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行，這個也不行
關燈
小
中
大
第123章 不行，這個也不行
蘇野前腳剛走，沈知衍後腳就醒了。
沒有掙紮，沒有呻吟，甚至連睫毛都只是極輕微地顫動了兩下。
病房裏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色，昏昏暗暗地鋪在地板上，剛好能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他沒動，就那麽靜靜地躺著，雙目睜開，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純白色的，幹凈得沒有一絲雜質，像極了特勤組宿舍裏的墻面。
意識回籠得很慢，帶著藥物殘留的昏沈，還有身體裏無處不在的酸痛。
胃裏隱隱作痛，腰椎的舊傷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連帶著手腕都有些發麻。
可這些疼，都比不上心裏的空洞。
他記得，自己吞了一整瓶安眠藥。
記得那種藥片在舌尖化開的苦澀，記得意識漸漸模糊時，眼前出現的星星的笑臉。
小孩穿著藍色的外套，伸出小手朝著他晃，喊他“知衍哥哥”，說要帶他回家。
他明明都快碰到星星的手了，明明再走一步，就能徹底解脫了。
可偏偏，有人把他拉了回來。
蘇野。
這個名字在腦海裏冒出來的時候，沈知衍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不是驚訝，不是欣喜，而是濃濃的、化不開的厭惡。
他記得，昏過去之前，他看到的是蘇野。
那個背叛了特勤組，背叛了林硯的叛徒。
那個親口對林硯說“一切都是假的”“只是玩玩而已”，把林硯的心狠狠踩在腳下的人。
那個讓林硯哭到崩潰，最後失明的罪魁禍首。
他怎麽敢回來？
沈知衍的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譏誚的笑。
笑蘇野的厚臉皮，也笑自己的不爭氣。
蘇野說他是來救他的。
救他？沈知衍在心裏冷笑。
這哪裏是救，分明是害。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拋開一切去找星星，蘇野卻硬生生把他從星星身邊拽了回來，扔回這個讓他痛苦不堪的世界。
他現在這樣，走又走不了，動又沒力氣，像個被折斷翅膀的鳥，困在這張病床上，連自殺都要被人打斷。
還有陸沈。
他答應過陸沈的，以後會離他遠遠的，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惹他心煩。
陸沈恨他，恨他沒護住星星，恨他在中心街拋下他。
他說，沒有他，陸沈會過得很好，星星也不會死。
他信了。
所以他要徹底消失，既不讓陸沈再看到他心煩，也能去給星星賠罪。
可現在，他被蘇野救了回來，又成了一個累贅，一個只會讓所有人都不開心的累贅。
月亮湖他是回不去了，就算能回去，他現在這副樣子，恐怕連走到灌木叢都做不到。
可星星還在等他，星星那麽乖，肯定還在原地等著他這個沒用的知衍哥哥。
他還能有什麽辦法？
沈知衍轉動眼球，開始仔細打量起這間病房。
視線先落在了窗戶上。
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順著縫隙鉆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他順著墻壁往上看，能看到窗戶的高度，不算太高，但是下面是醫院的花壇，鋪著石板路。
跳樓？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定了。
不行。
星星最喜歡看他漂漂亮亮的樣子了。
以前在特勤組，訓練完渾身是泥，星星都會皺著小眉頭，拉著他去洗手，說“知衍哥哥要幹幹凈凈的才好看”。
跳樓多醜啊，摔下去肯定會面目全非，說不定還會斷胳膊斷腿，星星看到了，肯定會害怕的。
他不能嚇到星星。
視線移開窗戶，落在了旁邊的墻壁上。
墻壁是白色的，幹凈得沒有一點汙漬，硬度看著也足夠。
撞墻？
沈知衍微微偏了偏頭，打量著墻壁的位置。
他現在渾身酸軟，連擡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就算拼盡全力撞上去，恐怕也只是輕輕碰一下，疼是疼，可不一定能一下就死。
萬一撞不死，只是撞得頭破血流，還要再受一次罪。
而且，頭破血流的樣子，也不好看，星星會心疼的。
他又把視線移到了房間角落的飲水機上。
飲水機是普通的臺式款，上面放著水桶，下面有接水的龍頭。
沾水拿布捂死？
窒息的感覺他想都不敢想。
以前執行任務時，有隊友被歹徒捂住口鼻差點窒息，那痛苦的模樣他至今記得。
而且，窒息的時候，臉色會變得青紫青紫的，眼睛也會凸出來，那樣子太嚇人了，絕對不能讓星星看到。
不行，這個也不行。
沈知衍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心裏的絕望又濃了幾分。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能安安靜靜、漂漂亮亮地去找星星了嗎？
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房間，最後落在了床頭櫃上。
那是蘇野剛才待過的地方，上面放著一個沒削完的蘋果，蘋果皮斷斷續續的，還有一把水果刀。
刀子是普通的水果刀，刀刃不算太長，但很鋒利。
嗯？刀？
沈知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刀。
他怎麽會忘了可以用刀子？
用刀子的話，應該就能漂漂亮亮的了吧？
割腕，血流出來，不會毀容，也不會太痛苦。
他也懶得去想為什麽會有刀子，還這麽大喇喇地放在桌面上。
或許是護士忘了收，也或許是老天爺終於開了眼，給了他最後一條路。
不管怎麽樣，都正合他的意。
沈知衍咬緊牙關，開始嘗試著擡手。
胳膊像灌了鉛一樣重，每擡一毫米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沈知衍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枕頭上。
他的力氣不多了，必須快點。
好在刀子離得不遠，就在床頭櫃的邊緣，只要再往前伸一點，就能碰到。
沈知衍的手指微微蜷縮，朝著刀子的方向伸去。
指尖劃過冰涼的櫃面，一點點靠近那把水果刀。
終於，他觸到了刀刃的冰涼。
沈知衍心裏一喜，緊緊抓住了刀柄。
刀柄是塑料的，觸感不算太好，但很牢固。
他把刀子拽到自己面前，放在被子上，然後艱難地調整姿勢，讓自己能更方便地握住刀子。
他盯著刀面，刀面很亮，映出他蒼白的臉，還有那雙空洞的眼睛。
盯著盯著，沈知衍突然笑了。
其實，怎麽死好像也沒那麽重要。
重要的是，能死就好。
重要的是，能快點見到星星就好。
他想，無論他死在哪裏，是什麽死法，星星都會等他的。
星星以前最喜歡他了，就算他現在這副樣子，星星也一定會認出他的。
沈知衍深吸一口氣，左手微微擡起，手腕放在被子上，右手緊緊捏著水果刀，刀刃對著左手手腕的位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蘇野前腳剛走，沈知衍後腳就醒了。
沒有掙紮，沒有呻吟，甚至連睫毛都只是極輕微地顫動了兩下。
病房裏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色，昏昏暗暗地鋪在地板上，剛好能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他沒動，就那麽靜靜地躺著，雙目睜開，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純白色的，幹凈得沒有一絲雜質，像極了特勤組宿舍裏的墻面。
意識回籠得很慢，帶著藥物殘留的昏沈，還有身體裏無處不在的酸痛。
胃裏隱隱作痛，腰椎的舊傷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連帶著手腕都有些發麻。
可這些疼，都比不上心裏的空洞。
他記得，自己吞了一整瓶安眠藥。
記得那種藥片在舌尖化開的苦澀，記得意識漸漸模糊時，眼前出現的星星的笑臉。
小孩穿著藍色的外套，伸出小手朝著他晃，喊他“知衍哥哥”，說要帶他回家。
他明明都快碰到星星的手了，明明再走一步，就能徹底解脫了。
可偏偏，有人把他拉了回來。
蘇野。
這個名字在腦海裏冒出來的時候，沈知衍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不是驚訝，不是欣喜，而是濃濃的、化不開的厭惡。
他記得，昏過去之前，他看到的是蘇野。
那個背叛了特勤組，背叛了林硯的叛徒。
那個親口對林硯說“一切都是假的”“只是玩玩而已”，把林硯的心狠狠踩在腳下的人。
那個讓林硯哭到崩潰，最後失明的罪魁禍首。
他怎麽敢回來？
沈知衍的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譏誚的笑。
笑蘇野的厚臉皮，也笑自己的不爭氣。
蘇野說他是來救他的。
救他？沈知衍在心裏冷笑。
這哪裏是救，分明是害。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拋開一切去找星星，蘇野卻硬生生把他從星星身邊拽了回來，扔回這個讓他痛苦不堪的世界。
他現在這樣，走又走不了，動又沒力氣，像個被折斷翅膀的鳥，困在這張病床上，連自殺都要被人打斷。
還有陸沈。
他答應過陸沈的，以後會離他遠遠的，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惹他心煩。
陸沈恨他，恨他沒護住星星，恨他在中心街拋下他。
他說，沒有他，陸沈會過得很好，星星也不會死。
他信了。
所以他要徹底消失，既不讓陸沈再看到他心煩，也能去給星星賠罪。
可現在，他被蘇野救了回來，又成了一個累贅，一個只會讓所有人都不開心的累贅。
月亮湖他是回不去了，就算能回去，他現在這副樣子，恐怕連走到灌木叢都做不到。
可星星還在等他，星星那麽乖，肯定還在原地等著他這個沒用的知衍哥哥。
他還能有什麽辦法？
沈知衍轉動眼球，開始仔細打量起這間病房。
視線先落在了窗戶上。
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順著縫隙鉆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他順著墻壁往上看，能看到窗戶的高度，不算太高，但是下面是醫院的花壇，鋪著石板路。
跳樓？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定了。
不行。
星星最喜歡看他漂漂亮亮的樣子了。
以前在特勤組，訓練完渾身是泥，星星都會皺著小眉頭，拉著他去洗手，說“知衍哥哥要幹幹凈凈的才好看”。
跳樓多醜啊，摔下去肯定會面目全非，說不定還會斷胳膊斷腿，星星看到了，肯定會害怕的。
他不能嚇到星星。
視線移開窗戶，落在了旁邊的墻壁上。
墻壁是白色的，幹凈得沒有一點汙漬，硬度看著也足夠。
撞墻？
沈知衍微微偏了偏頭，打量著墻壁的位置。
他現在渾身酸軟，連擡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就算拼盡全力撞上去，恐怕也只是輕輕碰一下，疼是疼，可不一定能一下就死。
萬一撞不死，只是撞得頭破血流，還要再受一次罪。
而且，頭破血流的樣子，也不好看，星星會心疼的。
他又把視線移到了房間角落的飲水機上。
飲水機是普通的臺式款，上面放著水桶，下面有接水的龍頭。
沾水拿布捂死？
窒息的感覺他想都不敢想。
以前執行任務時，有隊友被歹徒捂住口鼻差點窒息，那痛苦的模樣他至今記得。
而且，窒息的時候，臉色會變得青紫青紫的，眼睛也會凸出來，那樣子太嚇人了，絕對不能讓星星看到。
不行，這個也不行。
沈知衍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心裏的絕望又濃了幾分。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能安安靜靜、漂漂亮亮地去找星星了嗎？
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房間，最後落在了床頭櫃上。
那是蘇野剛才待過的地方，上面放著一個沒削完的蘋果，蘋果皮斷斷續續的，還有一把水果刀。
刀子是普通的水果刀，刀刃不算太長，但很鋒利。
嗯？刀？
沈知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刀。
他怎麽會忘了可以用刀子？
用刀子的話，應該就能漂漂亮亮的了吧？
割腕，血流出來，不會毀容，也不會太痛苦。
他也懶得去想為什麽會有刀子，還這麽大喇喇地放在桌面上。
或許是護士忘了收，也或許是老天爺終於開了眼，給了他最後一條路。
不管怎麽樣，都正合他的意。
沈知衍咬緊牙關，開始嘗試著擡手。
胳膊像灌了鉛一樣重，每擡一毫米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沈知衍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枕頭上。
他的力氣不多了，必須快點。
好在刀子離得不遠，就在床頭櫃的邊緣，只要再往前伸一點，就能碰到。
沈知衍的手指微微蜷縮，朝著刀子的方向伸去。
指尖劃過冰涼的櫃面，一點點靠近那把水果刀。
終於，他觸到了刀刃的冰涼。
沈知衍心裏一喜，緊緊抓住了刀柄。
刀柄是塑料的，觸感不算太好，但很牢固。
他把刀子拽到自己面前，放在被子上，然後艱難地調整姿勢，讓自己能更方便地握住刀子。
他盯著刀面，刀面很亮，映出他蒼白的臉，還有那雙空洞的眼睛。
盯著盯著，沈知衍突然笑了。
其實，怎麽死好像也沒那麽重要。
重要的是，能死就好。
重要的是，能快點見到星星就好。
他想，無論他死在哪裏，是什麽死法，星星都會等他的。
星星以前最喜歡他了，就算他現在這副樣子，星星也一定會認出他的。
沈知衍深吸一口氣，左手微微擡起，手腕放在被子上，右手緊緊捏著水果刀，刀刃對著左手手腕的位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