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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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不管是在太上皇的壽宴上,還是在惠寧宮中毒之後,她的表現,他都是看在眼裏的。

一夜之間從村姑變成了公主,她的嬌縱跋扈完全在情理之中。

這樣的人,不可能在他提出讓她出宮去住之後,跟他說要去皇陵守陵。

讓她出宮去住,就是想讓離國的人知曉,他並不承認她公主的身份。

可要是讓她去了皇陵守陵,卻算是間接承認了——

畢竟,她若不是嘉禾公主,怎能去為先皇後守陵?

“父皇覺得,是誰教兒臣說的?”蘇若瑯眨了眨眼睛,並未給出他想要的答案。

她才懶得管那麽多。

不管他是猜秦墨卿也好,猜邵丞相也罷,總之,就算他不答應這請求,她也會回鳳棲宮繼續住著。

搬出宮去,是絕對不可能的。

“朕讓人查過你的身世。幾個月之前,你還是個什麽也不會的傻女,齊鎮的人都知道你。可忽然之間,你就恢覆了正常,還被攝政王帶回了京城。你可有什麽要解釋的?”

皇上咄咄逼人的目光,若是換了一般人,肯定已經被看得退縮了。

可蘇若瑯卻毫無懼意,直視他的眼睛說道:“含霜告訴我,要藏好。她死的時候,漫天飛雪,冷風從窗戶灌進來,我怎麽也暖不了她的手。她把玉佩和銀簪交給我,告訴我,會有人來找我,但在那之前,我必須要讓所有人以為,我是個傻子。”

面對不同的人,當然得有不同的說法。

最初遇見秦墨卿的時候,她並不知曉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編造個師父出來,讓他不對自己起疑心。

可那樣的謊言用在這裏並不合適。

她須得讓皇上以為,她從來不是什麽傻子。

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是。

“正因為如此,我才躲過一次又一次的追殺,活到現在。倘若我從前不是傻子,如今也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說到這裏,蘇若瑯驀地笑了一聲,“你以為,我當真喜歡這個身份嗎?若不是因為這身份,我不用裝傻那麽多年,若不是因為這身份,我也不用活得那般提心吊膽。我回到這裏,只是為了不再活得那般悲慘。”

她說得聲淚俱下,雙膝一軟,跪坐在地上。

皇上的眼中,閃過一抹動容。

其實,從看到她的第一眼,那種熟悉的感覺就告訴他,她就是他的女兒!

可他不能認也不敢認。

她與邵家與秦墨卿都有關,如何讓他不忌憚!

於是他只能冷冷看著她哭泣。

當她擡起那一雙紅腫的眼睛時,他的腦海中驀地浮現出一個同樣紅腫著眼睛,問他為何食言的身影。

“這故事,倒是編得不錯。”他收斂起所有的情緒,淡淡地說了一句。

蘇若瑯也沒有指望他能承認,但他那樣子,分明是相信了,這就足夠了。

他相信了她編造的故事,這便是她從他這裏贏得同情的第一步。

她倒是要看看,皇上能對自己的女兒鐵石心腸到什麽地步。

“所以,我才想去皇陵,想看看母後,問她當初為何會拋下我,讓我在外受苦這麽多年。她明明平安回到了京城,卻不曾讓人來找我。到底,還是嫌棄我是個女兒罷了!”蘇若瑯有苦有消息,眼底暗含恨意。

“放肆!”皇上拍案而起,“昭兒她……”

似是註意到自己用了一個過於親密的稱謂,皇上頓了一下,方才繼續說道:“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她一直在找,直到有人傳來了死訊。”

他將死訊二字咬得極重,似是想讓她明白,她已經死了。

所有人,包括她的母後,都確信她已經死在了那荒蕪之地。

回到京城的,不過是攝政王找來的傀儡,意圖利用她謀奪天下。

“我原本是會死的。因為我在娘胎裏就中了毒,含霜為了讓我活下來,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草藥,都采來給我煎藥喝。也算我命大,居然活了下來。”

蘇若瑯抹了抹臉上的淚,跪在地上,佯裝惶恐,“兒臣失言,還請父皇恕罪。”

“你說你自娘胎裏就中了毒,那你身上的毒,可解開了?”皇上卻沒有半點怪罪她的意思,反而問起了這個。

蘇若瑯還以為,他並不會關心,畢竟皇後死了,對他來說是大好事一樁。

“兒臣為自己解毒多年,也已然成了半個大夫。前陣子已經將體內的毒解開,只是尚有餘毒未清,還得等上個把月才能徹底好轉。”蘇若瑯知道,要真話摻著假話說,才不會被懷疑。

“毒發的時候,是何癥狀?”皇上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好像這答案對他很重要似的。

蘇若瑯垂眸,說道:“五臟六腑絞痛,手指僵直不能彎曲,雙腳無法行走,甚至還會說胡話。”

這些病癥,她是知道的。

含霜胡亂采給原主吃的草藥,雖然保住了她的命,卻也讓她變得癡傻,失去了正常的行為能力。

“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皇上難以置信地喃喃,仿佛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蘇若瑯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

難道說,他方才問話的用意,是想知道,先皇後發病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同樣的癥狀?

他和所有人一樣,一直以為先皇後是生了病,並沒有察覺,她是中了毒,才會那麽快香消玉殞?

可,他不該是盼著她死嗎?

“父皇這是怎麽了?要不要兒臣喊太醫過來看看?”蘇若瑯看著他這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一瞬懷疑,他是真的愛著先皇後。

怎麽可能呢?

蘇若瑯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了,朕休息一下就好。你……先出去吧。”皇上對著她擺了擺手。

“是。”蘇若瑯站起身來,走出了尚書房。

從承幹宮出來,風吹到她臉上未幹的淚痕,她才掏出手帕來,將臉擦幹凈。

“怎麽弄成這樣?”秦墨卿的聲音忽然傳來,嚇了她一跳。

其實秦墨卿也被她給嚇了一跳,聽景安說她去了承幹宮,正要離開皇宮的他又折返回來,生怕她會沖動惹事。

卻沒想到,她從承幹宮裏出來,竟會是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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