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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再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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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再愛的人】

又是一年十二月底。

上海聖誕節氣氛濃郁,各區都早已有不同的聖誕市集。搖滾酒吧的電視機還沒到球賽的時間,於是在播新聞。

其中一條插播了鄰市科技創新初創基地的采訪內容,站在吧臺內調酒的李渺渺聽到熟悉的聲音一閃而過,手中的雪克杯差點沒拿住。

她放下雪克杯,擦擦手,掏出圍裙裏的手機搜新聞。

“服務員,給我來一杯莫吉托。”

李渺渺收起手機,麻利做雞尾酒,端上去後又拿手機看截圖,那是從新聞報道裏截下來的幾秒鐘,不過因為聚焦不在他身上,看不清陳安壞的臉。

她靠在吧臺邊上發呆。

去年周佳音問她出國的消息要不要告訴陳安壞,李渺渺說不知道。

不知道該不該說,不知道說了有什麽意義。

她保持著這種方針,出國作證出庭一年期間都沒有聯系過陳安壞,回國之後,才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只感覺恍若隔世。

但這一年陳安壞會說很多,說馬爾濟斯回去之後不聽話,說床睡起來不舒服,又說紀有謹壓榨下忙得沒時間睡覺,還說手部做不了精細運動…

他不再說愛了,也不再敢問李渺渺在做什麽。

世界上人的因緣際會實在有趣,李渺渺把陳安壞從大街上撿回來,又把他放生了。

現在,他們的關系變得模糊。

李渺渺忙完一晚,老板請她喝酒,女人只倒了一杯伏特加,加了些檸檬和鹽。

她坐在電視前,電視頻道放晚間娛樂節目,小網紅上美妝節目分享變美心得。

女人安靜的看。

老板抽煙,滿身摸來摸去找打火機,從她桌前找到,順帶著擡頭看一眼:“這誰啊?”

李渺渺道:“申小茵。”

老板沒聽過,只就著話接著道:“國內賺錢機會多,也不是一定非要出國啊。”

李渺渺笑笑,沒多說什麽。

蔣唯已經判了。

作為對她勇敢出庭作證的報答,李渺渺擁有了一位資助人,願意幫助她在異國申請就學。這次回國,也是處理完這些事情,回國來休息一段時間。

恰好聖誕節,老板找不到可救急的人,便只能拜托李渺渺。

她和老板一起收拾好酒吧,乘著夜色騎車回家。中途沒看清楚地面,車把手捏太死,打轉打滑,人一頭栽在地上。

腿摔的很痛。

她試圖撐著地站起來,好半天才從自行車底下挪出來。李渺渺坐在馬路牙子邊上,路燈昏暗,於是很好的掩飾她下巴的水滴。

二十多歲,李渺渺和剛離開家的時候沒什麽區別,依舊一無所有。

摔斷的腿永遠也無法愈合到最初水平,會在每一次受傷的時候用鉆心刻骨的疼痛提醒她。但腿上清晰的傷疤又提醒她,已經努力過,要愛惜自己,因為有人也愛過。

李渺渺又在出國前和周佳音又聚了幾次,吃了些不好吃的網紅食物。

過了春節。

大雪很難得的來到上海,一夜之間又離去。李渺渺終於等到簽證處的簽證下發通知已經是三月的事情。

陳安壞再度在新聞報道中出面。

他似乎是公司的門面擔當,標註提醒是策衡環宇公司的CDM,看起來很高大上的前綴名。報道裏說他們研發了什麽運營決策支持系統,可以幫助中小型工廠優化生產流程…

那些覆雜的詞語從李渺渺左耳進右耳出,她望著短視頻界面裏西裝革履的男人,恍如隔世。在背景畫面裏,是紀有謹和一個陌生女孩,後者正看向接受采訪的陳安壞。

距離上次收到陳安壞的短信,已經是一個月前的消息,他發消息,祝她春節快樂。

李渺渺站在機場的登機處門口,看完這一條視頻,收起手機過通道。

飛機再次落地時,她換了手機號與微信號。

於是上海的故事只留在上海。

-

香港的夏天十足炎熱閉塞。

在這裏,有世界上最昂貴的房價與最小的落腳點。剛畢業的學生,即使領著幾萬塊的月薪,也只能入住幾平的小房子。

從飛機場出來,頂著一頭蓬松軟發的女人不修邊幅,帶著寬框眼睛,遮住大半張臉。

她站在路邊等了好久,才有一輛車停在她面前,喇叭滴滴滴的響,女人扛著行李箱去開前頂蓋,半天沒找到從哪開。

周佳音踩著高跟鞋飛快下來,利落的開門提行李箱,她還帶著短鴨舌帽和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李渺渺看向她:“你還做了光子嫩膚?那為什麽要出來接我?”

周佳音翻白眼,用長指甲戳她的臉蛋:“因為我有情有義,不像有些人,出國留學三年只發了兩條郵件給我,差點進垃圾桶知不知道?”

李渺渺坐上車,空調開的很足,她臉上的汗蒸騰,她意轉移話題:“為什麽這個時候安排婚禮,感覺香港這時候很熱。”

周佳音上車換鞋,發動車子起來油門很滿,但礙於香港交通又只能緩慢行駛,煩的要死:“當然不是在戶外,酒店已經安排好了,冷氣很足的。”

“對了,今天晚上試菜,你幹脆一起過來陪我。”

如果不是因為周佳音說要結婚,還給李渺渺發了機票時間,女人是不肯挪動腳步,從國外回來。

她在國外過的很好。

給李渺渺做擔保的實際上是案件裏的一位受害人,奧利維亞。她是二代華裔,一大家子都住在意大利,因為案件接觸到彼此之後,漸漸成為了朋友。

後來李渺渺就讀的也是她所在的學校,並且寄住在奧利維亞家裏。

她很多年沒有感受到那種一大家子的熱鬧感,但這三年全找回來了,奧利維亞的父母將她當做自己女兒一樣關照呵護。

周佳音每逢紅綠燈就停下來扭頭看人,她看的很仔細,生怕好像會錯過李渺渺臉上的一點痕跡:“感覺黑了。”

“還瘦了,”女人冷笑:“國外的東西好吃嗎?讓你都不記得回家來找我?是不是跟人家成閨蜜了?我就是你人生過客了?”

李渺渺連忙告饒。

兩人說說笑笑,到了周佳音定的酒店,就在她舉行婚禮的酒店樓上,也算是奢侈一把,豪華套房。

周佳音的結婚對象是她認識了很久的一位富二代何文,信托派,結婚家裏會加錢,再加上兩人恰好都到了想要結婚的時候,於是一拍即合。

到了三十歲,沒有年輕時候的那種激情,能平穩的落在地上,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已經覺得很不錯。

李渺渺看周佳音手機上的照片:“長得還挺不錯。”

周佳音緊挨著她,兩人還是像以前一樣躺在一起講話:“廢話,醜東西我親不下去。”

她這幾年比以前還會打扮,十足漂亮動人,歲月給周佳音帶來了成熟的韻味,但李渺渺身上只是增添了一些書呆子氣和一些熱衷日光浴的曬斑。

周佳音捏她的衣服:“說真的,你的衣服也好醜。”

李渺渺低頭看自己的襯衫,“還好啊,中古市集的朋友送我的,確實舊了點。”

周佳音翻白眼,說定了泰式SPA服務,等兩個人做完,就帶她去中環買新衣服,別再穿這些爛衣服,看起來窮的要死。

李渺渺找理由,說自己最近忙著創業,這叫控制成本。

周佳音只得呵呵,實在是不懂創業人精打細算的習慣。

“別找借口,”周佳音指李渺渺:“你已經從二十歲快節省到三十歲,我看你就是摳門。”

酒店管家打電話提醒時間到了。

李渺渺手機顯示郵件消息需要她回,女人讓周佳音先下去,自己則打開電腦處理工作。

室內的中央空調冷氣開的太足,李渺渺沒帶厚衣服來,只好去衣帽間翻浴巾來披在身上。

她處理好文件,已經過了二十分鐘,周佳音的短信在手機上,堆得密密麻麻。

李渺渺真是怕了她,抓起房卡就出門要去找人,結果出門對著電梯一照才發現浴巾忘摘,又匆忙回套房把浴巾拿下來。

剛扯下來,房卡滴的一聲,有人從外面刷開了。

李渺渺一只手抓著浴巾,一只手拿著手機聽周佳音電話,沒聽到動靜。

“......渺渺?”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站在走廊那頭的李渺渺擡頭,男人西裝革履,頭發挽起,露出清晰輪廓,黑黝黝的眸子一瞬也不眨的望向她。

他拖著行李箱,一只手還拿著房卡。

身後領著大包小包的助理喊:“陳總,怎麽了?”

李渺渺此刻尚且還能回周佳音電話:“我這邊出了一點事情,酒店好像把我們的房間Double Check In了,等會給你回。”

她再擡起頭,陳安壞已經大步走到客廳,從上往下打量李渺渺,最後道:“...你在這裏的客房部工作嗎?”

李渺渺扭頭看自己手裏的浴巾,再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陷入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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