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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VIP] 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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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VIP] 077

第77章

謝觀將沈聆妤抱到鋪著軟墊的長凳上。沈聆妤目光掃去, 望著面前的書案,書案上雜亂堆著些……從京中送來的奏折。

謝觀半跪在她身側,提袖研磨, 將蘸了丹色的筆遞給沈聆妤。他對沈聆妤笑, 道:“辛苦。”

沈聆妤欲言又止,默默接過謝觀遞來的筆。

沈聆妤打開一份折子瀏覽, 而謝觀則是起身走到一旁的厚褥子上, 翹著二郎腿躺下來。

“扔一份給我。”謝觀道。

沈聆妤依言,翻了兩三道折子,找到一份拍馬屁的折子扔給謝觀。謝觀將其展開蓋在臉上擋日光。

沈聆妤蹙眉望著謝觀這幅悠閑睡回籠覺的模樣, 無奈地搖了搖頭。她收回視線, 專心地去批閱手裏的折子。沒什麽事情的請安折放在一起,需要審批的折子,沈聆妤自己能拿定主意的批閱之後放在一摞,她拿不定主意或完全不懂的折子放在另一邊。

謝觀擡了擡擋在臉上的折子,去看沈聆妤。

她不知道為什麽事情犯了難,揪著眉心,一邊琢磨著,一邊用手中握著的丹筆輕輕敲了敲額角。

沈聆妤琢磨政務太專註, 並沒有發現謝觀長久地凝視著她。謝觀望著她,唇角微牽,不自覺地勾了一絲淺笑。

中午時又開始下雨。前幾日也有下雨,不過都沒有今日這樣大。明明是正中午, 因這雷雨, 天幕提前染上一層黑。豆大的雨點子砸下來, 砸在帳篷上咚咚響。

沈聆妤擡頭,仰望著頭頂的帳篷。雨點子仿佛快要將這帳篷砸穿。外面呼嘯的風聲, 也將帳篷吹得晃動。

沈聆妤轉頭去看帳篷周圍的擋板,不知這些擋板可能擋住這樣的暴雨。

“一場暴雨還扛得住,就怕一連幾日都下這麽大的雨。”謝觀說。

沈聆妤這才發現謝觀已經醒了,正望著她。

“要趁著雨小的時候下山嗎?”沈聆妤問。

謝觀將剛剛擋臉的那個散亂的折子合上,說:“本該如此,只是怕你不願意。”

沈聆妤想了一下,頓時明白謝觀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們趁著雨小些的時候可以下山,可是月牙兒怎麽辦?太醫說她現在最好不要挪動。可是其他人下山將月牙兒留在山上也不行,暴雨襲來,這帳篷是頂不住的。而且原本是打算臨時在倡獅臺上住一晚,如今住了七日已經屬於意外,備的東西恐怕也是不夠長久居住了,就算派人往山上送,暴雨時也很難上山。

沈聆妤嘆息,盼著月牙兒快些好起來。

月牙兒那邊還沒有好轉,反倒是沈聆妤的腿傷又出了狀況。一到陰天下雨潮濕的時候,沈聆妤的左腿就會疼。這山上本就寒氣大,在帳篷裏住了幾日也沒好好得到休息,這回疼得格外厲害。

暴雨沖刷著帳篷,雷聲也來叫囂。疼痛和吵鬧讓沈聆妤夜不能眠。她費力地側轉過身去,左腿屈起來,被她緊緊抱在懷裏。

她眉頭緊皺,額角噙著疼痛的冷汗。嬌小的身子時不時疼得抖顫一下。

謝觀臉色陰沈地望了她一眼,將火盆上架著的銅壺拿下來,倒了一杯熱水。他朝沈聆妤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將她扶起來,把熱水遞給她。

沈聆妤雙手捧著杯子喝水,疼痛讓她捧著杯子的手在發抖。

謝觀看不下去,幫忙握住她的手。

明明是她剛剛說想喝水,可只是喝了一點點就搖搖頭,喝不下去。謝觀將杯子放在一邊,說:“止痛藥已經服下,過一會兒就不疼了。”

沈聆妤沒有接話,只是搖了搖頭。她閉著眼睛重新蜷縮躺下來,眼淚從她的眼角淌下來。她自以為很用力,實則沒有力氣地錘了錘自己的左腿。

她知道謝觀說的是假話。不是謝觀要騙她,而是這兩年沈聆妤已經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疼痛。那些止痛藥根本沒有用。

謝觀看著沈聆妤疼成這個樣子,而自己束手無策。他只知道不能再在山上耽擱了,山上設施簡陋,更不禦寒。而接下來恐怕還要連續下雨。

謝觀心裏的煩躁到達頂峰,恨得他想殺人解恨。可他現在不能離開沈聆妤。

他躺在沈聆妤身邊,將沈聆妤整個身子抱在懷裏,用力地抱緊她。沈聆妤縮在謝觀懷裏疼得發抖,可是她一聲不吭,沒有喊疼。

直到謝觀聞到了些微血腥味兒。他詫異地去擡沈聆妤的臉,道:“沈聆妤,你張嘴。”

沈聆妤閉著眼睛咬著唇,一張蒼白的小臉上全是冷汗。對於謝觀的話,她一點反應也沒有,好像疼得昏過去了。

謝觀掰開她的嘴,果然看見她將嘴唇咬破了。

“別咬。”謝觀沈聲。

沈聆妤沾了血的唇顫動,羸弱吐聲:“疼……”

謝觀咬了咬牙,他扯開自己的衣襟,將懷裏的沈聆妤往懷裏帶,讓她來咬他的肩。

他不能代替她疼,便希望和她一起疼。

長夜漫漫,沈聆妤幾度疼得昏厥,又在下一陣疼痛中醒過來。她已經沒有再抱著自己的左腿,而是緊緊抱著謝觀。他身上堅硬,卻溫暖。她依謝觀所言,張嘴咬在他的肩上,將謝觀的肩上咬得血肉模糊。

下半夜,這場暴雨終於停了。

沈聆妤緊繃著偶爾疼得抖顫的身體也慢慢放松下來,偎在謝觀懷裏睡著了。

謝觀動作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汗,又抹去她唇上沾的血。那是他的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肩,牙印與血痕讓他心裏的暴躁得到了紓解。

他俯身湊過去,輕輕親了一下沈聆妤的額頭,抱著她合上眼,許久之後才勉強睡去。

天亮了,暴雨之後的朝陽格外燦爛,燒著萬物之上的堆積雨水。

沈聆妤在謝觀懷裏醒過來,入眼,便是謝觀肩上的嚙痕。她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她昨天晚上疼糊塗時咬下來的罪證。

她怕吵醒了謝觀,小心翼翼地擡手,緩慢挪到謝觀的頸側。用指端輕輕碰了碰謝觀頸側的咬痕。

“醒了?”謝觀睜開眼,上半身略向後退了退,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去打量沈聆妤的神色。他問:“還疼不疼?”

沈聆妤搖頭:“已經不疼了。”

她一開口,聲線沙啞得好像大病過一場。謝觀聽了心疼,沈聆妤也跟著抿唇皺眉。隨著她抿唇的動作,嘗到了一些自己唇上的腥甜。

沈聆妤訝然,擡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面沾了一些謝觀的血。

謝觀幾乎是倉皇地開口:“我可沒餵你喝血,是你自己咬的。”

沈聆妤聽他語氣有異,好似噙了絲緊張。她詫異擡眸望向謝觀,慢慢意識到好像是因為上一次他餵她喝他的血把她嚇著了的事情……

沈聆妤想要坐起來,謝觀趕忙去扶她。

沈聆妤支起左腿,將褲腿挽起來,去看自己的腿。她的腿纖細筆直又柔白,看上去一點異常也沒有,實在難以相信就是這左腿折磨了她大半個夜晚。

“有時候真想它和右腿一樣沒知覺就好了。”沈聆妤低聲,有些沮喪。

謝觀握住沈聆妤的腳踝,將她的腿橫放在他的腿上。他俯下身去,在沈聆妤的小腿上輕吻,然後他神情十分認真地說:“昨晚你疼得厲害時,我也想過。那,我幫你砍了?”

沈聆妤懵了一下,趕忙把自己的左腿搶回來,屈起膝抵在胸口緊緊抱著腿。她警惕地盯著謝觀:“不可以!我還要靠著左腿讓我站立,讓我走路呢!我剛剛說氣話呢!”

謝觀低笑了一聲,拖長了音說好。

沈聆妤這才反應過來謝觀在故意逗她。

可見這人啊,若平日裏犯病的次數多了,有時候實在是讓旁人難以分辨他在說玩笑話還是又犯病了。

沈聆妤望著謝觀唇畔的淺笑,嗔望他一眼,終是忍俊不禁地唇角跟著輕揚。

用過早膳,沈聆妤想出去曬曬太陽。

謝觀推著她出去,看見倡獅臺上很多人在忙碌地從各個帳篷裏往外倒水。謝觀的帳篷下面也透進去很多水,而其他人的帳篷則更慘了。

沈聆妤知道必須早日下山,不能再在山上久待了。只是一想到月牙兒現在的傷,沈聆妤不得不擔憂。

她舒出一口氣,擡眸望向暴雨後的遠山,雨水洗滌後的群山變得更青翠,有著春的朝意,還有此刻晨的柔和。暴雨後的一道彩虹將對面群山攏在色彩之中。

雪過天晴、冬過有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沈聆妤心口的那一團郁氣慢慢散去。

沈聆妤讓謝觀推她去看望月牙兒,謝觀懶得進去,只把沈聆妤送到月牙兒的帳篷門口。

月牙兒的帳篷昨晚也進了許多雨水,剛進帳篷的地方一片泥濘。

“她怎麽樣了?昨天晚上很冷,她可有再燒起來?”沈聆妤詢問。

太醫不在帳篷裏,只小鞋子守在一邊。

“娘娘放心,昨天晚上炭火燒得足,奴和太醫一直守著,月牙兒姑娘沒有再燒起來。”小鞋子一張笑臉,“而且太醫說月牙兒姑娘的脈象穩了許多!”

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

沈聆妤眉眼間染了笑,靠近月牙兒打量著她。沈聆妤又彎下腰,輕輕拉了拉月牙兒的手。

雖然今日陽光很足,可是當地人很有經驗,知道明後兩天都會有暴雨。是以,今日就要收拾東西下山去。

“終於要下山了。本來就歇一晚上,沒想到因為一個婢女,在山上困了七天。哎呦餵,再睡潮濕陰冷的帳篷,我要死啦!”

另一個人附和:“是啊,原本招待皇帝的活動每一日都安排得妥妥當當,要是按計劃,今兒個該多熱鬧啊……”

兩個洞湘人正議論著,看著謝觀推著沈聆妤經過。他們兩個立刻噤聲,又在謝觀與沈聆妤走過之後,松了口氣——

幸好他們剛剛議論時說的是洞湘話。

可是他們忘了謝觀在洞湘生活了十年,不可能不懂洞湘話。只不過謝觀現在懶得搭理他們。

當日謝觀抱著沈聆妤上山,巴興修擔心第二日下山時謝觀體力不支,連夜派人下山去擡了兩頂轎子上來。

如今下山,這兩頂轎子卻要騰出來一個擡月牙兒。

沈聆妤仍是十分擔憂,幾次囑咐擡轎子的幾個人動作輕些,千萬千萬別太顛簸。

謝觀冷哼了一聲。

沈聆妤轉眸望向謝觀,說:“只兩頂轎子,陛下先下山吧。我在山上等著他們再回來接我。”

謝觀掀了掀眼皮望向她。

沈聆妤琢磨了一下,挽救道:“雨後地滑,陛下也囑咐擡轎的當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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