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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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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思緒收回,俞惟敘打開三明治,聽到祝歲禎說:“中午你吃什麽啊?我給你訂些補血的飯菜吧……”

他無奈笑道:“真不用……我一個大男人……”

放下手裏的東西,他豪邁地擼起袖子,給祝歲禎展示自己強健的胳膊。

“來,你摸摸,哥很壯的,這點小傷算什麽?”

一邊說著,一邊暗暗發力。

肌肉塊塊隆起,她直觀地感受他爆棚的男性荷爾蒙和戰鬥力。

“哎喲我……”祝歲禎迅速別過臉,擺擺手,表示自己不看。

俞惟敘不依不饒,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受祝歲禎把他當做一朵嬌花,捏著她手“啪”地一下,按在自己的肱二頭肌上。

祝歲禎吃了一驚,想要抽回手,但俞惟敘骨節分明的大掌在她手背上覆著,甚至還往下壓。她的手絲毫都動不了。

蓬勃有力的肌肉和熱乎乎的掌心上下夾擊,祝歲禎覺得自己那只手像是被放進了電餅鐺,一會兒就要熟了!

但先熟透了的,是她的臉頰。

祝歲禎簡直要瘋:“好好好我知道了,你超厲害,先把我的手還給我……”

俞惟敘絕不會這麽輕易地放過她,輕輕松松按著她的手,好整以暇地逼問:“哥壯嗎?”

“壯!太強壯了!……”

“這點小傷算個事兒嗎?”

“不算,不算……”

“以後還會低估哥的實力嗎?”

“不會……真不會……”

他滿意地松開,愉快地欣賞她紅紅的臉蛋。

祝歲禎趕緊抽出手,起身:“你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哎!別走啊!”他拉著祝歲禎的睡衣衣角,“飯還沒吃。”

祝歲禎拿起三明治:“謝謝啦,我拿這個走……”

俞惟敘握住她細細的腕子:“不行,坐下,陪我吃完再走。”

她沒招兒了,只好坐得離他遠一點。

兩人一邊吃,一邊看電視。電影頻道在播放一個諜戰片,祝歲禎迅速入了迷,緊張地猜劇情。

三明治啃完了,祝歲禎記下電影片名,想回去自己搜來看。俞惟敘見她戀戀不舍地看屏幕,直接說:“這電影挺好看的,你看完再走吧。”

他脫了鞋窩在寬大的沙發裏,枕著靠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你也躺這裏吧,鞋子可以脫了,腳踩在沙發上沒關系的,明天阿姨就過來大掃除了。”

祝歲禎看了眼電視,正播到緊張的地方,男主為了保住自己隱藏的身份,如同走鋼絲般在和反派大魔王周旋。祝歲禎也顧不得許多,道了謝,屁股往後挪,背部和頭頸陷進軟綿綿的沙發靠背裏。

俞惟敘把薄毯蓋在她身上,兩人邊看邊討論劇情。

他只留了三分之一的註意力在電影上,時不時悄悄轉頭,偷笑著看她無比投入地沈浸在打鬥、權謀和愛恨糾葛裏,她甚至還緊張地抓著毯子……

像極了欠兒姐看動畫片的模樣,忘記周圍的一切。

電影快到尾聲,主線劇情已經結束,現在播放的是多年後幾個主角相遇後令人唏噓的場景。

祝歲禎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脫了鞋,腿蜷在沙發上把這裏當自己家了……趕快把腳伸下去放鞋子上。

俞惟敘側著頭看她一連串的動作,知道她快回去了,有點失落。感覺到祝歲禎好像要轉頭看自己,他靈機一動,保持著側頭的姿勢閉上眼睛。

祝歲禎確實準備跟他說話來著,但楞住了。

俞惟敘睡著了。

意氣風發的面容此刻沈靜溫柔,甚至有些乖巧的意味,像熟睡的小孩。

祝歲禎屏住了呼吸,安靜而放肆地打量著這張臉,兩張臉近到只有一本書的距離。

俞惟敘帥得很奪目,雖然知道不太禮貌,但祝歲禎跟他說話時一般不太看他,她會有點害羞。

明明和別的男生一樣,都長著眼睛鼻子嘴,但他怎麽就這麽好看呢?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飛速閃過,祝歲禎還盯著他看的時候,俞惟敘突然睜開眼,眼神一片清明,對上她的目光。

像是抓到她做壞事,俞惟敘唇角一勾。

祝歲禎猛地一個激靈,慌忙彎腰穿鞋。

俞惟敘抿著唇憋笑,裝作無事發生,站起來自言自語:“我消炎藥呢……忘了吃消炎藥……”

祝歲禎趕快起來四處搜尋,幫他一起找。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裝得很忙。

看著俞惟敘吃了藥,沒別的事了,祝歲禎拿上手機:“呃,那我先走了,你需要我幫你跑腿幹點兒啥不?”

俞惟敘認真地想了想:“明早給我帶個蘋果。就大一的時候你給我的平安果,那種的。”

“哦哦,好,沒問題。”

祝歲禎要去開門,俞惟敘折回沙發,抓起薄毯:“先別走!披上這個。”

他遞給她:“你也真行,這是十一月啊,就穿件單衣跑出來了。”

祝歲禎接過來,不好意思笑道:“剛起床洗漱完,聽說你受傷了,想著趕快來探望一下……”

看著她把淡卡其色的毯子披在肩上,俞惟敘滿意地點頭:“很好,這麽關心我,沒白交你這個好朋友。”

祝歲禎笑了笑,拉開門出去:“哦對了,這個毯子我洗好了還給你。”

他聽後,拎起毯子邊角看了看,摸了摸:“不用,這兩天還沒供暖,你就拿著在宿舍蓋吧,我用不著這東西。”

“那怎麽行,晚兩天還你。我走啦,你有事了就喊我。”她披著毯子回宿舍。

宿舍裏小羊和夢夢一個睡著,一個玩手機,遠文已經出去做家教了。

她靜悄悄地爬上床,把毯子蓋在身上,在上面又蓋了被子,軟乎乎、暖洋洋地玩著手機,又睡著了。

夢裏,一個昏暗幽深的石墻小巷,她舉著手槍,槍口對準俞惟敘的心臟。

祝歲禎的頭發燙成波浪卷盤在腦後,頭戴黑色法式小禮帽,垂下的網紗朦朦朧朧地覆著面容。

一身繡花旗袍將她的身材勾勒得玲瓏有致,而戴著絲絨手套舉著槍的手,微微顫抖,出賣了她的內心。

俞惟敘梳著大背頭,臉上一副金絲框眼鏡,深灰三件套西裝外是一件黑色的大衣,居高臨下看著她,視死如歸。

“事已至此,開槍吧。我俞某人為了民族大義,死得其所!”

祝歲禎痛苦地搖了搖頭:“你是主角,還是我去死吧……”

俞惟敘按下她的槍:“你死之前,可以把薄毯還給我嗎?那是我未婚妻的。”

祝歲禎剛要答應,俞惟敘突然大力將她扯進懷裏:“小心!”

一聲槍響,緊緊抱著她的俞惟敘身子猛然一顫,嘴角溢出鮮血。

祝歲禎嚇壞了,扶著他緩緩倒下的身軀。子彈打進他額角,俞惟敘的目光漸漸渙散。

“不!不!你不要死……我還沒給你買蘋果……”祝歲禎流著淚哭喊。

俞惟敘氣若游絲地勉強撐著:“我沒事……我很壯……你摸我的胳膊……”

還沒說完,就咽氣了。

這時,一個中年女人突然出現在她身邊:

“小姐,我是俞先生的家政,他希望你繼續潛伏在敵人內部。他有一封遺書,用摩斯密碼繡在送您的薄毯上。”

祝歲禎醒了。

她揉揉眼,看了下時間,12點半。

突然,她想起什麽,從被窩裏抽出那個薄毯,翻來覆去地看。

哪裏有什麽摩斯密碼……

俞惟敘晚上也做了個夢,夢到祝歲禎只裹了件單薄的毛毯,逆著漫天風雪凍得渾身冰涼,哭著找過來說她喜歡他,不想他和別人談戀愛結婚。

祝歲禎的每一滴淚,都在他心上砸了個洞,讓他難過得要死。

俞惟敘立刻下了決心:去他的公司,老子不要了!就算窮到喝西北風,也要跟祝歲禎一起喝!

他單膝跪下,請求祝歲禎嫁給他,祝歲禎驚喜地捂著嘴巴,也不嫌棄他沒有鮮花和戒指,開心地答應了。

兩人幸福地親吻,俞惟敘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祝歲禎軟得像布丁、像溫溫熱熱的豆腐、像小蛋糕上綿密的奶油。他們在客廳沙發上擁有彼此,獲得生命的大和諧。

半夜醒來,俞惟敘一臉尷尬地進衛生間洗苦茶子。

-.-

周一早上,祝歲禎剛睜開眼,突然聽見手機有消息提示音。

俞惟敘發來一個【蘋果】的emoji。

她揉揉眼,笑了下,回他:【OK】

今天第一節是證券投資學大班課,祝歲禎和舍友們說她來占座,拎著塑料袋裝了兩個大蘋果,到教室後她把兩個蘋果仔仔細細地洗了洗。

回到座位上,她對比了這倆蘋果,挑出一個長得好看的,拿來給俞惟敘占座。

同學們陸續進教室,俞惟敘剛好和他舍友們一起進來,直奔著有蘋果的那個位置去了,坐下就開始哢哢啃。

大黃:“這是你的蘋果嗎就吃?”

雞哥:“魚仔餓瘋了?”

簫劍:“壞了,魚仔被打到腦子了……”

魚仔嚼嚼嚼,咽下:“就是我的蘋果,白雪公主給我的蘋果。”

雞哥:“白雪……可不興吃啊,她的蘋果是從老巫婆那裏來的!”

魚仔:“大人,時代變了。”

隨後,周圍同學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他額頭是怎麽了。

俞惟敘一遍又一遍地解釋:不小心撞的,縫了兩針,謝謝關心,啊是的沒錯我依舊很帥。

女同學們說俞惟敘的個人造型在軍訓款、牛津款、回國款的基礎上,新增了戰損款,少了些貴氣多了些野性。

下午上機課,祝歲禎一臉沈痛地走進機房,見俞惟敘正好來得早在看論文,就跟他說要賠他錢。

她把他那條薄毯洗壞了。

昨晚她以為那就是條普通的毯子,直接扔洗衣機想今天還給他,但中午去陽臺一看,原本薄薄的平整的毯子縮水成毛茸茸的一條。

她趕緊識圖了一下,發現這東西竟然又是愛馬仕的,一萬多讓她給毀了……

俞惟敘本來聽她說,祝歲禎把他“很貴的東西”給弄壞了,還以為她什麽時候進他臥室、碰他那兩塊幾十萬的表了呢……搞半天原來就一毯子。

他告訴她那就是配貨而已,估計一直在家裏儲物間堆著。祝歲禎如果不來,他可能一倆月都沒發現沙發上還有個毯子……

總而言之是不用她賠,也不用還了,如果還能用就讓她接著用。

感謝善良的大少爺,祝歲禎的錢袋子守住了。

其實俞惟敘昨天聽她說要把毯子洗好了還給他,就知道會有這麽個結局,所以就沒讓她還。

不然還能有個借口再見一面。

他知道有很多毛料織物不能水洗,但他又不好讓祝歲禎再花錢幹洗,本來就是他要讓她拿走的。

-.-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沒太多交流。

祝歲禎主要是因為這一連串的事,搞得她沒臉跟俞惟敘打交道,看見他就想起他的傷、他的毯子。

俞惟敘呢,也不太和祝歲禎說話,他怕自己跟祝歲禎來往多了,半夜又要洗內褲……他依稀記得軍訓的時候,自己曾經就因為這事努力避開她來著,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自己對別的女生也沒這樣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生理性喜歡?俞惟敘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出神地看向第一排那個背影。

-.-

俞惟敘剛拆了線,祝歲禎的基金從業就出成績了,兩科都是九十分出頭。

倆宿舍都想著祝卷王應該會休息休息了吧,不,人家又開始琢磨網上的攻略,投寒假實習……

這次祝歲禎瞄準了四大,她大一的時候就想去實習的、大名鼎鼎的外資會計師事務所。

雖說同學們大多都更傾向於去金融機構實習,但她發現其實財務和審計知識在金融工作中也很重要。

她覺得如果能有一段在四大的實習經歷,會對以後找其他工作提供不小的幫助。退一萬步來講,四大的年審強度眾所周知,如果扛得下來寒假實習的dirty work,最起碼證明她能吃苦、能當驢使喚。

祝歲禎在這四家官網投簡歷時,心裏默念:各位經理、各位合夥人,快看看我吧,我可是便宜又好用的牛馬,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陸續投完簡歷,她開始針對性地準備學財務、審計的知識。因為四大是外資所,英語含量高,她又計劃著學財稅審計相關的英語。

所以她又苦哈哈地翻開書,上課搞成績,下課搞實習,防止面試的時候一問三不知……俞惟敘也是被她卷得有點驚訝,心想M大的學生就業這麽費勁嗎?需要她這麽拼?

但他什麽也沒說,仍舊沒打擾她,默默寫股票預測模型的作業。

下旬,風和日麗的雙休日,正是進行大學生們“喜聞樂見”的體測的良辰吉日。

金融學院的體測被安排在周六下午,祝歲禎中午沒敢吃得太飽,去足球場前悶頭幹下去一罐紅牛,宿舍四人滿懷悲壯地出發了。

風蕭蕭兮操場寒,四人一去兮……半死不活地還。

足球場上設置了好幾個區域,有測肺活量的、有坐位體前屈的、有立定跳遠的、有仰臥起坐的……當然,最慘無人道的就是八百米了,祝歲禎要把它放在最後,跑完直接回宿舍。

她先跟著舍友們去吹肺活量,正巧碰見俞惟敘的宿舍在等著跑下一批次的一千米。

小羊悄悄告訴她們:“大黃自從暑假游泳,看見俞惟敘的身材後,一直在鍛煉,這回他估計想和俞惟敘比試比試。”

祝歲禎略尷尬地來回踱了幾步,她聽不得“俞惟敘的身材”這種字眼,某些奇怪的回憶會被勾起。

一聲哨響,這批次十個人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俞惟敘跑在最前面。她們幾個都嘖嘖稱奇:一般體測長跑大家都會保存體力,這小夥子是不是傻?

祝歲禎只看了幾眼,就被老師喊去吹肺活量了。運功似的狂吸一大口氣,她以為自己一頓操作猛如虎,回頭一看,成績勉強及格……

老師登記成績,叫下一個學生。她退出來到隊伍外面,一邊等舍友,一邊看俞惟敘和大黃跑步。

倆人很快就跑到測肺活量的區域了,小羊一看,隊也不排了,迅速沖到跑道外側,對著大黃喊:“袁燁煌加油!”

有了女朋友的鼓勵,本來就存著和俞惟敘比賽的心思,大黃跟打了雞血一樣“唰唰”加快步速,超了俞惟敘兩個身子的距離。

俞惟敘聽見動靜,分出註意力望向聲音來源,結果一眼看到趙楚洋旁邊站著的祝歲禎。

她兩手插在外套兜裏,唇邊掛了盈盈的笑,視線追隨著他的軌跡。

沒人給俞惟敘加油,他卻也提了速,和大黃齊頭並進。

目送兩男生幼稚地你追我趕,祝歲禎回頭,見小羊不得不重新排隊,她笑出了聲。

在等夢夢和遠文吹肺活量的過程中,祝歲禎驚訝地發現,俞惟敘第二圈竟然都沒減速,已經把大黃甩在後面一點了。

甚至在經過她時,還有閑心給她比個OK的手勢。

宿舍四人都測完肺活量,去測坐位體前屈的地方排隊。祝歲禎站在最後一回頭,見俞惟敘第三圈又跑了過來。

這圈他和同批次的人拉開的距離更大了,一馬當先,依舊沒減速,強得可怕。

見舍友們都沒註意到,她轉過身面對著俞惟敘,在離他二三十米的地方,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俞惟敘看見後傲嬌地扯下嘴角,百忙之中抽空回了她一秒的大拇指,然後風一樣地經過。

祝歲禎接收到信號,笑著放下手,回頭拍了拍小羊:“快,大黃要來了,給他加油。”

然後四個女生像拉拉隊一樣,排成一排給他鼓勁兒。大黃一聽,立刻面目猙獰地提速爆沖,好像要燃燒掉最後一線生命,把四個女生笑得快不行了。

遠遠看著,好像還不錯,俞惟敘第一個到終點,大黃臨到頭反超第二名,和俞惟敘拿下這組的前二。

祝歲禎測完能測的項目,最後只剩八百米。三年了,她一直沒能過這道坎。

把學生卡交給老師,生無可戀地套上號碼服,祝歲禎一臉悲壯地和舍友們互相看著。

哨聲響起如同地獄的召喚,祝歲禎和九個女生沖了出去。

第一圈勉強湊合,但在離吹哨老師還有一小段距離的時候,祝歲禎感覺自己的力氣斷崖式減退,突然就跑不動了。

Oh!不!這體能怎麽一年比一年差!她感覺自己老了!真可怕!

剩下的一圈就是純咬牙堅持了。她努力保持勻速呼吸,心裏吐槽學校幹嘛要把體測安排在十一月下旬。

北京的空氣又幹又冷,大喘氣的時候嗓子眼和氣管別提多難受了。

體測的項目都在靠近足球場大門的那一側,對面一側除了跑八百的人,什麽也沒有。她正氣喘籲籲地看著似乎永遠也跑不到頭的跑道,旁邊一個人超過了她。

“祝歲禎!加油!祝歲禎!加油……”

祝歲禎無語:我去!俞惟敘!

她這一圈已經墊底,後面沒人了,所以俞惟敘才來帶她跑。

“祝歲禎!加油!祝歲禎!加油……”

俞惟敘小步跑在她斜前面,帶著她穩住速度,祝歲禎咬牙跟上,不然真的會越跑越慢。

等快跑到測肺活量的地方,俞惟敘一邊陪跑一邊威脅她:“你要是跑不及格,我會一直嘲笑你到過年,哼哼。”

撂下這句鋼鐵直男含量爆表的話後,他離開了跑道。

呃啊啊啊你個臭魚仔,本姑娘要把你先炸再燉!!!

她榨幹骨頭縫裏最後一絲力氣,攥著拳頭瘋了一樣地往終點沖。雖然,她此刻的拼盡全力,在別人眼裏只是慢跑的水平……

終於,老師在她面前按下了秒表。

她死了一樣的倒在地上。

體測老師:“哎哎哎,同學,讓一讓,擋著下一組的跑道了。”

祝歲禎死灰覆燃,回光返照,憑借著最後一點點責任心帶來的力氣,狼狽地滾到旁邊草坪上。

一聲哨響,又有一批壯士受刑,地面震得悶響,然後漸漸消失。

夢夢在不遠處坐著,一邊喘氣一邊指著祝歲禎對遠文說:“你看……禎禎……像不像……小說裏的……那種……清冷……破碎美人……”

遠文也喘著氣:“像……這破碎感……絕了……”

祝歲禎無語地聽著,只覺得自己現在像一塊在馬路上被車軋過無數次的、破破爛爛、臟了吧唧的塑料袋。

這時,她身後傳來悠閑的聲音:“破碎?誰破碎了?這才八百米就破碎了?你們站起來走走,剛跑完不能突然停下歇著。”

夢夢和遠文強撐著,努力而緩慢地站起來,小羊早就在大黃的攙扶下走遠了。

祝歲禎眼神渙散,氣若游絲,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她餘光瞥見一雙腿走到旁邊,緊接著她就被俞惟敘抓著胳膊拉起來,隨後胳肢窩被他從身後兩手掐住,她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整個人立了起來,腳甚至都沒挨著地面。

祝歲禎被嚇得一個激靈,周圍這麽多人呢!

她瞬間爆發出力量,趕快自己站直了,往前走了兩步躲開他的手。

俞惟敘也迅速松開她。

祝歲禎驚魂未定地看了看周圍,好在就這幾秒的時間沒人註意到他們倆,不然又要被說閑話了。

她看向他,眼神裏分明在說:大哥你瘋了啊!

俞惟敘笑笑:“還是可以走的嘛,逼自己一把就好了,你沒你想得那麽脆弱。”

祝歲禎心裏吐槽:這是重點嗎!!

俞惟敘往前走,經過她的時候低聲說:“我看著呢,別擔心。”

他過去和另外兩人聊天:“夢夢是不是經常去鍛煉啊?我看你跑得挺好。”

遠文說:“對,她還學跳舞了。”

俞惟敘扭頭對祝歲禎指了指夢夢:“聽見沒,多跟著舍友出去練練,別整天就知道悶在宿舍裏。”

祝歲禎無言以對,全部的力氣只夠用來走路。

晃悠了一會兒,祝歲禎和舍友們準備回去,大黃和俞惟敘跟她們一起走。

祝歲禎她們宿測跑步之前,俞惟敘宿舍就已經全部測完了。雞哥和簫劍先回去打游戲,大黃本來也想回,但小羊不讓他走,大黃只好等著。

俞惟敘想看看祝歲禎,所以就借口陪大黃,也沒提前走。

祝歲禎久不鍛煉,猛地一下拼命跑八百,氣管受不了這樣的刺激,她走幾步就要咳一下,俞惟敘看得有點兒揪心。

他正想著有什麽辦法能緩解她的癥狀,前面一個聲音響起:“禎禎姐?你們測完啦?”

夢夢見是何希簏,眼睛亮了一下:“哈嘍哇,Lucy~你準備去體測啦!”

“夢夢學姐好。對,哇你們都測完了。”何希簏打完招呼,又看向祝歲禎,“你這是怎麽了,生病了?”

祝歲禎伸出大拇哥往身後指了指:“八百要了我狗命,我回宿舍覆活。”

何希簏攔住她:“我給你買點梨送去你宿舍吧,潤肺的。或者你怕涼的話,枇杷糖怎麽樣?”

祝歲禎擺擺手:“不用,老毛病了,天冷劇烈運動會咳,一會兒就能好。”

何希簏還想說什麽,俞惟敘站在最後突然發話:“咳嗽還在外面喝涼風?走吧。”

“啊,學長好。”

何希麓這才看到俞惟敘,後者淡淡地點了點頭。

祝歲禎簡單一句:“走了哦,你加油。”

六個人繼續往宿舍去,大黃驚奇地問俞惟敘:“這小帥哥怎麽認識你呢?”

俞惟敘單手插兜跟著大家一起走,眼睛卻盯著祝歲禎後腦勺:“因為我是大帥哥。”

祝歲禎聽見這話,一邊咳、一邊笑道:“看來魚仔知道顏值排行榜啊。”

夢夢問他:“怎麽樣,是不是有種艷壓群芳的暗爽?”

大黃:“太悶騷了兄弟。”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俞惟敘,祝歲禎為了報覆俞惟敘剛才在操場上的所作所為,也貢獻了個瓜:

“何希麓的女朋友說魚仔是男神呢,還想從我這裏加他好友,學弟之前告訴我說他因為這事跟女朋友生氣了。”

夢夢瞪大眼:“臥槽,真假?”

小羊:“啊哈哈哈哈哈媽耶……”

大黃:“完了!學弟危矣!”

遠文:“我知道我知道!他女朋友是不是外院那個學西班牙語的?上次歌手大賽還拿了二等獎。”

祝歲禎點頭:“是滴是滴,他女朋友可活躍了,還有什麽翻譯大賽的獎。”

俞惟敘猝不及防地接收了一堆信息,拽了拽祝歲禎外套帽子:“這都什麽玩意兒?怎麽以前沒聽你說過?”

大黃笑道:“他急了他急了!是不是準備撬學弟墻角了!魚仔你趕緊啊,我要看三角戀狗血大戲!”

夢夢促狹地看他:“魚仔你終於要開竅了?想找女朋友了對不對?!”

祝歲禎像看好戲似的看著俞惟敘。

回到宿舍樓下,祝歲禎正要跟舍友們進去,手機卻收到俞惟敘的消息:

【出來,有話聊】

祝歲禎借口要去學三小賣部買水,按照他發的信息,去了家屬區放健身器材的地方。

俞惟敘一見她來,就不出她所料地問何希簏女朋友的事。

祝歲禎簡單解釋了下,就暑假那時候,他沒同意加人家。

俞惟敘一聽,眼神裏充滿了懷疑:“不會吧?你,主動請人家小情侶吃飯?不像是你這個性格會幹的事啊?”

可惡,被他說中了!她不是那種熱衷社交的人,別說請吃飯了,跟不熟的人連多聊句話都費勁。

但祝歲禎不想承認:“你又知道我什麽性格了?這麽了解我?”

他手插兜裏氣定神閑:“不夠了解,但有一定的了解。”

她解釋道:“學弟幫我找了實習,請頓飯應該的呀。正好女朋友在,那就一起唄。”

俞惟敘往前走了半步:“暑假的時候就想問你來著,你跟何希麓關系這麽好嗎?他有實習的資源沒給別人,給你了?”

“關系還不錯啊,我忘了有沒有給你說過,他是我鄰居家的弟弟,後來高三轉到我母校,我倆班主任都是同一個呢。而且他假期還總去我家蹭飯,讓我給他講題。”

俞惟敘的表情漸漸變得不太好,祝歲禎略微察覺到周圍的低氣壓,就沒說放假一起回家、一起放煙花什麽的……

“你倆實習的時候一直在一起嗎?”

“對啊,我倆工位挨著,平時互相幫忙做任務,中午晚上有時候會一起吃飯。”

他緊追著問:“何希麓女朋友不吃醋嗎?你之前跟他傳的那些八卦,她不知道嗎?”

祝歲禎突然心虛,有一點尷尬。而俞惟敘目光銳利,沒漏掉她一絲一毫的反應。

“知道啊,當然知道了。人家女朋友很好的,不至於就吃醋。我倆吃飯時相談甚歡~”

祝歲禎不想說實情,畢竟有點尬。況且這也不算說瞎話,確實相談甚歡,雖然只是在有關俞惟敘的話題上甚歡罷了……

“人家倆感情可好了,實習的時候,小學妹每周五都坐高鐵來找他過雙休日,甜著呢。”

俞惟敘眉頭一皺:“女生每星期來找他?他去找過女朋友嗎?”

祝歲禎:“呃……我沒問……”

“你們周六日要加班嗎?”

“不用。”

俞惟敘慢條斯理地分析:“你不覺得,他女朋友是來查崗的嗎?那姓何的學弟對你有點過於體貼了,你沒發現嗎?”

她尷尬笑笑:“呵呵,沒有吧,而且我很註意分寸的。”

俞惟敘正色道:“你有分寸,他不一定有,你得跟他說明白了。”

他繼續說:“還記得那個叫辛君的學長嗎?他女朋友就是之前去倫敦交換,然後來找我的那個。她說她看出來辛君喜歡你,故意攛掇辛君分手去追你的,因為她想分手。”

祝歲禎反應了一會兒……然後楞在原地。

俞惟敘見她想起來了,就嚴肅地跟她說:“我大一走之前就告誡過你,是不是?別和有女朋友的男生多接觸,別給他們笑臉,你聽進去沒有?

“祝歲禎,這些事、這些八卦謠言,都沒給你教訓嗎?”

她有些生氣了:“我已經很努力在避嫌了好嗎?甚至除了他,我認識的男生裏就你們宿舍這幾個了。還要我怎麽樣?”

她沒辦法告訴他,她還有家裏爸媽工作上的這層關系在,不能對何希簏太冷淡。

俞惟敘盯著她,像下命令似的:“那就再努力一點,不要對他笑,見面點個頭就行了。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祝歲禎不明白,他為什麽對她越管越多了,明明最該避嫌的是他。

“我忙著實習忙著考試,沒工夫看誰什麽眼神。我自己的事自己看著辦,不用你管。”

她冷著臉撂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

十二月,祝歲禎投的實習陸續給了反饋。又是線上測評、又是電話約面試的,她忙得不得了。

看了各種經驗帖、找人咨詢,她定下了去金融組的目標,因為金融組相對來說出差很少,她不想大冬天的還要到處跑。

十二月下旬,祝歲禎拿到了兩家的金融組實習offer,她開心接下了top1的,心痛地拒掉了另一家。

她在課堂上把郵件都回覆了,舍友們既為她開心,又為她擔心,擔心她年審的時候要被累死。

但總體來說是好事,她整個人也輕松了不少。事情都處理完了之後,俞惟敘突然發來了消息。

【代碼看了沒】

祝歲禎猛地一驚,哎呀!忘了!

她和俞惟敘上次吵完架之後,誰也沒理誰。剛好小羊和大黃也吵架了,鬧著要分手,小羊不喜歡大黃總是玩那個破游戲。

於是兩個宿舍有段時間沒坐在一起了。

但俞惟敘實在太靠譜,自己把預測模型寫完之後,給她發了封郵件。

郵件言簡意賅,大意就是模型預測結果還可以,就直接帶著她的名字一起提交了。順便發她一份代碼,有不會的可以來問。

祝歲禎當時簡單回了個:【收到,謝謝。】

然後就把這事扔在腦後,專心搞她的面試了……

她迅速查課表,後天下午就是金融與人工智能應用的最後一節課了,老師說會在課堂上提問模型相關的問題,估計是為了防止有人不幹活只蹭成果。

哎呀呀真是的,差點兒就死了。她回覆俞惟敘:

【抱歉,忙忘了,我下課回去就看!】

俞惟敘:【嗯】

她下了課之後,直接在食堂打包飯菜,回去一邊大口塞飯、一邊讀代碼。

好在這時候已經有幾門課結課了,她時間還算充裕,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把模型看完,不會的查資料,剩下的總結了筆記,等著第二天問俞惟敘。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真是尬啊……跟人家吵完架還沒和好呢,就得麻煩人家來教她……

主要是俞惟敘寫得有點覆雜了,祝歲禎發現裏面有的地方是她沒學過的。

老師一看完作業,肯定知道這東西是俞惟敘寫的,然後大概率會提問她,看她是不是劃水混作業。

畢竟俞惟敘的水平老師們都知道,M大和牛津的合作項目這些年只錄了他一個。

第二天上午,運籌學的小班課上完,祝歲禎磨磨蹭蹭地收拾書包,去了最後一排。

俞惟敘正在筆記本上面無表情地打字,餘光瞥見她來了,準備收尾。

他前排一個女生看見,好奇地問祝歲禎:“你們這是……?”

祝歲禎回她:“討論一下預測模型的作業。”

那女生一聽,迅速從包裏掏出電腦對俞惟敘說:“大神!你可以幫我看看嗎?我還沒交呢,想再完善完善。”

俞惟敘瞥她一眼:“都這時候了,直接交吧,再晚就要扣分了。”

“求你了,幫忙看兩眼吧~我馬上就交。”

俞惟敘眼神裏有些不耐煩,但沒說什麽,把她的筆記本拿過來,飛速看她寫的流程報告。

剩下幾個還沒走的同學,一見這架勢,立刻也湊了過來。

俞惟敘皺了皺眉頭:“需要用這麽覆雜的模型嗎?是不是用力過猛?線性回歸就行了。”

那女生有些尷尬:“我也試過別的模型,最後還是覺得這個比較準……”

俞惟敘也沒多廢話:“我個人覺得‘適合’比‘炫技’更重要,不過你要是想用這個,那就用吧,一個小作業而已。”

他把女生的筆記本推了回去:“快交吧,明天就提問了,你要給老師看作業的時間。”

他一擡頭,周圍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些人。“你們這是……?”

“大神!也幫我們看看吧!”

俞惟敘無奈道:“你們也都沒交嗎?”

“交啦交啦!”

“擔心老師提問,所以先求你看看。”

俞惟敘既然已經看了那個女生的,就不好拒絕別人。同學們隔空傳送給他文件,三個而已,他只看報告不看代碼,也挺快的。

“你這個,要考慮同一時間段、不同行業股價的影響啊,肯定有的漲有的跌,行業之間也有正負相關性。”

“啊……哎呀……”那同學懊悔地看著手機。

俞惟敘點開下一個報告。

“你們XGBoost的權重優化方法,老師應該會問,做好準備。”

他迅速再點開下一個,一目十行地看著。

“多模型應用是對的,但是你們不能直接定死了啊,不同場景應該適用不同模型,比如個股和整體。”

他看出的問題不少,但畢竟大家不是計算機專業的,做成這樣也無可厚非,能活學活用就是老師的目的了。

所以他也沒多挑毛病,簡單指出來一兩個,就“啪嗒”合上電腦。

“作業交了就行了,不用再浪費時間,趕快準備其他科目的考試吧。”

隨後他看向祝歲禎:“走。”

祝歲禎趕緊跟著他出去,心想自己這回是真抱到大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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