開的口，聲音很輕，像是對著溪水說的。
“有時候覺得挺奇怪的。”
如麥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找了那麽久，”昱寧繼續說著，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水面上，“想了那麽多報覆的方法。覺得只要把你…就能釋懷。”
她沒有說出那個“殺”字，但彼此都明白。
“然後呢？”如麥問，聲音同樣很輕。
“然後？”昱寧似乎笑了一下，極淡，帶著一絲自嘲，“然後發現，恨意是真的，但……”她停頓了很久，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但別的也是真的。”
她沒有明說“別的”是什麽。但如麥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輕輕捏了一下，酸酸澀澀的。
“對不起。”如麥說。這是她第二次說，但意義似乎不同，不再僅僅是對於前世那一簪的愧疚，還對於這一世帶給她的所有混亂和痛苦。昱寧終於側過頭看她，眼神覆雜：“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
“是沒什麽用。”如麥承認，“但該說。” 又是一陣沈默。只有溪水歡快地流淌著。
“餵，”昱寧忽然叫她，語氣裏帶上了一點她慣有的、細微的挑釁，“沈思年。” 如麥看向她。
“如果重來一次，”昱寧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壓低，“你還會那麽做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直指核心。如麥沒有回避她的目光，認真地思考著。前世的記憶清晰而慘烈，母親的偏愛，妹妹的恨意，求生的本能讓她那個瞬間沒得選。
“會。”如麥回答，聲音冷靜卻堅定，“我不想死。”
昱寧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她看了如麥很久，忽然轉過頭去，低低地說了一句：“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語氣裏聽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但緊繃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點。
恨意無法輕易消失，但理解或許能開始滋生。
她們之間橫亙著太多東西，生死、仇恨、愧疚、還有那悄然變質的感情，混亂地交織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但這片刻的寧靜和坦誠，像溪水一樣，稍稍沖刷掉了一些沈重的泥沙。
夕陽開始西下，給楓葉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集合的時間快到了。如麥站起身，向昱寧伸出手。昱寧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握上去，自己撐著石頭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如麥自然地收回手，並不覺得尷尬。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來路往回走。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偶爾會交疊在一起。走到人群附近時，昱寧忽然極快極輕地說了一句，聲音幾乎被風吹散： “如麥。”
“嗯？”
“我收回我之前說的話，紅葉其實挺好看的。我喜歡。”
如麥腳步未停，唇角卻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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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一下！我統計一下要去的人！安靜！！”
“都去都去不用統計了！”
“別鬧了，快點，我念名字啊，念到的就說去還是不去！”
如麥看著昱寧的眼神收了回來，心裏沒什麽波瀾，只是覺得，或許出去走走，對誰都好。尤其是對昱寧，想到這兒，昱寧剛好起身。
宛琳琳這會拽著孫玥過來，孫玥開口：“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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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如麥說完就沒再參與她們的嬉鬧，只是拿出手機，給昱寧發了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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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們加上好友後發的第1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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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麥看著這兩個字，能想象出昱寧那副沒什麽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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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寧的惡趣味，她最近已經逐漸習慣。這種時候，不管做出任何反應都會讓她更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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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心分一半好嗎～”
“啊啊啊我不行了什麽極品煙嗓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別唱了我笑的肚子疼啊啊啊啊。”
如麥和星茗、孫玥坐在一起，宛琳琳坐在孫玥後面一排，時不時和孫玥說兩句話。
昱寧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機塞著，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側臉看上去有些疏離。如麥偶爾會看過去一眼。昱寧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襯得皮膚愈發白皙，黑色的短發柔順地披散著，往常臉頰旁的兩條麻花辮不在了，給人很新奇的一種感覺。
到達楓葉嶺，撲面而來的是濃郁絢爛的秋色，漫山遍野的楓樹層林盡染，紅、橙、黃交織，像打翻了調色盤，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光斑跳躍，空氣清新微涼，帶著植物和泥土的芬芳。
一幫人剛下車就忍不住驚嘆起來，三五成群地散開拍照。
溫書意笑著叮囑大家註意安全，約定好集合時間和地點，便讓大家自由活動。
星茗拉著如麥和宛琳琳就要往一條小路上沖：“快去那邊！那邊景好像最好！” 如麥被她拉得一個趔趄，目光卻下意識地尋找那個黑色的身影——昱寧正慢悠悠地走在人群最後，似乎對周圍的景色並無多大興趣，只是漫無目的地跟著。
“你們先去，”如麥抽回自己的胳膊，語氣平淡，“我系個鞋帶。” 星茗狐疑地看她一眼，又看看落在後面的昱寧，宛琳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拉著還想說什麽的孫玥走了：“我們先去玩叭～還不知道她那個無中生有的鞋帶什麽時候才能系好呢。”
？
好像今天穿的板鞋。
……
如麥有點尷尬的站在原地，等昱寧走近。
“走這麽慢，是打算等葉子都掉光再欣賞嗎？”如麥開口，聽不出什麽情緒。
昱寧停下腳步，擡眼看了她一下，眼神裏沒什麽溫度：“急什麽。掉了再看地上的也一樣。” “強詞奪理。”如麥轉身，沿著星茗她們離開的那條小路走去，腳步卻放慢了許多，明顯是在等她。昱寧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擡步跟了上去。兩人之間隔著半米左右的距離，一前一後，沈默地走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
周圍是同學們的喧鬧聲。
陽光透過紅葉，在如麥的發梢和肩頭投下溫暖的光暈。
如麥雖然走在前面，但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身後的人身上。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這裏好看。”她指了指前方一塊突出的巨大巖石，下面是一片山谷，紅葉如海，蔚為壯觀。
昱寧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淡淡應了一聲：“嗯。” 兩人並肩站在巖石邊，望著眼前壯麗的景色，一時無話。風聲，遠處隱約的笑語聲，樹葉沙沙作響。 “你之前呆的地方……”如麥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散在風裏，“岐川的秋天，也有這麽多紅葉嗎？”
昱寧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沒想到如麥會提起岐川。
“忘了。”昱寧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沒什麽好看的。”
如麥側頭看她。昱寧的側臉線條繃得有點緊，顯然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無所謂。
“是嗎。”
如麥沒再追問。她只是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風吹落的、旋轉著掉落的紅葉，葉脈清晰，紅得像火。“我還挺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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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下面平地上傳來陳浩的大嗓門：“餵——上面的！下來玩游戲啊！老班說一起玩！”
如麥和昱寧往下看，只見大部分同學已經聚集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溫書意也站在那裏，笑著朝她們招手。
“走吧。”如麥把紅葉隨手塞進口袋，轉身往下走。昱寧看著那片被她收起來的紅葉，眼神閃動了一下，默默跟了上去。
真心話大冒險，基本是學生時代必玩的游戲。
大家圍坐成一個圈。氣氛很快活躍起來。
陳浩第一個中招，選了大冒險，被罰做了二十個俯臥撐。
唐晚舟被指到，選了真心話，被問有沒有喜歡的人，她大大方方地說：“有啊，在座各位我都喜歡哦。”
“哦———”
“陳浩臉黑了！哦～～～”
“哈哈哈哈哈哈！”
瓶子又一次轉動，慢下來，瓶口不偏不倚，對準了昱寧。全場靜了一瞬。
誰都知道昱寧的性子，讓她玩這個，有點挑戰性。
陳浩撓撓頭，還是按規矩問：“昱寧，你選啥？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昱寧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平淡：“真心話。” 大家互相看看，似乎沒人敢問太出格的問題。
穆佳欣試探著問：“呃……最喜歡的科目？”
這問題安全得有點無聊。
昱寧瞥了她一眼，回答：“沒有。”
氣氛有點冷。
溫書意：“那換一個？比如……最近一件讓你覺得開心的事？”
昱寧沈默了幾秒，就在大家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開口了，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來這還行，不討厭吧，可以說有點喜歡。”
……
這算什麽答案？
玩呢？
真沒意思。
幾輪之後，瓶口轉向了如麥。
如麥倒是很幹脆：“大冒險。”
“哇哦！”
“整她！！”
“笑死我了啊啊啊。”
唐晚舟眼睛一轉就開始起哄：“那就和你左邊的人十指相扣，對視三十秒不準笑！”
如麥的左邊，正好是昱寧。
很詭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兩人身上，帶著好奇、興奮和一點看好戲的意味。
星茗挑起了眉，孫玥眼神微動，宛琳琳則好奇地看著，一臉興奮。
如麥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側過頭看向昱寧。昱寧也正看著她，眼神裏看不出情緒，但也沒有反對，很自然地伸出手，昱寧頓了一下，也擡起了手。
昱寧的指尖微涼，而如麥的手則溫暖幹燥。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某種細微的電流似乎從相貼的皮膚竄過。她們對視著。如麥的目光平靜而直接，仿佛這只是個任務。昱寧的眼神起初有些回避，但很快又迎了上去，深色的瞳孔裏映出如麥的樣子，情緒被掩藏得很好。周圍同學開始大聲倒數：“三十！二十九！……” 時間似乎變得很慢。指尖的溫度在交換，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細微的脈搏。如麥能看到昱寧眼中自己的倒影，也能看到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極其覆雜的情緒，不是恨，不是怨，更像是一種掙紮和無措。
昱寧率先移開了視線，雖然只有零點幾秒，又立刻強迫自己看回來，但耳根處似乎泛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紅暈，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三、二、一！時間到！”
兩人同時松開手，速度快的留下殘影，但指尖似乎都殘留著對方的觸感。
如麥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昱寧則低下頭，撥弄了一下自己的耳機線，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
看戲的一幫人發出意味不明的起哄聲，被溫書意笑著制止了：“好了好了，繼續吧。”
“唐晚舟下次我來提，你也太膽小了！”
“啊對對對你行你上。”
之後又玩了幾輪，氣氛重新熱烈起來，昱寧和如麥都沒再被轉到，中午大家分享了各自帶來的食物。
如麥把自己帶來的飯團遞了幾個給昱寧，是她記得昱寧喜歡的金槍魚味，昱寧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下午是更自由的活動時間。
星茗拉著宛琳琳和穆佳欣她們去更遠的地方探險了，如麥和昱寧默契地脫離了大隊，沿著一條更僻靜的小徑慢慢走著。之前的游戲似乎打破了某種僵局，雖然沈默依舊，但空氣不再那麽凝滯。
走到一處溪流邊，水流潺潺，沖擊著圓潤的鵝卵石，聲音清脆。她們在岸邊一塊幹燥的大石頭上坐下。陽光暖融融的，透過已經稀疏了不少的枝葉灑下來。良久，是昱寧先開的口，聲音很輕，像是對著溪水說的。
“有時候覺得挺奇怪的。”
如麥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找了那麽久，”昱寧繼續說著，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水面上，“想了那麽多報覆的方法。覺得只要把你…就能釋懷。”
她沒有說出那個“殺”字，但彼此都明白。
“然後呢？”如麥問，聲音同樣很輕。
“然後？”昱寧似乎笑了一下，極淡，帶著一絲自嘲，“然後發現，恨意是真的，但……”她停頓了很久，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但別的也是真的。”
她沒有明說“別的”是什麽。但如麥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輕輕捏了一下，酸酸澀澀的。
“對不起。”如麥說。這是她第二次說，但意義似乎不同，不再僅僅是對於前世那一簪的愧疚，還對於這一世帶給她的所有混亂和痛苦。昱寧終於側過頭看她，眼神覆雜：“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
“是沒什麽用。”如麥承認，“但該說。” 又是一陣沈默。只有溪水歡快地流淌著。
“餵，”昱寧忽然叫她，語氣裏帶上了一點她慣有的、細微的挑釁，“沈思年。” 如麥看向她。
“如果重來一次，”昱寧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壓低，“你還會那麽做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直指核心。如麥沒有回避她的目光，認真地思考著。前世的記憶清晰而慘烈，母親的偏愛，妹妹的恨意，求生的本能讓她那個瞬間沒得選。
“會。”如麥回答，聲音冷靜卻堅定，“我不想死。”
昱寧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她看了如麥很久，忽然轉過頭去，低低地說了一句：“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語氣裏聽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但緊繃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點。
恨意無法輕易消失，但理解或許能開始滋生。
她們之間橫亙著太多東西，生死、仇恨、愧疚、還有那悄然變質的感情，混亂地交織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但這片刻的寧靜和坦誠，像溪水一樣，稍稍沖刷掉了一些沈重的泥沙。
夕陽開始西下，給楓葉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集合的時間快到了。如麥站起身，向昱寧伸出手。昱寧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握上去，自己撐著石頭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如麥自然地收回手，並不覺得尷尬。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來路往回走。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偶爾會交疊在一起。走到人群附近時，昱寧忽然極快極輕地說了一句，聲音幾乎被風吹散： “如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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