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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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沖突】
只楞了一秒，佟菱優就果斷邁步走到事故發生地，擡手去拍趙願楠身上的粉筆灰。
“沒事吧？有沒有嗆到鼻子裏？”
李茹之也迅速加入，兩人勤勤懇懇在趙願楠身上拍灰，粉塵揚在半空炸成朵朵蘑菇雲。
沒料到她們會出現，趙願楠的神情無助又無措，抱書的手在顫抖，“你們怎麽在這……不用、不用幫我拍，不然你們身上也要臟了……”
佟菱優定定看著她，搖頭，“沒關系呀，這樣我們三個才更像好朋友呢，你說是不是？”
“是啊。”李茹之笑嘻嘻接口，“我早看這一模一樣的校服不爽了，這下咱三特立獨行，成為校園一道與眾不同的風景線！”
眼眶濕熱，趙願楠用力吸著發酸的鼻子，“可是……”
“晦氣。”見教室門口開始上演友情小故事，端粉筆灰盒的男生啐了一口，翻個白眼從她們旁邊擦肩而過，辱罵聲很小，卻也實實在在落進三人的耳中。
趙願楠的臉白得和地上大灘粉筆灰一樣，慘烈異常。
佟菱優看向腳邊散落的粉筆灰盒，又看著男生正欲走遠的背影，叫住他：“你不道歉嗎？”
男生腳步頓了一頓，意識到身旁沒別人，不可置信回看她，“我道歉？我憑什麽道歉？”
他瞪向趙願楠，後者被他看得肩膀微顫。
“哇塞你當然要道歉了！你把粉筆灰全灑人家身上不想道歉？要不要臉啊！”李茹之哇哇大叫地擋了過去，眉毛倒豎，回瞪他。
“你們婆不婆媽。”男生抱臂，眼神輕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要去倒粉筆灰好嗎，誰知道她跟個耗子一樣竄出來，我還沒跟她算嚇到我的賬呢。”
李茹之和他嗆：“那也是你倒人家身上的啊！”
“我身上還不是有！”
爭吵激烈，佟菱優撿起還剩一半的粉筆灰盒，扭頭看到一班教室門口的門牌，打斷正在進行的無意義爭論：“垃圾桶明明在教室後門，你為什麽從前門出來？”
男生的臉一白，反唇相譏：“關你屁事！我就是要去倒在樓下不行嗎？”
佟菱優板著臉，“你就是故意的。”
“你血口噴人！”
只看他幾眼，佟菱優就依稀辨認出來他的樣子，和初中記憶裏在教室後排扯過趙願楠頭發、在走廊堵過她的男生臉重合。
這絕對不是意外。
“你說你要倒粉筆灰，結果全弄我朋友身上了，你不道歉，也不把粉筆灰盒撿起來，你不就是故意想欺負她，結果看我們人多又不敢了嗎？”佟菱優朝他走近兩步，有理有據。
一班很多人仍坐在位置上，像是習以為常，或是選擇明哲保身，沒有出來。但四周還是聚起一群看熱鬧的同學，有人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似乎已經去辦公室叫老師了。
趙願楠很想上前，被李茹之拉住手，安撫地拍了拍。
事態發展比男生預料中要嚴重許多，他臉漲成豬肝色，眼神飄忽，“你說是就是？你又不是我肚子裏的蟲又沒證據，憑什麽這樣汙蔑我？”
佟菱優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你就是不小心？”
男生犟起脖子，“就是！”
“啪——”
紙盒滾落，蘑菇雲在暗藍的天色背景下爆開。
話音停止的一秒，佟菱優將手中剩餘的粉筆灰盡數扣到他臉上，灰白粉塵糊了他滿臉，將他也凝固成愕然的石雕像。
女孩壓抑著憤怒的聲音響起：“那我也是不小心的。”
現場靜了一瞬，四面八方響起嘩然低呼，甚至有人吹起口哨鼓了掌。
趙願楠呆怔，李茹之一副與有榮焉恨不得就要跳起來為她喝彩的樣子，但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男生回過神，尖叫出聲：“你這婊子——”
他沖上去，猛力揪住佟菱優的頭發。
—
柏鶴氣喘籲籲趕到保健室，這兒的裝修很簡潔，淺褐的地磚，深紅木桌椅，天藍色的藥櫃靜立門口，空氣中漂浮著絲絲消毒水的氣味。
他扶著門喘氣，看清坐椅子上的人。
“佟菱優。”
女孩轉過頭，原本鎮定的一張小臉在看見他時瞬間變得委屈，“哥哥。”
他大步走進去，擡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只能輕輕捋順她亂掉的頭發，像對待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哪裏受傷了？”
“他扯我頭發了。”佟菱優將後頸轉給他看，吸了吸鼻子，又擼起一邊袖子，“還把我手抓好痛。”
她的手腕和脖子都高高紅腫起來，尤其是後頸，被深深抓過，幾乎可以看見血痕。
柏鶴感覺到胸腔裏心臟鼓動不停，他深吸一口氣，“塗藥了嗎？”
“剛剛校醫姐姐塗過了。”
“那個人呢？”
“應該在辦公室。”
柏鶴小心控制力道，梳理羽毛那樣撫過她的手背，語氣冷靜：“我把他拉過來，你受什麽傷他也該受什麽傷，再讓他——”
“不用不用。”佟菱優反扣住他的手，猛然收掉委屈勁，露出狡黠的表情，“我已經打過他了，願願和茹之她們幫我，我趁機狠狠踹了他腿一腳，我聽見他嚎了，肯定很痛。”
同樣是傷員，他被叫去教導主任辦公室，她被允許來保健室塗藥，看來不是所有老師都是非不分冷血無情。
柏鶴一張臉很沈，眼裏全是壓抑的情緒，他能感覺出自己正處在生氣的臨界點，竭力控制著不沖她發脾氣，“你還炫耀？要我誇？”
“不是啦。”佟菱優可憐兮兮搖他手臂，“你不要打架。”
上次看見他揍人還是在六年級，他給了喬博一拳，那次的心理陰影深深烙進她腦海，留到現在。
“那你自己就隨便和別人打架？還和男生？不知道叫老師或者叫我？”柏鶴蹲著，仰視她的臉，表情仍然好不到哪兒去。
佟菱優為自己申辯：“我只是一時沒忍住，他太過分、講話太難聽了。”
心緒難平，消毒水的味道輕微嗆鼻，女孩的眼神可憐。柏鶴再度深吸氣後屏息，垂首，額頭不經意貼住她的手指尖，像是在冷靜。
“你知不知道我聽見你和人打架的時候都快嚇死了？”
他似乎沒意識到這動作有多親密，佟菱優聽著，指尖動了動，悄悄撩動他零碎的額發。
“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他擡頭，溫潤的眼眸有些濕漉漉，仿佛被空氣裏的消毒水味蒸出了霧，朦朧又昏昧，鼻梁下的嘴唇輕輕一動。
“你……”
“小優！我們來了！”
門口砰砰咚咚響起兩人的腳步，李茹之扯著嗓子飛奔而來，推開保健室大門，看見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咦，帥哥你也在啊。“
她已經和柏鶴互相認識，揮揮手就當打招呼。
趙願楠壓根沒註意他，徑直走到佟菱優身邊，黑框眼鏡下的眼睛寫滿愁緒，眼周通紅，一看就是哭過一場，“小優，你還好嗎？”
“我沒事啦。”佟菱優笑嘻嘻搖晃她，還比了個大力士的動作，“身強體壯！”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才會受傷……”
佟菱優一秒嚴肅，“不準這麽說。”
趙願楠被唬停了眼淚，李茹之也湊過來了，“對啊，你道什麽歉啊，都是那個男的犯賤！這事兒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們的。”
趙願楠囁嚅嘴唇：“我不想麻煩你們……”
“什麽意思？”李茹之瞪她，“你不把我們當朋友是吧？好啊你，虧得我們對你掏心掏肺，還來給你送牛肉幹！你知不知道那可是我朋友特地從內蒙古帶回來的西藏特產！”
連珠炮似的發言深深沖擊到趙願楠混沌的大腦：“什麽……內蒙古西藏特產？”
“你就聽見這個？”
“不、不是。”趙願楠猛猛搖頭，“我把你們當朋友的。”
其實在今天之前，她只以為佟菱優是自己的朋友，沒想到李茹之原來已經當她是朋友了嗎？
這種說話方式讓趙願楠想起另一個人，她和佟菱優對視一眼，也從對方眼裏看看熟悉懷念的表情。
她抿抿唇：“你有點像綿綿。”
“誰？”李茹之沒聽過這個名字，看看她，又看看佟菱優，突然崩潰，“你們把我當替身？！”
“不、不是的！”
費了好大一通解釋，李茹之才別別扭扭接受，趙願楠又問了下今天的事要怎麽辦，佟菱優說：“我已經給爸爸打過電話了，他要來學校的。”
趙願楠很擔心，“叔叔會生氣嗎？”
佟菱優認真思索，“肯定會，會氣得大發雷霆，氣得不得了。”
趙願楠緊張，“那怎麽辦？我去和叔叔解釋吧，是因為我……”
“為什麽要解釋？”佟菱優笑起來，“爸爸肯定是生氣我被人欺負了，要為我們討回公道的。”
又在逗她。
趙願楠意識到，露出個無奈又釋然的笑：“那就好。”
“小同學，快上課了，你們還不回去啊。”溫柔的女聲打斷難舍難分的三人，校醫從門口進來，身後跟著拎藥的柏鶴，他剛出去找校醫問佟菱優受傷的情況，把空間留給他們三個。
佟菱優看了眼手表，“確實該上課了，你們先回去吧。”
“你還不回去嗎？”
“我等爸爸過來，等會兒他帶我去教務處找老師。”
趙願楠依依不舍，“那好，有什麽事你一定要告訴我。”
“嗯嗯。”
兩個女孩趕在上課鈴打響前回教室，柏鶴留下，正仔細分析那幾盒外傷藥，佟菱優安靜端坐，嘴裏喝著他剛買來的AD鈣。
“你不回去上課嗎？”
“自習，我請假晚點，等佟叔叔來。”
“哦。”佟菱優點頭，校醫姐姐就在後邊兒坐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合適，陷入苦惱。
但柏鶴沒有這種自覺，他將塗藥的頻率記在心裏，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還痛嗎？”
佟菱優瞬間瞪圓了眼，炯炯有神，好像頭頂天花板掛著的那顆小燈泡。
柏鶴露出擔憂的神情，“很痛？”
怎麽突然這副表情。
“不是……”佟菱優小聲，餘光悄悄睨靠窗那邊的校醫姐姐，拼命眨眼，希望他能明白，收回貼在她臉頰上的手指。
他渾然不覺，指背貼住她的臉頰滑向左耳，捏住耳輪的小肉，食指尖在後面輕輕摩挲那塊淺粉色的疤，“痛就說。”
“不痛。”
臉和耳朵燒得厲害，熱意像極致的瀑布瞬間沖垮那一點疼痛，佟菱優只得換個方法提醒他，“爸爸應該要到了。”
柏鶴果然楞了一秒，然後收手。
“自己回去記得塗藥，不方便就叫我或者你朋友。”
“嗯。”
柏鶴又頓一秒，看她，“那我先走了，晚上你要是和佟叔叔回去，就發消息給我。”
佟菱優仰著頭，點點腦袋，“好。”
窗戶邊，校醫坐在桌前寫東西，餘光似乎有意無意往這邊看。
柏鶴沒摸她的頭，只輕輕撚了下她垂肩膀上的發絲，一秒松開，“我走了。”
等他背影消失，佟菱優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塌下渾身放松，雙手捧住熱乎乎的臉頰。
完蛋，臉這麽熱，剛剛一定很紅，全被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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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有沒有嗆到鼻子裏？”
李茹之也迅速加入，兩人勤勤懇懇在趙願楠身上拍灰，粉塵揚在半空炸成朵朵蘑菇雲。
沒料到她們會出現，趙願楠的神情無助又無措，抱書的手在顫抖，“你們怎麽在這……不用、不用幫我拍，不然你們身上也要臟了……”
佟菱優定定看著她，搖頭，“沒關系呀，這樣我們三個才更像好朋友呢，你說是不是？”
“是啊。”李茹之笑嘻嘻接口，“我早看這一模一樣的校服不爽了，這下咱三特立獨行，成為校園一道與眾不同的風景線！”
眼眶濕熱，趙願楠用力吸著發酸的鼻子，“可是……”
“晦氣。”見教室門口開始上演友情小故事，端粉筆灰盒的男生啐了一口，翻個白眼從她們旁邊擦肩而過，辱罵聲很小，卻也實實在在落進三人的耳中。
趙願楠的臉白得和地上大灘粉筆灰一樣，慘烈異常。
佟菱優看向腳邊散落的粉筆灰盒，又看著男生正欲走遠的背影，叫住他：“你不道歉嗎？”
男生腳步頓了一頓，意識到身旁沒別人，不可置信回看她，“我道歉？我憑什麽道歉？”
他瞪向趙願楠，後者被他看得肩膀微顫。
“哇塞你當然要道歉了！你把粉筆灰全灑人家身上不想道歉？要不要臉啊！”李茹之哇哇大叫地擋了過去，眉毛倒豎，回瞪他。
“你們婆不婆媽。”男生抱臂，眼神輕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要去倒粉筆灰好嗎，誰知道她跟個耗子一樣竄出來，我還沒跟她算嚇到我的賬呢。”
李茹之和他嗆：“那也是你倒人家身上的啊！”
“我身上還不是有！”
爭吵激烈，佟菱優撿起還剩一半的粉筆灰盒，扭頭看到一班教室門口的門牌，打斷正在進行的無意義爭論：“垃圾桶明明在教室後門，你為什麽從前門出來？”
男生的臉一白，反唇相譏：“關你屁事！我就是要去倒在樓下不行嗎？”
佟菱優板著臉，“你就是故意的。”
“你血口噴人！”
只看他幾眼，佟菱優就依稀辨認出來他的樣子，和初中記憶裏在教室後排扯過趙願楠頭發、在走廊堵過她的男生臉重合。
這絕對不是意外。
“你說你要倒粉筆灰，結果全弄我朋友身上了，你不道歉，也不把粉筆灰盒撿起來，你不就是故意想欺負她，結果看我們人多又不敢了嗎？”佟菱優朝他走近兩步，有理有據。
一班很多人仍坐在位置上，像是習以為常，或是選擇明哲保身，沒有出來。但四周還是聚起一群看熱鬧的同學，有人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似乎已經去辦公室叫老師了。
趙願楠很想上前，被李茹之拉住手，安撫地拍了拍。
事態發展比男生預料中要嚴重許多，他臉漲成豬肝色，眼神飄忽，“你說是就是？你又不是我肚子裏的蟲又沒證據，憑什麽這樣汙蔑我？”
佟菱優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你就是不小心？”
男生犟起脖子，“就是！”
“啪——”
紙盒滾落，蘑菇雲在暗藍的天色背景下爆開。
話音停止的一秒，佟菱優將手中剩餘的粉筆灰盡數扣到他臉上，灰白粉塵糊了他滿臉，將他也凝固成愕然的石雕像。
女孩壓抑著憤怒的聲音響起：“那我也是不小心的。”
現場靜了一瞬，四面八方響起嘩然低呼，甚至有人吹起口哨鼓了掌。
趙願楠呆怔，李茹之一副與有榮焉恨不得就要跳起來為她喝彩的樣子，但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男生回過神，尖叫出聲：“你這婊子——”
他沖上去，猛力揪住佟菱優的頭發。
—
柏鶴氣喘籲籲趕到保健室，這兒的裝修很簡潔，淺褐的地磚，深紅木桌椅，天藍色的藥櫃靜立門口，空氣中漂浮著絲絲消毒水的氣味。
他扶著門喘氣，看清坐椅子上的人。
“佟菱優。”
女孩轉過頭，原本鎮定的一張小臉在看見他時瞬間變得委屈，“哥哥。”
他大步走進去，擡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只能輕輕捋順她亂掉的頭發，像對待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哪裏受傷了？”
“他扯我頭發了。”佟菱優將後頸轉給他看，吸了吸鼻子，又擼起一邊袖子，“還把我手抓好痛。”
她的手腕和脖子都高高紅腫起來，尤其是後頸，被深深抓過，幾乎可以看見血痕。
柏鶴感覺到胸腔裏心臟鼓動不停，他深吸一口氣，“塗藥了嗎？”
“剛剛校醫姐姐塗過了。”
“那個人呢？”
“應該在辦公室。”
柏鶴小心控制力道，梳理羽毛那樣撫過她的手背，語氣冷靜：“我把他拉過來，你受什麽傷他也該受什麽傷，再讓他——”
“不用不用。”佟菱優反扣住他的手，猛然收掉委屈勁，露出狡黠的表情，“我已經打過他了，願願和茹之她們幫我，我趁機狠狠踹了他腿一腳，我聽見他嚎了，肯定很痛。”
同樣是傷員，他被叫去教導主任辦公室，她被允許來保健室塗藥，看來不是所有老師都是非不分冷血無情。
柏鶴一張臉很沈，眼裏全是壓抑的情緒，他能感覺出自己正處在生氣的臨界點，竭力控制著不沖她發脾氣，“你還炫耀？要我誇？”
“不是啦。”佟菱優可憐兮兮搖他手臂，“你不要打架。”
上次看見他揍人還是在六年級，他給了喬博一拳，那次的心理陰影深深烙進她腦海，留到現在。
“那你自己就隨便和別人打架？還和男生？不知道叫老師或者叫我？”柏鶴蹲著，仰視她的臉，表情仍然好不到哪兒去。
佟菱優為自己申辯：“我只是一時沒忍住，他太過分、講話太難聽了。”
心緒難平，消毒水的味道輕微嗆鼻，女孩的眼神可憐。柏鶴再度深吸氣後屏息，垂首，額頭不經意貼住她的手指尖，像是在冷靜。
“你知不知道我聽見你和人打架的時候都快嚇死了？”
他似乎沒意識到這動作有多親密，佟菱優聽著，指尖動了動，悄悄撩動他零碎的額發。
“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他擡頭，溫潤的眼眸有些濕漉漉，仿佛被空氣裏的消毒水味蒸出了霧，朦朧又昏昧，鼻梁下的嘴唇輕輕一動。
“你……”
“小優！我們來了！”
門口砰砰咚咚響起兩人的腳步，李茹之扯著嗓子飛奔而來，推開保健室大門，看見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咦，帥哥你也在啊。“
她已經和柏鶴互相認識，揮揮手就當打招呼。
趙願楠壓根沒註意他，徑直走到佟菱優身邊，黑框眼鏡下的眼睛寫滿愁緒，眼周通紅，一看就是哭過一場，“小優，你還好嗎？”
“我沒事啦。”佟菱優笑嘻嘻搖晃她，還比了個大力士的動作，“身強體壯！”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才會受傷……”
佟菱優一秒嚴肅，“不準這麽說。”
趙願楠被唬停了眼淚，李茹之也湊過來了，“對啊，你道什麽歉啊，都是那個男的犯賤！這事兒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們的。”
趙願楠囁嚅嘴唇：“我不想麻煩你們……”
“什麽意思？”李茹之瞪她，“你不把我們當朋友是吧？好啊你，虧得我們對你掏心掏肺，還來給你送牛肉幹！你知不知道那可是我朋友特地從內蒙古帶回來的西藏特產！”
連珠炮似的發言深深沖擊到趙願楠混沌的大腦：“什麽……內蒙古西藏特產？”
“你就聽見這個？”
“不、不是。”趙願楠猛猛搖頭，“我把你們當朋友的。”
其實在今天之前，她只以為佟菱優是自己的朋友，沒想到李茹之原來已經當她是朋友了嗎？
這種說話方式讓趙願楠想起另一個人，她和佟菱優對視一眼，也從對方眼裏看看熟悉懷念的表情。
她抿抿唇：“你有點像綿綿。”
“誰？”李茹之沒聽過這個名字，看看她，又看看佟菱優，突然崩潰，“你們把我當替身？！”
“不、不是的！”
費了好大一通解釋，李茹之才別別扭扭接受，趙願楠又問了下今天的事要怎麽辦，佟菱優說：“我已經給爸爸打過電話了，他要來學校的。”
趙願楠很擔心，“叔叔會生氣嗎？”
佟菱優認真思索，“肯定會，會氣得大發雷霆，氣得不得了。”
趙願楠緊張，“那怎麽辦？我去和叔叔解釋吧，是因為我……”
“為什麽要解釋？”佟菱優笑起來，“爸爸肯定是生氣我被人欺負了，要為我們討回公道的。”
又在逗她。
趙願楠意識到，露出個無奈又釋然的笑：“那就好。”
“小同學，快上課了，你們還不回去啊。”溫柔的女聲打斷難舍難分的三人，校醫從門口進來，身後跟著拎藥的柏鶴，他剛出去找校醫問佟菱優受傷的情況，把空間留給他們三個。
佟菱優看了眼手表，“確實該上課了，你們先回去吧。”
“你還不回去嗎？”
“我等爸爸過來，等會兒他帶我去教務處找老師。”
趙願楠依依不舍，“那好，有什麽事你一定要告訴我。”
“嗯嗯。”
兩個女孩趕在上課鈴打響前回教室，柏鶴留下，正仔細分析那幾盒外傷藥，佟菱優安靜端坐，嘴裏喝著他剛買來的AD鈣。
“你不回去上課嗎？”
“自習，我請假晚點，等佟叔叔來。”
“哦。”佟菱優點頭，校醫姐姐就在後邊兒坐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合適，陷入苦惱。
但柏鶴沒有這種自覺，他將塗藥的頻率記在心裏，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還痛嗎？”
佟菱優瞬間瞪圓了眼，炯炯有神，好像頭頂天花板掛著的那顆小燈泡。
柏鶴露出擔憂的神情，“很痛？”
怎麽突然這副表情。
“不是……”佟菱優小聲，餘光悄悄睨靠窗那邊的校醫姐姐，拼命眨眼，希望他能明白，收回貼在她臉頰上的手指。
他渾然不覺，指背貼住她的臉頰滑向左耳，捏住耳輪的小肉，食指尖在後面輕輕摩挲那塊淺粉色的疤，“痛就說。”
“不痛。”
臉和耳朵燒得厲害，熱意像極致的瀑布瞬間沖垮那一點疼痛，佟菱優只得換個方法提醒他，“爸爸應該要到了。”
柏鶴果然楞了一秒，然後收手。
“自己回去記得塗藥，不方便就叫我或者你朋友。”
“嗯。”
柏鶴又頓一秒，看她，“那我先走了，晚上你要是和佟叔叔回去，就發消息給我。”
佟菱優仰著頭，點點腦袋，“好。”
窗戶邊，校醫坐在桌前寫東西，餘光似乎有意無意往這邊看。
柏鶴沒摸她的頭，只輕輕撚了下她垂肩膀上的發絲，一秒松開，“我走了。”
等他背影消失，佟菱優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塌下渾身放松，雙手捧住熱乎乎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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