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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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夜雨】
懷裏的身體溫熱顫抖，環住他的手臂纖細可憐，柏鶴緊緊抱住她，找回一點實感，左沖右撞的心臟逐漸回到原位。
“發生什麽了？你有沒有受傷？”
佟菱優被他按著肩膀推開了點，抽噎一聲，鼻音濃重開口：“那個門是壞的，關上就自動落鎖了，我推不開，還好有保安叔叔……”
柏鶴回想她踉蹌跑過來的樣子，往下蹲，“是不是受傷了？哪條腿？我看一下。”
前方，張洲帶著兩個跟班跑過來，睜大眼驚奇地看著這一幕。
“哥哥……”佟菱優緊張兮兮拉住他，想到自己都是初中生了居然還在這麽多人面前哭鼻子，突然臊得不行，“我們先回家吧。”
打著手電筒的保安樂呵呵過來，好脾氣：“是啊，小同學們快回去吧，這天兒快下雨了！”
柏鶴停住，看向保安，“謝謝您。”
佟菱優也又說一句：“謝謝保安大叔！謝謝孟叔叔！”
保安身邊還跟著另一個人，穿著休閑西裝，右手夾了根沒點燃的煙，對她微微笑了一下：“沒事，快點回家吧，滿滿。”
柏鶴靜靜看了他一眼，勾了下佟菱優的手指。
“走吧，回去了。”
張洲靠近，面色戚戚，“佟菱優，對不起啊，剛才是我裝鬼嚇你們來著，沒想到你會受傷，真的對不住，你傷得嚴重嗎？”
剛才那個沒有頭的是他？
佟菱優看過去，“你的頭裝回去了嗎？”
張洲一楞，臉和脖子迅速爆紅，他無措撓撓後脖，也覺得自己幼稚，眼看柏鶴要拉她走，趕緊開口：“是我害你受傷，要不我來背你吧。”
柏鶴面色一黑，佟菱優立刻擺手。
“不了，我們又不同路，我和哥哥回去了，你們也回家吧。”
—
近八點，道路兩旁的門市亮起燈，路燈高懸過頭頂，穿透葉縫間隙打落下來，和涼風一起拂上人的脖頸。佟菱優坐在自行車後座，輕輕揪住柏鶴的外套，臉頰虛虛貼在他後背。
“哥哥，我們什麽時候能到家啊？”
天地昏黑，雨味越來越濃，剛才被關在器材室那麽久，佟菱優還是很後怕，忍不住發問。
總覺得背後有鬼在追。
柏鶴把車踩得很快，聞言慢了點，單手穩住車，把她的手拉到前面來，讓她抱得更緊。
“快了，你冷嗎？”
哥哥的身體很暖和呢。
佟菱優從他身上汲取了些許溫度，點頭又搖頭：“還好。”
“先去醫院，處理一下你腿上的傷。”
可是已經這麽晚了呢。
“但醫院在家的反方向呀，現在過去好遠吶，就去家對面的診所不可以嗎？”
“可能已經下班了。”
“那醫院不會下班嗎？”
柏鶴聲音堅定：“去急診。”
佟菱優驚了一下：“可、可是我腿上只有一點點傷口而已，要去急診嗎？”
“嗯。”下到路口，他果斷右轉彎，“裏面都廢棄了，全是灰塵，萬一傷口感染了呢。”
佟菱優捏著他小腹位置的衣服布料，手指被拉鏈凍到，趕緊挪開，眼睜睜看著自行車往醫院的方向越近，離家越來越遠。
“好吧。”
到醫院，急診室仍然亮著燈，柏鶴想背她過去，被佟菱優拒絕，兩人慢慢挪到門口，被值班的護士叫進去。簡單檢查過傷處後，護士姐姐讓她先坐著休息，出去叫醫生了。
柏鶴借用了他們的座機，撥通大人的電話說清原由。
佟菱優乖乖坐在急診室，等醫生進來檢查她小腿的傷口，不一會兒柏鶴也進來，站一旁看著她。
大家都盯著她的腿看，佟菱優有點臉紅，也看自己的腿，很白很直，像一節剛從水裏撈出來的脆藕，就是多了條鮮紅的傷口。
肚子咕嚕嚕一陣翻滾，幾人聽見聲，齊刷刷看向她，佟菱優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有點餓了。”
想吃藕片。
“等一會兒就回去吃飯，你爸爸說過來接我們。”柏鶴走近，摸摸她後腦。
爸爸要過來嗎？
佟菱優高興：“要多久呢？”
“應該很快，佟叔叔說他開車過來，好像已經在下雨了。”
剛才醫生在處理傷口，佟菱優只註意痛了，這下凝神去聽，才聽見外面一陣淅淅瀝瀝的響，雨珠接連不斷往樓檐砸，來勢洶洶，頗有越下越大的意思。
傷口處理好，醫生說了些註意事項，柏鶴一一記進腦子裏，說完謝謝後才挨著佟菱優坐下。
“剛剛保安叔叔旁邊的是誰？”
“嗯？”佟菱優本來在專註聽雨，聽見問句，想了一下，“是孟叔叔！”
“這是誰？”
“是我之前認識的一個叔叔，沒想到他就是學校的老師，剛好聽見我的聲音了，找保安大叔幫我開了門，還好有他呢。”
柏鶴微微一歪身子，胳膊剛好貼著她的，觸感溫溫熱熱，而她無所察覺。
他繼續問：“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佟菱優回想，“是我小學六年級上學期的事了，那時候哥哥你在讀初中，我們好久沒見面了。”
“是發生了什麽？”
佟菱優簡單說了下那天的情況：“我也不知道那個哥哥是不是壞人，但他有點可怕。”
她都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他。
柏鶴皺著眉，淡聲道：“不要叫那個人哥哥。”
佟菱優立刻做捂嘴狀：“好的，哥哥。”
“……他在我隔壁樓？下次你看見那個人記得指給我看。”
為什麽要指給他看呢？難道哥哥要把那個人打一頓嗎？可是那個人看上去比哥哥的年齡還大呢，哥哥打不過怎麽辦？
佟菱優覺得還是不要了，但她嘴巴上老實答應：“好。”
佟成勳很快就開車過來，漣漣雨幕中，深黑的轎車幾乎快融進夜色，車頭方形大燈亮著光，將連綿不絕的雨線照得一清二楚。
佟菱優多看了幾眼：“這不是爸爸經常開的那輛呢。”
這輛奧迪是佟成勳去年提的，登在父母名下，平時放庫裏不常用，倒是沒引來什麽麻煩。
他撐傘下來，西褲腳很快被雨水打濕，交完費後，男人跨過一個個雨窪，先將柏鶴送到後座，然後折返，單手抱起女兒，將她也塞進去，沒淋到一點雨。
路上，佟成勳問她腿上的傷。
其實不嚴重，清洗處理後簡單貼了敷料貼，按時塗藥就是。
老父親終於放下心，“以後不要往那種危險的地方跑。”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去了。”
雨刷一刻不歇地勤懇運作，一次一次拂去玻璃的雨珠，為人掃清視線隔閡，佟成勳很快將車開回棲楊路，先左轉彎往家的方向去，把著方向盤說：“我先送滿滿回家，一會兒再送你回去。”
這話是沖柏鶴說的，他自然沒有異議。
可佟菱優想了想，扒著爸爸的車座問：“很晚了，雨好大，哥哥可不可以在我們家休息？”
小洋樓已經出現在昏暝夜色裏，傾盆的雨瀑中，它亮著安靜的燈，溫柔矗立在那兒。
“你想讓哥哥住我們家？”
佟菱優還沒回答，柏鶴先拒絕：“不用了，不遠，我走路就能回去。”
“可是我想讓哥哥陪著我。”佟菱優苦兮兮看向他，語氣裏是後怕和可憐，“我想起那裏就害怕，不敢一個人睡，哥哥不能留下來陪我嗎？”
車停門口，佟成勳驚詫：“你想要哥哥陪你睡覺？”
柏鶴的臉立刻漲得飛紅，佟菱優仍在天真發問：“不可以嗎？”
“當然不行！”後座紅通通的人開口，秋季的暴雨夜裏，他的聲音像含了熱糖，一說話就化在空氣裏，粘稠又羞恥，“我們又不是小學生了。”
不是小學生就不可以一起睡覺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佟菱優寧願自己還是一個小學生，哥哥看上去很不情願，可她很害怕呀。
“我只是不想一個人睡覺。”她小心說話，“剛剛被保安大叔救出來後，我還是很害怕，但看見你就不怕了。”
看見他那麽急切地跑過來找她，佟菱優覺得一點都不害怕了，而且哥哥還抱住了她，那麽關心她。
但他不願意的話，她是不是不能這樣無理取鬧呢？
佟菱優想表現得懂事一點，但“不用啦”這幾個字含在舌尖半天也吐不出，糾結到不行。
女孩縮在位置上，雙手扒著車座，車裏暖黃的燈給她籠了層漂亮的金紗，可向來都開朗的眉目皺著，似乎有哀愁，看上去太可憐了。
柏鶴沒辦法不心軟，但這也並不是他同意就沒問題的事。
“佟叔叔，我……”
佟成勳看出他眼底的動搖，輕輕笑：“你願意的話就留下來陪陪滿滿吧，我給你父母說，明天也叫他們來吃飯，感謝你們對滿滿的照顧。”
柏鶴還沒反應，最開心的是佟菱優，她身上那股哀愁瞬間沒了：“可以嗎？太好了！那哥哥，我們趕緊進去吧！”
車停這兒不動就是為了決定這件事，現在有了答案，佟菱優生怕他反悔，拽住人就下車往家門口沖。
佟成勳阻撓的聲音堵在喉嚨裏，無奈看著兩個小孩幾步跨越雨幕跑到門口，先前怕女兒沾上雨抱她過來的功夫全白費了，這下淋了個徹底。
將車在庫裏停好，又給柏振均去了電話，佟成勳才進家，佟菱優從二樓樓梯扶手探出腦袋，她已經洗漱完換好小熊睡衣，棕耳朵的帽子在腦袋上扣著，整個人是暖融融的一小團。
“爸爸，我給哥哥拿你的衣服穿可以嗎？”
“可以。”
女孩子聲音歡快：“好哦。”
二樓浴室亮著燈，她又在跑來跑去不知道忙什麽，水聲一會兒停一會兒響，隱約還有男孩子模糊的聲音，沖淡暴雨的寒涼。
柏鶴洗完，換上佟成勳的家居服，近年來竄了個子，大人的衣服穿身上居然也算合身。
一樓還有忙碌的聲音，二樓只有佟菱優的臥室亮著燈，他有些緊張地挪過去，心裏翻江倒海。
真的要和佟菱優一起睡覺？
這樣情緒覆雜來到門口，暖黃壁燈下，佟菱優正一臉苦惱地跪坐在地上，準確來說，是跪坐在鋪起來的地鋪上。
“哥哥！”看見他，佟菱優露出笑臉，很快又繼續苦惱，“這是爸爸說要鋪的。”
柏鶴心裏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湧起淡淡的失落，但他覺得這種失落很奇怪，迅速將它揮之腦後。
他走過去和她面對面跪坐，“今晚我睡這裏嗎？”
“嗯。”佟菱優點頭，註意到老父親仍在一樓廚房忙碌，悄悄開口，“哥哥，要不然等爸爸睡著後你來床上和我一起睡吧？地上肯定睡得不舒服。”
“不行。”柏鶴的表情瞬間嚴肅。
他撐在地鋪上的手動了一下，似乎想捏她的臉，但最終沒有動作，只是繼續說：“我們都長大了，你不要這樣隨便叫異性和你一起睡覺。”
佟菱優有點委屈，她不是隨便叫的啊，他不是哥哥嗎？
但她已經不會像小時候那樣撒嬌糾纏了。
“那好吧，我特意鋪了很多層呢，哥哥你如果睡得不舒服要告訴我哦。”
她一秒就同意了，柏鶴的胸口又生出種怪異又煩悶的情緒，他懷疑自己是淋雨要生病了，含糊往被子裏鉆。
“知道了。”
她也長大了，逐漸懂事，這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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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裏的身體溫熱顫抖，環住他的手臂纖細可憐，柏鶴緊緊抱住她，找回一點實感，左沖右撞的心臟逐漸回到原位。
“發生什麽了？你有沒有受傷？”
佟菱優被他按著肩膀推開了點，抽噎一聲，鼻音濃重開口：“那個門是壞的，關上就自動落鎖了，我推不開，還好有保安叔叔……”
柏鶴回想她踉蹌跑過來的樣子，往下蹲，“是不是受傷了？哪條腿？我看一下。”
前方，張洲帶著兩個跟班跑過來，睜大眼驚奇地看著這一幕。
“哥哥……”佟菱優緊張兮兮拉住他，想到自己都是初中生了居然還在這麽多人面前哭鼻子，突然臊得不行，“我們先回家吧。”
打著手電筒的保安樂呵呵過來，好脾氣：“是啊，小同學們快回去吧，這天兒快下雨了！”
柏鶴停住，看向保安，“謝謝您。”
佟菱優也又說一句：“謝謝保安大叔！謝謝孟叔叔！”
保安身邊還跟著另一個人，穿著休閑西裝，右手夾了根沒點燃的煙，對她微微笑了一下：“沒事，快點回家吧，滿滿。”
柏鶴靜靜看了他一眼，勾了下佟菱優的手指。
“走吧，回去了。”
張洲靠近，面色戚戚，“佟菱優，對不起啊，剛才是我裝鬼嚇你們來著，沒想到你會受傷，真的對不住，你傷得嚴重嗎？”
剛才那個沒有頭的是他？
佟菱優看過去，“你的頭裝回去了嗎？”
張洲一楞，臉和脖子迅速爆紅，他無措撓撓後脖，也覺得自己幼稚，眼看柏鶴要拉她走，趕緊開口：“是我害你受傷，要不我來背你吧。”
柏鶴面色一黑，佟菱優立刻擺手。
“不了，我們又不同路，我和哥哥回去了，你們也回家吧。”
—
近八點，道路兩旁的門市亮起燈，路燈高懸過頭頂，穿透葉縫間隙打落下來，和涼風一起拂上人的脖頸。佟菱優坐在自行車後座，輕輕揪住柏鶴的外套，臉頰虛虛貼在他後背。
“哥哥，我們什麽時候能到家啊？”
天地昏黑，雨味越來越濃，剛才被關在器材室那麽久，佟菱優還是很後怕，忍不住發問。
總覺得背後有鬼在追。
柏鶴把車踩得很快，聞言慢了點，單手穩住車，把她的手拉到前面來，讓她抱得更緊。
“快了，你冷嗎？”
哥哥的身體很暖和呢。
佟菱優從他身上汲取了些許溫度，點頭又搖頭：“還好。”
“先去醫院，處理一下你腿上的傷。”
可是已經這麽晚了呢。
“但醫院在家的反方向呀，現在過去好遠吶，就去家對面的診所不可以嗎？”
“可能已經下班了。”
“那醫院不會下班嗎？”
柏鶴聲音堅定：“去急診。”
佟菱優驚了一下：“可、可是我腿上只有一點點傷口而已，要去急診嗎？”
“嗯。”下到路口，他果斷右轉彎，“裏面都廢棄了，全是灰塵，萬一傷口感染了呢。”
佟菱優捏著他小腹位置的衣服布料，手指被拉鏈凍到，趕緊挪開，眼睜睜看著自行車往醫院的方向越近，離家越來越遠。
“好吧。”
到醫院，急診室仍然亮著燈，柏鶴想背她過去，被佟菱優拒絕，兩人慢慢挪到門口，被值班的護士叫進去。簡單檢查過傷處後，護士姐姐讓她先坐著休息，出去叫醫生了。
柏鶴借用了他們的座機，撥通大人的電話說清原由。
佟菱優乖乖坐在急診室，等醫生進來檢查她小腿的傷口，不一會兒柏鶴也進來，站一旁看著她。
大家都盯著她的腿看，佟菱優有點臉紅，也看自己的腿，很白很直，像一節剛從水裏撈出來的脆藕，就是多了條鮮紅的傷口。
肚子咕嚕嚕一陣翻滾，幾人聽見聲，齊刷刷看向她，佟菱優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有點餓了。”
想吃藕片。
“等一會兒就回去吃飯，你爸爸說過來接我們。”柏鶴走近，摸摸她後腦。
爸爸要過來嗎？
佟菱優高興：“要多久呢？”
“應該很快，佟叔叔說他開車過來，好像已經在下雨了。”
剛才醫生在處理傷口，佟菱優只註意痛了，這下凝神去聽，才聽見外面一陣淅淅瀝瀝的響，雨珠接連不斷往樓檐砸，來勢洶洶，頗有越下越大的意思。
傷口處理好，醫生說了些註意事項，柏鶴一一記進腦子裏，說完謝謝後才挨著佟菱優坐下。
“剛剛保安叔叔旁邊的是誰？”
“嗯？”佟菱優本來在專註聽雨，聽見問句，想了一下，“是孟叔叔！”
“這是誰？”
“是我之前認識的一個叔叔，沒想到他就是學校的老師，剛好聽見我的聲音了，找保安大叔幫我開了門，還好有他呢。”
柏鶴微微一歪身子，胳膊剛好貼著她的，觸感溫溫熱熱，而她無所察覺。
他繼續問：“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佟菱優回想，“是我小學六年級上學期的事了，那時候哥哥你在讀初中，我們好久沒見面了。”
“是發生了什麽？”
佟菱優簡單說了下那天的情況：“我也不知道那個哥哥是不是壞人，但他有點可怕。”
她都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他。
柏鶴皺著眉，淡聲道：“不要叫那個人哥哥。”
佟菱優立刻做捂嘴狀：“好的，哥哥。”
“……他在我隔壁樓？下次你看見那個人記得指給我看。”
為什麽要指給他看呢？難道哥哥要把那個人打一頓嗎？可是那個人看上去比哥哥的年齡還大呢，哥哥打不過怎麽辦？
佟菱優覺得還是不要了，但她嘴巴上老實答應：“好。”
佟成勳很快就開車過來，漣漣雨幕中，深黑的轎車幾乎快融進夜色，車頭方形大燈亮著光，將連綿不絕的雨線照得一清二楚。
佟菱優多看了幾眼：“這不是爸爸經常開的那輛呢。”
這輛奧迪是佟成勳去年提的，登在父母名下，平時放庫裏不常用，倒是沒引來什麽麻煩。
他撐傘下來，西褲腳很快被雨水打濕，交完費後，男人跨過一個個雨窪，先將柏鶴送到後座，然後折返，單手抱起女兒，將她也塞進去，沒淋到一點雨。
路上，佟成勳問她腿上的傷。
其實不嚴重，清洗處理後簡單貼了敷料貼，按時塗藥就是。
老父親終於放下心，“以後不要往那種危險的地方跑。”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去了。”
雨刷一刻不歇地勤懇運作，一次一次拂去玻璃的雨珠，為人掃清視線隔閡，佟成勳很快將車開回棲楊路，先左轉彎往家的方向去，把著方向盤說：“我先送滿滿回家，一會兒再送你回去。”
這話是沖柏鶴說的，他自然沒有異議。
可佟菱優想了想，扒著爸爸的車座問：“很晚了，雨好大，哥哥可不可以在我們家休息？”
小洋樓已經出現在昏暝夜色裏，傾盆的雨瀑中，它亮著安靜的燈，溫柔矗立在那兒。
“你想讓哥哥住我們家？”
佟菱優還沒回答，柏鶴先拒絕：“不用了，不遠，我走路就能回去。”
“可是我想讓哥哥陪著我。”佟菱優苦兮兮看向他，語氣裏是後怕和可憐，“我想起那裏就害怕，不敢一個人睡，哥哥不能留下來陪我嗎？”
車停門口，佟成勳驚詫：“你想要哥哥陪你睡覺？”
柏鶴的臉立刻漲得飛紅，佟菱優仍在天真發問：“不可以嗎？”
“當然不行！”後座紅通通的人開口，秋季的暴雨夜裏，他的聲音像含了熱糖，一說話就化在空氣裏，粘稠又羞恥，“我們又不是小學生了。”
不是小學生就不可以一起睡覺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佟菱優寧願自己還是一個小學生，哥哥看上去很不情願，可她很害怕呀。
“我只是不想一個人睡覺。”她小心說話，“剛剛被保安大叔救出來後，我還是很害怕，但看見你就不怕了。”
看見他那麽急切地跑過來找她，佟菱優覺得一點都不害怕了，而且哥哥還抱住了她，那麽關心她。
但他不願意的話，她是不是不能這樣無理取鬧呢？
佟菱優想表現得懂事一點，但“不用啦”這幾個字含在舌尖半天也吐不出，糾結到不行。
女孩縮在位置上，雙手扒著車座，車裏暖黃的燈給她籠了層漂亮的金紗，可向來都開朗的眉目皺著，似乎有哀愁，看上去太可憐了。
柏鶴沒辦法不心軟，但這也並不是他同意就沒問題的事。
“佟叔叔，我……”
佟成勳看出他眼底的動搖，輕輕笑：“你願意的話就留下來陪陪滿滿吧，我給你父母說，明天也叫他們來吃飯，感謝你們對滿滿的照顧。”
柏鶴還沒反應，最開心的是佟菱優，她身上那股哀愁瞬間沒了：“可以嗎？太好了！那哥哥，我們趕緊進去吧！”
車停這兒不動就是為了決定這件事，現在有了答案，佟菱優生怕他反悔，拽住人就下車往家門口沖。
佟成勳阻撓的聲音堵在喉嚨裏，無奈看著兩個小孩幾步跨越雨幕跑到門口，先前怕女兒沾上雨抱她過來的功夫全白費了，這下淋了個徹底。
將車在庫裏停好，又給柏振均去了電話，佟成勳才進家，佟菱優從二樓樓梯扶手探出腦袋，她已經洗漱完換好小熊睡衣，棕耳朵的帽子在腦袋上扣著，整個人是暖融融的一小團。
“爸爸，我給哥哥拿你的衣服穿可以嗎？”
“可以。”
女孩子聲音歡快：“好哦。”
二樓浴室亮著燈，她又在跑來跑去不知道忙什麽，水聲一會兒停一會兒響，隱約還有男孩子模糊的聲音，沖淡暴雨的寒涼。
柏鶴洗完，換上佟成勳的家居服，近年來竄了個子，大人的衣服穿身上居然也算合身。
一樓還有忙碌的聲音，二樓只有佟菱優的臥室亮著燈，他有些緊張地挪過去，心裏翻江倒海。
真的要和佟菱優一起睡覺？
這樣情緒覆雜來到門口，暖黃壁燈下，佟菱優正一臉苦惱地跪坐在地上，準確來說，是跪坐在鋪起來的地鋪上。
“哥哥！”看見他，佟菱優露出笑臉，很快又繼續苦惱，“這是爸爸說要鋪的。”
柏鶴心裏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湧起淡淡的失落，但他覺得這種失落很奇怪，迅速將它揮之腦後。
他走過去和她面對面跪坐，“今晚我睡這裏嗎？”
“嗯。”佟菱優點頭，註意到老父親仍在一樓廚房忙碌，悄悄開口，“哥哥，要不然等爸爸睡著後你來床上和我一起睡吧？地上肯定睡得不舒服。”
“不行。”柏鶴的表情瞬間嚴肅。
他撐在地鋪上的手動了一下，似乎想捏她的臉，但最終沒有動作，只是繼續說：“我們都長大了，你不要這樣隨便叫異性和你一起睡覺。”
佟菱優有點委屈，她不是隨便叫的啊，他不是哥哥嗎？
但她已經不會像小時候那樣撒嬌糾纏了。
“那好吧，我特意鋪了很多層呢，哥哥你如果睡得不舒服要告訴我哦。”
她一秒就同意了，柏鶴的胸口又生出種怪異又煩悶的情緒，他懷疑自己是淋雨要生病了，含糊往被子裏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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