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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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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靈安慰

星茗剛端起自己的咖啡想喝一口壓壓驚,聽到這話差點真噴出來,她猛地放下杯子,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充滿了荒謬感:“關如麥什麽事兒啊?她腦殘嗎?如麥跟她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之前根本就不認識她!”她尋求認同似的看向如麥,如麥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星茗的說法:她和張檀,在此之前毫無交集。

“你換個角度想想看,”路詩涵用手指用力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試圖讓她們理解霸淩者那種扭曲的邏輯,“運動會那天,3000米沖線之後,是誰第一個沖過去接住差點脫力的昱寧的?”

“如麥啊。”星茗答得理所當然,“這怎麽了?同學跑完長扶一下,不是很正常嗎?難道看著她摔地上?”

“正常,對我們來說是正常。”路詩涵的語氣沈了下來,“我從初中進學生會到現在,聽說、親眼見過、親手處理過的校園霸淩事件,一點都不少。輕一點的,是背後造謠、搞小團體孤立;重一些的,直接上手欺負、勒索、甚至更過分的,鬧到不可開交的都有。”她頓了頓,組織著更精準的語言,目光掃過如麥和昱寧,“一般來說,被長期盯上的目標,在班裏基本都是處於一種…被孤立的狀態,很少有人會公開地、毫不猶豫地去維護她,尤其是在霸淩者明顯在場的情況下。”

她的目光最後定格在如麥身上,眼神裏充滿了擔憂:“如果我是那個霸淩者,我看到曾經被我踩在腳下、誰都不敢靠近的人,現在居然有人敢當著我的面,那麽急切、那麽自然地沖過去扶她、關心她……我會怎麽想?”

星茗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言以對。

路詩涵繼續道,聲音不高,字字砸在人心上:“我會覺得我的權威被挑戰了,我看中的‘玩具’被人碰了。更重要的是,我會非常、非常不爽。這種不爽,會讓我順理成章地把那個出頭的、‘不懂規矩’的人,也一並列入我的“黑名單”。這就是所謂的,槍打出頭鳥。現在你明白為什麽我讓昱寧最近幹什麽都最好結伴而行了嗎?因為現在需要小心的,可能不止她一個了。”

一直沈默著,臉側向窗外仿佛在欣賞街景的昱寧終於有了反應。她緩緩轉過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結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冰。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我不怕她。初中三年我都一個人過來了,再熬過剩下這三年,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漂亮話誰都會說。但沒人知道那句輕飄飄的“沒什麽大不了的”背後,是多少個日夜的恐懼、屈辱和硬扛下來的傷痕。

“是,你不怕。”路詩涵點頭,“你性格剛硬,脾氣也烈,骨頭裏都帶著不肯服輸的勁兒,你不怕她,我信。普通人根本沒那個意志力能忍受整整三年的針對和欺負,你……”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肯定,“你心裏可能有什麽東西,或者有什麽事情,在一直支撐著你吧。”

此話一出,如麥清晰地看到昱寧放在桌下的那只手猛地攥緊了,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過了好幾秒,她才用一種更加冰冷、幾乎要將人推開的語氣重覆道:“有沒有我都不怕她。”

路詩涵的目光從昱寧身上移開,緩緩轉向了如麥,眉頭微微蹙起,帶著一種更深沈的憂慮。

“那如麥呢?”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

“如麥沒有你這樣的性格啊。”

“她冷靜,理智,甚至有點過於講道理。她習慣用規則和邏輯去解決問題,但張檀那種人根本不會和你講規則,她只信奉暴力、恐懼和羞辱。如麥的冷靜在張檀毫無底線的惡意面前,可能會變成一種容易被利用的弱點。”

這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破了之前勉強維持的平靜。星茗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白了,她下意識地抓住如麥的胳膊,仿佛這樣就能把她從路詩涵描述的那種可怕前景中拽回來。

昱寧一直側向窗外的臉猛地轉了回來。那雙總是蒙著冰霧的眼睛裏,此刻像是有什麽東西碎裂了,迸射出一種尖銳而冰冷的寒光,直直地射向路詩涵,下顎線繃得緊緊的,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駭人的白色。

她沒有看如麥,但整個人的姿態卻像一張瞬間拉滿的弓,充滿了淩厲的防禦性和攻擊性,仿佛路詩涵的話不是在分析,而是在宣告一個她絕不允許發生的未來。

如麥自己在聽到路詩涵這句話的瞬間,心臟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冷靜和理智是盔甲,足以應對大部分麻煩。但路詩涵卻一針見血地指出,這身盔甲在純粹的、不講道理的惡意面前,可能不堪一擊。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但她臉上依舊竭力維持著鎮定,只是握著杯子的手,指尖微微有些發涼。

“那怎麽辦?難道就沒辦法了嗎?就等著那個瘋子來找茬?…告老師,對,溫老師不是知道昨晚鎖門的事了嗎?”星茗語速又快又急切,她不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出一點事。

“證據呢?”路詩涵苦笑一下,搖了搖頭,“鎖門的事,沒有目擊證人,走廊監控那個角度拍不到具體是誰插上的插銷。張檀只要咬死不承認,誰也沒辦法。至於初中的事……過去太久,更難取證。我們現在所有的‘知道’,都只是基於推斷和昱寧的證詞。”她看了一眼昱寧,眼神覆雜。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僅憑受害者的指控,往往很難對背景特殊的加害者造成實質性的打擊。

“那就讓她為所欲為嗎?”星茗氣得聲音發抖。

“當然不是。”路詩涵的眼神沈了下來,閃過一絲屬於學生會長的決斷,“我們需要更小心,更需要證據。她既然已經開始動作了,就一定會留下馬腳。下次,只要抓住一次實質性的證據,我就能讓她徹底翻不了身。”她的目光掃過如麥和昱寧,“在這之前,自我保護是第一位的。尤其是你,如麥,”她特別強調,“盡量不要落單,感覺不對立刻往人多的地方去,或者立刻給我、給昱寧、給星茗打電話發信息。不要硬碰硬,不要跟她講道理,第一時間避開,保全自己,記住沒有?”

如麥看著路詩涵眼中不容置疑的嚴肅,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還有你,昱寧,”路詩涵又看向依舊渾身緊繃的昱寧,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鄭重,“我知道你不怕,但有時候,忍耐和規避不是為了認輸,是為了等待更好的反擊時機。別讓她抓住任何可以再次傷害你的機會,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理上的。”

昱寧沒有點頭,也沒有說話。她只是重新將臉轉向了窗外,只留下一個冷硬倔強的側影。但如麥註意到,她緊繃的肩膀微微下沈了一絲,那緊握的拳頭,指節間的力度似乎也松懈了一點點。她聽進去了,只是她的驕傲不允許她輕易點頭附和。

晚上回到宿舍,空氣裏彌漫著一種不同以往的沈寂。如麥最後一個洗漱完,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和疲憊走出來時,發現昱寧已經躺在床上了。她面朝著墻壁,蜷縮著,薄薄的夏被拉到下巴,呼吸平穩悠長,看不出是睡著了,還是只是在閉目養神。

如麥下意識地放輕了所有動作,踮著腳尖,像只貓一樣靈敏地爬向上鋪。爬到一半時,她瞥見對面下鋪的宛琳琳正探頭探腦,似乎想說什麽。如麥立刻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下鋪昱寧的方向,做了個“睡覺”的口型。

宛琳琳心領神會,立刻縮回頭,誇張地用手在嘴邊做了一個拉上拉鏈的動作,然後無聲地比了個“OK”。

孫玥合上手裏看到一半的散文集,起身,“啪嗒”一聲按掉了寢室的頂燈開關,也摸黑爬上了床。

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只有窗外稀疏的月光和遠處路燈微弱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宿舍陷入一片近乎凝滯的安靜,只剩下空調低沈規律的運行聲,和彼此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

如麥在黑暗中坐著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裏還回響著下午在咖啡店聽到的那些話——張檀的狠毒、昱寧的過去、以及自己可能也被盯上的現實。一種沈悶的、帶著涼意的重量壓在心口。她甩甩頭,試圖把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驅散,準備側身躺下。

就在她轉身,目光無意間掃過枕頭時,動作頓住了。

借著窗外滲入的、極其微弱的月光,她看到自己素色的枕頭上,似乎放著一個什麽小小的、顏色略深於枕套的方形物體。

心裏帶著一絲疑惑和莫名的警惕,她下意識地用被子蒙過頭頂,創造出一個絕對私密的黑暗空間。然後,她憑著記憶和觸感,在床墊和墻壁的縫隙邊緣小心地摸索著——她記得自己之前怕晚上看書打擾別人,藏了一個迷你按壓式小夜燈在那裏。

他們學校還算開明,允許學生帶手機,但是上課時間要把手機統一放在講臺上的一個小籃子裏,晚上回寢則是交給班主任。

指尖很快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小巧的塑料物體。如麥把它摸了出來。

“哢噠”一聲輕響,在絕對寂靜的被窩裏顯得格外清晰。m

一團溫暖柔和的橘黃色光暈瞬間在她營造出的這個狹小空間裏亮起,驅散了一小片黑暗。

現在如麥能看清了。

枕頭上靜靜躺著的,是一張被仔細折疊成小方塊的白色紙條。

誰放的?什麽時候放的?她的心漏跳了一拍。第一個闖入腦海的名字是星茗,這像是星茗會幹的、有點傻氣又充滿關懷的事。或者是宛琳琳?她剛才的表情有點奇怪。

她帶著疑惑,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映入眼簾的瞬間,如麥的呼吸猛地一滯。

SSNSWY0223——昱寧。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但同樣清晰的字: “這是我微信,有事隨時可以發消息。”

如麥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暖流交織著湧上來。她捏著紙條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是昱寧在她洗漱的時候放的。

就在她心緒翻湧之時,指尖無意間將紙條翻到了背面。

背面還有字。

同樣是昱寧那力透紙背的字跡,只是比起正面的聯系方式,這幾行字寫得更加急促,甚至帶著點…倉促和掙紮的痕跡?

“把你扯進來了,抱歉。”

“別怕。”

短短兩行,十個字。

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巨大的、無聲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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