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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分離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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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分離焦慮】

在深夜中。

男人的輪廓不再那麽清晰,聽說亞洲人的瞳孔顏色決定了他們並不能在黑夜中看的那麽清晰,就如同此刻一樣。

李渺渺想如果能看清楚,陳安壞臉上應該是什麽表情,自己又是什麽表情?

她想要看清楚。

對面車燈亮起,照進車廂內,那一瞬間,李渺渺也只看清楚一雙眼睛,屬於陳安壞的,望向她的眼睛。

她感覺到滾燙的脈流湧過心頭。

-

隔天早上,天蒙蒙亮。

氣溫並不算低,但陳安壞還是拿了一件輕薄的外套備上。按照李和山提供的地址,李渺渺爺爺葬在了祖墳的位置。

一處田裏。

莊稼人,靠這處田活,也挨著田死,用自己的肉身肥田。

清明前後李和山他們應該來祭拜過,墓前有腐爛的食物和鮮花,兩邊的樹也掛著布條。

這處田早在很久以前租給別人耕種,兩人進了田裏,還得小心翼翼地,不能踩到旁邊的莊稼。

爛東西該扔就扔,樹也得修,再擺進來他們自己帶著的。收拾一番,都累的滿身是汗。

李渺渺站在墓碑跟前,回頭來看毫無形象歪在田埂邊上的陳安壞:“都叫你不要帶衣服。”

她嘴上調侃:“當年連餐館板凳也要擦...”

現在顧不上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亞歷山大王了?

陳安壞脫了沾了泥的勞保手套,牙咬開礦泉水瓶來喝水解渴,又把水瓶遞到李渺渺跟前。

後者已轉回頭去,看墓碑上的刻字。

奶奶並未去世,於是她的字是紅的,還沒有上金漆。下頭是李和山等人的名字,李和山、聶雙玫..

沒有她。

就像沒有李樂禾這個孫女一樣。在這樣的家庭,抹平一個人的痕跡,只會用這種手段。

李渺渺覺得好笑。

陳安壞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男人雖沒有什麽關於傳統墓葬的了解,但也看出多少有些不對勁。

他將水瓶湊到李渺渺臉邊,冰了她下:“喝水,現在是你嫌我臟了。”

李渺渺接過水瓶喝了幾口。

要還瓶子,陳安壞卻沒有接,反而伸手摟住她,附在人耳邊詢問:“我去旁邊,讓你們爺兩聊?”

李渺渺點點頭,男人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松開人站在一邊,戒了煙的他沒有事做,幹脆打開手機處理工作。

田野綠油油的一片。

不知種的什麽莊稼。

李渺渺站在墓碑前,想說的話有一大堆,到最後實在是想不出來。最後只能想老頭以前最喜歡什麽...

“哦,我沒有繼續跳舞了,做了一點小生意,大概能掙幾萬歐每年...”

她思索了一番,又道:“蔣唯進監獄了,你放心吧。”

還要說什麽呢...

李渺渺擡眼看到遠處在打工作電話,越走越遠的陳安壞,她覺得自己此刻應該煽情的說點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老頭,拜拜,明年再來帶他來看你。”

風吹動一整片的麥田。

綠油油的麥發出索索的聲響。

李渺渺從田裏翻到田埂上頭,腳步輕快的走向自己的愛人。

-

去養老院用不了太久的時間,這裏並不新,只是村鎮常見的一種養老院,裏頭逼塞的塞著幾個房間,容納下那些沒有子女照顧的老人。

環境很差,但李渺渺奶奶並不肯走。

她實際上並不太記得面前的女人是誰,只是護士告訴她,老人便含糊的點頭,招呼他們在老沙發坐下。

她剝了個橘子給李渺渺,“吃...吃呀。”

女人捧著橘子。

陳安壞低聲道:“我們換一家養老院?”

李渺渺環顧四周,又重新回到奶奶的身上。下午四點,護士進來用家鄉話提醒她吃藥,又告訴李渺渺馬上要到老年人活動的時間。

老人們在隔壁有麻將室。

麻將聲嘩啦啦的響。

李渺渺搖搖頭,將橘子又放在桌上:“我們走吧。”

他們出去替老人又買了一些東西,李渺渺趁陳安壞送東西進屋的時候找領導辦公室送錢。

對方正在喝茶,聽了她的來意,很詫異地望了女人一眼:“剛才那位先生給過,我以為你們是——”

李渺渺從口袋裏掏錢的手一頓。

領導吹一把水杯裏的茶沫,很八卦的開口:“是你男朋友吧?還沒有結婚是不是,小夥子人很好嘛!”

女人從辦公室出來,看陳安壞也坐在她原本坐的位置,老人糊塗了,也塞一個橘子在男人的手裏。

那橘子又小又癟,實際上看起來並不能吃。

陳安壞卻低下頭,很認真的剝著。

很久以前,李渺渺有無數個想叩問上天的問題。

現在,她不再困惑。

-

上海國際機場安檢區附近,人聲嘈雜。

送客只能停在這裏,要再往前,恐怕要買一張飛機票才能跟上。

李渺渺早看出陳安壞打算,三令五申對方不要搞此等令人錢包痛的浪漫,於是陳安壞只得不情不願的站在此處,摟住人不肯松手。

他抱怨:“工作四年,我也要放假的,我也要去歐洲!”

韓覺明可還在歐洲,沒死心的他要做什麽可怎麽辦!

“行了!”快到時間,李渺渺狠心推開他:“都答應你每天視頻,不要得寸進尺。”

李渺渺只同學校請了短時間的假,假期結束,她必須飛回去上課。

還好夏季課程快要結束,秋季課程結束之後,她可以申請下一學年的網課,而後可以長期留在國內。

這實際上也是李渺渺的原計劃。

她本計劃要到下一學年回國,逐漸把生意和家居挪回來,具體的操作想必要占去很多時間,於是並沒有想過下一步要做什麽。

和陳安壞重逢、覆合…李渺渺仿佛又回到四年前,痛並快樂的享受著陳安壞橫插進她生活帶來的覆雜性。

陳安壞仍嚷嚷著什麽,李渺渺努力壓制住要翻白眼的沖動:“是誰說要先在上海找房子?”

“是我。”陳安壞也懂撒嬌適度的道理,松開她:“等你回家。”

他眷戀不舍的又親了親女人的側臉。

李渺渺深吸口氣,踮腳捧住人臉頰,湊上去主動吻他。

一觸即離,令人舍不得撲向面門的一陣香氣。

在飛機廣播的背景音樂中,陳安壞戀戀不舍的望著李渺渺的身影消失在安檢口位置。男人戴上墨鏡,轉身向地下停車場方向走。

車是紀有謹讓人從杭州開過來給他的,還是公司配備的那輛賓利。

按紀有謹的話說,技術總監是拿高工資的特殊人才,配備車好會顯得公司福利好,從而吸引投資和人才。

現在看來,只是朋友送車的理由。

陳安壞依舊對待身邊朋友感情覆雜,並無緩和的趨勢,但又因為實在受過恩惠,不好鬧得太一刀兩斷。

於是車還是留下了。

當然,如果要問李渺渺,她只會說有車不要大傻蛋。

從浦東開往市中心方向,陳安壞早與中介聯系好,計劃先看房子。

中途接了電話,改往青浦方向開。

律師在提籃橋監獄門口等他,剛抽完煙。

上了車,欲先客套兩句,陳安壞望著車窗外,徑直問道:“我父親情況怎麽樣?”

蔣律師搖搖頭:“不太好,監獄內部的醫療水平只能保證陳先生目前不斷藥,估計很快會安排他去社會醫院住一段時間,可能要做手術。”

陳安壞去香港前剛探監過,親眼見到父親的狀態並不好。

畢竟已經六十多的人,享受了幾十年的富貴,身體被酒色掏的差不多,後來經歷了身邊人的背叛,事業的潰敗,接連打擊下因心臟病突發被搶救過一次,頭發早白了。

“陳先生自己並不願意申請保外就醫,但我看他的狀態實在不好,”蔣律師道:“您之前也告訴過我,有情況及時聯系,所以我這邊探視完就立刻給您打了電話。”

陳安壞嗯了一聲。

車內雖有內循環,但律師坐在副駕駛位置,身上的煙味很難忽略。

陳安壞在此刻因煩躁而煙癮上來,最後只嚼了枚薄荷糖。

車子緩慢往附近的地鐵站開,蔣律師說要去別的地方,不勞煩雇主再送。

到了地方,陳安壞開口道:“如果不是親屬,可以探監嗎?”

蔣律師詢問:“這兩年是可以申請了,就是流程比較覆雜,是誰呢?”

……

李渺渺一覺睡到飛機落地滑行,打開手機來好幾個人詢問她有沒有平安到達。

她先回答了來接機的奧利維亞,剛走出接機通道就看見遠處的霸王龍玩偶,甩著兩只小短手隔著欄桿朝她招手。

頂著周圍人火辣的目光,李渺渺捂住臉走出通道,很不想承認那只霸王龍是自己的好友。

奧利維亞追著她大喊:“李!李!”

李渺渺拖著行李箱跑不快,最後還是被“霸王龍”抓住。她哭笑不得,抓住人拍了好幾張照片才催奧利維亞換衣服。

奧利維亞嘻嘻笑道:“其實我給你也帶了一套。”

李渺渺:“……”

“我不穿!”

“穿吧!和我一起穿——”

兩人拉扯到洗手間門口,李渺渺推奧利維亞去換衣服,自己則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聊天消息。

按時差,應該都睡了。

偏偏周佳音是個夜貓子,陳安壞也有熬夜惡習。

周佳音聽她平安落地就發來長長的代購名單,陳安壞則少了平日的啰嗦樣子,李渺渺心中生疑,先發制人問他情況。

陳安壞說回國再說。

又賣關子。

李渺渺不喜歡這種感覺,四年前的往事令她產生遲緩的分離焦慮。

女人咬唇不豫,原本要發的霸王龍照片也撤回,轉而盤問起陳安壞今天的經歷,事無巨細,顯得不像她。

陳安壞顯然從字裏行間意識到什麽,連忙道:“我父親最近生了病,我想等你回國,我們一起去探監。”

“不是有心瞞你,只是覺得當面說比較好。”

還不等李渺渺反應,陳安壞又發來幾張與律師的聊天截圖,焦急解釋的態度一覽無遺。

李渺渺還未回覆,身後有人探腦來看:“好著急,看來他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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