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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量產前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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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量產前的博弈

#### 第二十八章:芯片量產前的博弈

通過了松山湖的極限測試,並不意味著拿到了通往工業界的“聖旨”。相反,江知夏真正面對的“修羅場”才剛剛拉開帷幕——量產前的最後一次技術評審會。

地點在上海華為研發中心的一間全封閉會議室裏。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涇渭分明地坐著兩撥人。

左邊,是以江知夏和陳默為代表的“學院派”。他們穿著衛衣和牛仔褲,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和那幾顆裹著特種矽膠的“醜”芯片。

右邊,則是華為光產品線的一眾資深專家和供應鏈負責人。他們西裝革履,面前擺著厚厚的PPT打印稿,眼神犀利得像是在審視一份待宰的財務報表。

主持會議的,依然是那位首席科學家張總。

“江同學,你的芯片在環境測試中表現不錯,這一點雷軍已經跟我匯報了。”張總翻開面前的文件,語氣平靜,“但是,今天我們要談的不是物理,是生意。供應鏈的王總對你的設計方案提出了嚴重的異議。”

被稱為王總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將一份標紅的報告推到江知夏面前。

“江同學,你的‘量子芯-02’設計裏,用了一個關鍵的光柵耦合器結構。”王總指著圖紙上的一個細節,“根據我們的評估,這個結構的制造公差要求是±5納米。這意味著,我們必須使用最先進的193nm浸沒式光刻機,而且需要多重曝光工藝。”

“這有什麽問題嗎?”江知夏不解地問,“為了保證耦合效率,這是必須的。”

“問題大了。”王總冷冷地說,“你知道現在全球先進制程的產能有多緊張嗎?臺積電的2nm產能已經排到了2028年,連蘋果和英偉達都在搶產能。你讓我們為了這一顆小小的量子芯片,去臺積電排隊?還要占用昂貴的浸沒式光刻機機時?”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讓江知夏心驚肉跳的數字:“按照你的設計,單顆晶圓的流片成本是2萬美元。折算下來,一顆芯片的成本是500美元。而我們的競品,基於矽光方案的,成本只有50美元。”

“500美元對50美元。”王總看著江知夏,“這就是你的方案在商業上的死穴。除非你能把成本降下來,否則量產無從談起。”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陳默緊張得手心冒汗,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江知夏一腳,示意他別沖動。

江知夏看著那份報告,大腦飛速運轉。

他知道王總說的是事實。現在的全球半導體供應鏈正處於一個極度扭曲的狀態。ASML的EUV光刻機供不應求,SK海力士甚至砸下80億美元鎖定了未來兩年的設備。在這種大環境下,任何依賴先進制程的設計,都是在跟錢過不去。

“王總,”江知夏深吸一口氣,擡起頭,“如果我不去臺積電呢?”

“不去臺積電?”王總楞了一下,“那你去哪?國內的中芯國際雖然有14nm,但做不了你的鈮酸鋰工藝。你的設計是基於SOI(絕緣體上矽)襯底的,這需要特殊的工藝庫支持。”

“我不需要最先進的制程。”江知夏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我之前的設計確實是為了追求極致的性能,用了覆雜的納米級光柵。但如果我們換個思路呢?”

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新的結構。

“我不做光柵耦合,我做端面耦合。”江知夏筆鋒如刀,“雖然端面耦合對光纖對準的精度要求高,但它不需要納米級的光刻。我們可以用成熟的0.13微米工藝,甚至更成熟的工藝來制造波導。”

“0.13微米?”王總皺起了眉頭,“那是二十年前的工藝了。但是,端面耦合需要透鏡光纖,那東西也不便宜。”

“透鏡光纖確實貴。”江知夏話鋒一轉,“但是,如果我把透鏡直接做在芯片上呢?”

他在波導的端面畫了一個微透鏡陣列。

“利用矽本身的折射率,通過幹法刻蝕做出一個3D的微透鏡結構。這樣,我們既避開了昂貴的光柵工藝,又不需要外接透鏡光纖。我們可以用國內最成熟的產線,比如華虹或者積塔半導體,用他們現有的8英寸產線就能做。”

“國產產線?”王總的眼神變了。

作為供應鏈負責人,他太清楚“國產”這兩個字現在的分量了。

最近安世半導體的風波鬧得沸沸揚揚。荷蘭總部試圖通過斷供晶圓、拔網線來控制安世中國,結果安世中國硬是靠著手寫單據和國產ERP系統挺了過來,甚至在東莞工廠實現了逆勢擴產。

這件事給所有中國企業敲響了警鐘:供應鏈安全,比什麽都重要。

“如果你能用國產成熟制程……”王總的語氣緩和了許多,“那成本確實能降下來。8英寸線的流片費,只有12英寸先進制程的十分之一。”

“而且,”江知夏補充道,“我還做了一個設計優化。我把芯片的面積縮小了30%。在8英寸晶圓上,這意味著單片晶圓能切出更多的芯片。綜合算下來,單顆芯片的成本可以控制在30美元以內。”

“30美元?”

會議室裏響起了一陣吸氣聲。

從500美元,到30美元。

這不僅僅是成本的降低,這是商業模式的顛覆。

張總看著白板上的新設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江知夏,你這個方案,驗證過嗎?”

“仿真驗證過了。”江知夏誠實回答,“但我需要一次流片機會來驗證實物。我知道華虹有一條特色工藝線,專門做MEMS和光電子的。如果華為能支持我去那裏流片……”

“不用你去。”王總突然打斷了他,“如果方案可行,華為可以直接和華虹談。我們有長期的產能協議。”

他轉過頭,看向張總:“張總,如果成本能控制在30美元,而且能用國產線,我覺得這個風險值得冒。畢竟,安世的事情給我們提了個醒,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

張總點了點頭。

“好。”他合上文件夾,“江知夏,你的方案通過了。我們會安排你和華虹的技術團隊對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這次流片,你必須全程跟進。”張總看著江知夏,“從光刻版的設計,到產線上的工藝調試,你必須親自在場。我要讓你知道,一顆芯片從圖紙變成產品,中間要經歷多少坑。”

“沒問題。”江知夏毫不猶豫地答應。

會議結束了。

走出會議室時,王總特意叫住了江知夏。

“江同學,”王總遞給他一張名片,“以前我覺得你們學生只懂理論,不懂落地。今天你讓我刮目相看。能把設計從‘雲端’拉到‘地面’,這才是真正的工程師思維。”

“謝謝王總。”江知夏接過名片,“其實我也是被逼出來的。如果不去臺積電,我就只能想辦法用成熟工藝。限制往往能激發創造力。”

“說得好。”王總笑了,“限制就是創新的邊界。”

回到酒店,陳默興奮地在床上打滾。

“知夏,我們贏了!30美元!這簡直是白菜價啊!而且還能用國產線,這下誰也說不了我們了!”

江知夏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心情卻並沒有那麽輕松。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從設計到量產,中間還有無數個“坑”。良率爬坡、封裝測試、可靠性驗證……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讓這顆芯片夭折。

而且,他想起了新聞裏提到的安世半導體。

荷蘭方面雖然失去了對安世中國的實際控制,但全球半導體產業鏈的割裂已經形成。

“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一顆便宜的芯片。”江知夏在心裏對自己說,“我們要做的,是一條完全自主可控的量子安全供應鏈。”

他拿出手機,給江折夏發了一條微信:【哥,我們要去華虹流片了。用國產工藝,做中國芯。】

江折夏回覆得很快:【這才是正路。記住,技術可以引進,但能力必須自生。】

江知夏看著屏幕,握緊了手機。

“能力必須自生。”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開始修改設計文檔。

這一次,他不再是為了追求極致的性能指標,而是為了適應國產產線的工藝特性。

他要重新設計光刻版,重新計算工藝窗口,重新優化每一個微米級的結構。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而戰場,就在這方寸之間的矽片上。

窗外,東方既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江知夏的眼神,比晨光更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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