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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VIP] 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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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VIP] 060

第60章

對上謝觀的目光, 沈聆妤頓時明白自己猜錯了。她不僅猜錯了,還把這有些荒唐的想法說了出來。她尷尬地擡手遮掩心虛,掖了掖鬢發, 同時輕咬了一下舌尖。

她現在真是……言行越來越不謹慎了。

謝觀瞥了一眼她松開扶著馬鞍的手, 開口:“是這樣。沒錯。”

緊接著,他擡起沈聆妤的下巴, 俯身靠近去親吻她。

沈聆妤心裏明白謝觀這是故意給她找了臺階。兩個人心照不宣, 不再說什麽,而是溫柔地繼續這個春風中的輕吻。春風吹起沈聆妤柔軟的碎發,發梢輕柔地拂過謝觀的面頰, 一下又一下, 纏纏綿綿。

謝觀將手搭在沈聆妤的後腰,擔心她怕,始終緊緊護著她。

馬蹄踩進一個小水坑,馬背瞬間矮下去一些。這細微的起伏,讓沈聆妤身子朝謝觀傾去,牙齒輕嗑到了謝觀的唇。

沈聆妤趕忙推開一些,去看謝觀的嘴。

“疼不疼?”她指腹輕抵在謝觀的唇上,去看可有把謝觀磕破。沒見破皮, 她這才松了口氣,同時將手放下。

可是她的手還沒有落在馬鞍,就被謝觀握住。

沈聆妤慢慢擡眸,望向謝觀, 卻見他垂著眼睛目光凝在她的手上。他拉著她的手送到唇邊, 攥著她的指尖, 去吻她的手背。

“沈聆妤。”謝觀垂眼望著她的手,“我們現在好像有了點夫妻的樣子。”

沈聆妤心潮微漾, 她沈默了一息,才說:“我們本來就是。”

謝觀突然擡眼,目光灼灼地盯著沈聆妤的眼睛,一字一頓:“可是你接了趙狗的和離書。”

沈聆妤明顯感覺得到謝觀攥著她的手力度在逐漸加重,乃至於讓她覺得有一點疼。

她確實接了趙帝給的和離書。倒也不算是她接的,是趙帝派內宦直接送去了沈府。在當時,那封和離書是允她與謝家脫離關系,她才得以沒死在謝府。

沈聆妤覺得謝觀應該會懂這裏面的道理。

可若他明白,又為何在這個時候問起?

沈聆妤望著謝觀的目光,便浮現了困惑。她這雙眼睛,總是很難掩心事,將所有情緒寫在眸子裏。

“沈聆妤。”謝觀拿出警告的陰沈語氣,“沒有我簽字畫押,那封和離書就沒有意義!”

沈聆妤知道了。

他就是閑著沒事找事。

沈聆妤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認真說:“你還是叫我呆呆吧。”

“什麽?”謝觀楞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聆妤卻直接轉過身去坐好,她略彎了彎腰,拍了拍馬脖子,一聲清脆的“駕”,早就受不了慢悠悠瞎走的駿馬長嘶一聲,擡起大長腿往前邁步,步子越來越快,直至奔跑起來。

這馬已經往前跑出去很長一段距離了,謝觀還是皺著眉盯著沈聆妤的後腦殼,在想她剛剛那句話什麽意思。

謝觀沒想明白了。

但是他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

沈聆妤好像不是那麽怕他了。

這是好事嗎?謝觀說不好,他隱隱覺得這不是什麽好事。

半個多時辰後,兩人一馬跑出了這片草原,要沿著山路走一段,才能橫穿另一片草原。

突然有雨點子落下來,零星的雨點兒是在向路人警示,讓路人快些歸家或避雨。謝觀環顧,帶著沈聆妤去了就近的一處破廟裏避一避將要來的雨。

破廟裏有幾個人,老老小小,也不知道是避雨還是行路一半來這裏暫歇。聽見馬蹄聲,他們好奇地從破爛的門框往外望去。

謝觀下馬,將沈聆妤從馬背上抱下來,單手豎抱著她,騰出一只手在馬側的袋子裏找了一條錦布。

他抱著沈聆妤邁進破廟,跨門檻的時候,督促一句:“低頭。”

沈聆妤哪裏用他提醒?她抱著謝觀的脖子縮進他頸窩。

謝觀掃了一眼破廟裏的人,將錦布鋪在長凳上,然後將沈聆妤放下來。他給沈聆妤整理了一下裙子,說:“等我一下,我去給水。”

沈聆妤點頭說好。

破廟裏的幾個人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謝觀和沈聆妤,兩個人都生了極好的容貌,不過謝觀面冷,遠不敵沈聆妤面善。

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趁著謝觀出去拴馬、拿水,走到沈聆妤面前,眨巴著眼睛盯著沈聆妤看。

沈聆妤對她柔柔一笑,小姑娘立刻開心得不得了,笑出一對小酒窩,甜甜地笑:“姐姐真好看!”

沈聆妤柔聲,認真對她說:“謝謝你的誇獎。”

小姑娘有點傻了,楞楞地盯著沈聆妤。

她以前或者發自內心、或者出於討好,誇過很多人好看,有的漂亮姐姐會害羞一笑,有的漂亮姐姐會搖頭說沒有。她這倒是頭一次遇見漂亮姐姐認真地向她道謝。

謝觀已經拴好馬拿了水回來,他在沈聆妤身邊坐下,將水囊打開,遞給沈聆妤,冷冷盯著小姑娘,沈聲:“看什麽?”

小姑娘嚇了一跳,趕忙縮著脖子搖頭,畏懼地向後躲,躲到娘親身邊。

“你嚇到她了。”沈聆妤輕聲。

沈聆妤再歉意地望向小姑娘的母親,說:“我夫君人冷心善,說話時聲調冷了些,可他沒有惡意的。”

謝觀耳朵尖微動,先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沈聆妤,再慢慢側轉過臉望向她。

“沒有沒有。是我們家丫丫亂跑。”小姑娘的母親笑盈盈接話。

“你們小夫妻這是要到哪兒去?這一片荒蕪,不太太平,再往前走,鎮上也亂著。要當心壞人啊。”一邊一個年過花甲的老嫗客客氣氣地說話。

“多謝老人家提醒。”沈聆妤柔聲,“回鄉探親去,不會停留太久的。”

沈聆妤打量著他們,他們明顯是一大家子三代人。一位上了年紀的祖輩,一對夫妻,下面三個孩子。最大的那個女兒看上去十五六歲了,一直坐在角落默不作聲,中間的兒子十歲出頭的樣子,最小的孩子就是剛剛主動找沈聆妤說話的小姑娘。

除了最小的那個小姑娘,一家人明顯心情不太好。他們帶了很多東西,像是要遠行。

丫丫突然抱著母親的脖子,皺著眉問:“阿娘,那個姐姐比阿姐還要好看,是不是大壞蛋也想抓她?”

“別亂說話。”婦人皺眉,伸手戳了戳她的腦袋。

沈聆妤好奇地望過來,多打量了兩眼坐在角落的那個姑娘。

“唉。”老嫗重重嘆了口氣。

許是因為沈聆妤面善,說話也溫溫柔柔的,這老人家竟是主動與沈聆妤聊起來,說起自家的事情。

原來是當地的潑皮看上了這家的女兒,做父母的自然舍不得女兒進狼窩,拒了再拒。可所謂潑皮,講究一個不要臉。不僅時常叨擾,還要恐嚇威脅。

一家人都是本分人,不敢得罪結幫成夥的地痞,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背井離鄉去搬去別的地方。

“可告官了?當地官員不管嗎?”沈聆妤問。

“唉。我們那地方根本沒有官老爺!衙門都生了雜草,被那些地痞占去了!”

沈聆妤了然。

如今缺官員赴任的官員可有許多地方。

沈聆妤轉過臉,看去謝觀的表情,見他懶懶散散地喝著水,好像根本就沒在聽他們的閑聊。

沈聆妤遲疑了一下,柔聲勸慰這家人:“眼下陛下剛繼位不久,百廢待興,很多事情只是還沒騰出手來處理。我想……很快就能解決了。”

“陛下只是沒騰出來手?哼。”一直沒吭聲的父親道,“誰不知道天子搶奪帝位只是為了報仇,根本就沒為咱們百姓考慮過半分!連早朝都想去去不想去不去的天子,還能指望什麽呢?”

他妻子扯他的袖子,低聲:“別說了,天子哪能是咱們能議論的?”

男子顯得有些不服氣,可終究還是聽了妻子的話,不吭聲了。

他說話的時候,在這破廟裏最害怕的人莫過於沈聆妤了。她握著謝觀的手腕,生怕他一個暴怒,將這一大家子都給殺了。

“若活下來殺回京城稱帝的人是謝家人該多好!”大女兒突然悶聲,“一個在牢裏待了十年的人,早就是個怪物了,能指望什麽!”

沈聆妤呼吸一窒。

她立刻去看謝觀的表情。

謝觀的唇角慢慢漾出燦笑,頷首讚同:“你說的沒錯。”

“不是!”沈聆妤急急開口,“陛下如今先去番邦鎮壓,是為攘外。阻止起戰事,才能更安心地處理國內繁雜之事!”

也不知道他們這一家人是信了沈聆妤的話,還是這個話題太敏感,沒再繼續談下去。

又過了一會兒,天色漸漸大晴,本來一場蓄勢待發的雷陣雨就這樣被雲卷走。

一家人離開了破廟,繼續趕路。破廟裏,只剩下沈聆妤和謝觀兩個。

沈聆妤仔細打量著謝觀的神情。

謝觀喝了一口水,笑笑,道:“別看了,孤今日心情好,沒打算殺人。”

沈聆妤遲疑了一下,說:“我沒覺得若活下來的那個人是別人會更好。”

“那是你沒眼光。”

謝觀怎麽會生氣呢?剛剛那個姑娘說的話,分明就是他所盼。

沈聆妤認真道:“長兄軍功赫赫用兵遣將能力超群,可是為人太正派恐怕很難能殺回京城。二哥是狀元郎,驚才絕絕,可他心善體貼,更做不成殺伐果斷的帝王。三哥、四哥皆擅武,性子同長兄,運兵能力恐還不如長兄。五哥比起上戰場,更喜歡詩詞歌賦。六哥雖文武全能,可是他……”

沈聆妤努力想了一下六哥不如謝觀的地方。

“可是他……他和蘇秦兩位大將軍不和!八弟病弱,九弟年紀太小……”

謝觀被氣笑了。他捏住沈聆妤的臉,咬牙問:“沈聆妤,誰借給你的膽子敢這樣貶低我的兄長胞弟?”

沈聆妤搖頭:“沒有。我沒有貶低他們。他們都是國之棟梁人中龍鳳 。我只是說……你比他們更好……”

沈聆妤的聲音越來越小。

“允霽,這一場劫數,上天之所以選擇留下你的性命,自然有它的道理。”

謝觀冷笑一聲,道:“留下我的性命,恐怕是為了日日被你氣個半死。”

沈聆妤委屈。

她哪裏氣過他?分明是他不停欺負她。

謝觀起身,單手將沈聆妤拎起來,抱她上馬,繼續趕路。

暮色漸升時,還沒與大部隊匯合。

沈聆妤幾次詢問還有多久能到。謝觀扭過沈聆妤的臉,問她怎麽了?沈聆妤搖頭說沒事。

謝觀勒馬:“沈聆妤,你要方便?”

沈聆妤突然就哭了。

這裏荒郊野嶺沒有椅子坐,她的腿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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