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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科大的自由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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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科大的自由與挑戰

#### 第十八章:上科大的自由與挑戰

九月的上海,空氣裏裹挾著濕潤的暖意,與江城幹燥的秋風截然不同。當江知夏拖著行李箱站在張江科學城的腹地,映入眼簾的不是想象中古色古香的大學校門,而是一片極具未來感的玻璃幕墻建築群。

這裏沒有圍墻,沒有森嚴的門禁,甚至連“上海科技大學”幾個大字都顯得低調而內斂。

“這就是上科大?”江知夏站在路邊,看著周圍行色匆匆卻穿著各異的人群,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異樣感。這裏不像一所傳統的大學,更像是一個高科技園區,或者一個巨大的開放式實驗室。

來接他的是信息學院的志願者學長,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發亂糟糟的男生,手裏拿著一杯冰美式。

“知夏是吧?我是你大二的學長,叫陳宇。”男生熱情地接過他的行李,“走,帶你去書院。對了,你吃飯了嗎?咱們先去食堂,上科大的食堂可是‘卷’得很,去晚了就沒好吃的了。”

一路上,陳宇的話匣子就沒停過。

“你知道嗎?咱們學校沒有‘班級’這個概念,只有書院。你住的那個宿舍,可能是物理學院的,也可能是搞生物或者材料的。大家混住,就是為了讓你們多交流。”

“還有啊,咱們這兒沒有輔導員天天盯著你,選課全憑興趣,只要你能排得開課表,大一修研究生的課都沒人管你。”

江知夏坐在車上,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規則”,眉頭微微皺起。

沒有班級?沒有輔導員?全憑自覺?

這種極致的自由,讓他這個習慣了市一中那種軍事化管理的“做題家”感到一絲恐慌。就像一只一直被關在籠子裏的鳥,突然被扔進了茫茫大海,雖然天空廣闊,卻不知道該往哪裏飛。

“學長,那……如果我不學習,整天玩游戲怎麽辦?”江知夏忍不住問道。

陳宇笑了,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你就會發現自己是個異類。在這裏,周圍的人都在拼命,你不拼,會覺得自己是個廢物。這種氛圍比輔導員的嘮叨管用多了。”

江知夏若有所思。

他被分配到了“大道書院”。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設施一流。他的室友還沒到,房間裏空蕩蕩的。

江知夏放下行李,走到陽臺上。從這裏可以看到學校的圖書館,造型奇特,像是一塊巨大的晶體。

“自由……”江知夏喃喃自語,“這就是哥說的‘破局’之地嗎?”

然而,這種自由帶來的沖擊,在開學第一周就給了他當頭一棒。

第一堂物理課,是《力學》。

江知夏滿懷期待地走進教室,以為會看到像市一中那樣堆積如山的課本和嚴肅的老教授。結果,講臺上站著的是一位年輕的海歸教授,手裏只拿了一支激光筆。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老師。”教授沒有打開PPT,而是直接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公式——哈密頓量。

“這門課,我們不講牛頓定律,我們從拉格朗日力學開始。”

全班一片嘩然。江知夏也楞住了。雖然他在競賽裏學過這些,但那是作為進階內容,而現在,這是入門課?

“我知道你們中間有競賽金牌得主,也有高考狀元。”教授掃視全場,目光在江知夏身上停留了一秒,“但在這裏,請忘掉你們以前學的那些解題技巧。物理不是做題,物理是描述世界的語言。我要教你們的,是如何用這種語言去寫詩。”

那堂課,江知夏聽得很吃力。不是因為難,而是因為“虛”。沒有習題,沒有標準答案,只有無窮無盡的推導和概念。

下課後,江知夏在走廊裏遇到了幾個同學。

“這老師講得太飄了,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一個女生抱怨道。

“是啊,我想做點題鞏固一下,結果發現課本上的習題全是證明題,根本沒法下手。”

江知夏沒有說話。他翻開筆記本,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突然感到一陣迷茫。

在市一中,只要刷題就能變強。但在上科大,刷題似乎成了一件“低級”的事情。

這種迷茫在選課系統開放的那天達到了頂峰。

江知夏坐在電腦前,看著那長長的課程列表,手懸在鼠標上,遲遲不敢點擊。

他想選《量子場論》,那是研究生課程,但他怕自己跟不上;他想選《計算機圖形學》,那是他感興趣的交叉學科,但又怕占用太多時間影響主課。

“選什麽好呢?”他嘆了口氣。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江折夏發來的微信:【怎麽樣?自由的空氣好聞嗎?】

江知夏苦笑,回覆道:【哥,這自由有點燙手。我不知道該往哪走了。】

過了一會兒,江折夏回覆:【自由不是讓你舒服的,是讓你負責的。以前有人給你鋪路,現在路要自己修。選你最想學的,別管難不難。】

江知夏盯著屏幕看了許久,終於咬了咬牙,點下了《量子場論》和《Python科學計算》。

既然來了這裏,就要做最難的挑戰。

然而,真正的挑戰並不是課程,而是那種無處不在的“降維打擊”。

第一次小組作業,江知夏被分到了一個三人小組。組長是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男生,叫林浩。

“咱們這次作業是做混沌擺的模擬。”林浩分配任務,“我負責寫核心算法,你負責數據可視化,知夏你負責理論推導和文檔吧。”

江知夏有些不爽。他是IPhO金牌,理論推導不是他的強項嗎?為什麽要讓他做文檔?

“那個……我也想寫代碼。”江知夏說道。

林浩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啊。不過我用的是C++,還用了並行計算加速,你會嗎?”

江知夏沈默了。他在競賽時確實寫過一些小程序,但那是為了算數,跟這種工程級的代碼完全是兩碼事。

“沒事,你可以學。”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這兒的大一新生,很多高中就玩過嵌入式了。你不會,正好趁這個機會補補。”

那天晚上,江知夏在宿舍裏對著電腦屏幕,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挫敗。

屏幕上,林浩發來的代碼像天書一樣。指針、內存管理、多線程……這些詞匯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我是金牌……我是世界冠軍……”江知夏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試圖找回自信。

但現實是殘酷的。在這個全新的評價體系裏,他的金牌光環正在迅速褪色。周圍的同學,有的已經在GitHub上開源了自己的項目,有的大一就跟著導師發論文。

“難道我真的只是個做題家?”

江知夏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想起了市一中那段輝煌的日子。那時候,他是神,是傳說。而現在,他只是這所校園裏最普通的一員,甚至可能是最笨的一個。

這種落差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在圖書館查資料,偶然路過一個實驗室。

實驗室的門開著,裏面燈火通明。江知夏好奇地往裏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陳默。

那個曾經在省隊集訓時和他一起熬夜刷題的陳默,此刻正站在實驗臺前,手裏拿著電烙鐵,正在焊接一塊覆雜的電路板。他的旁邊,放著幾本翻得破破爛爛的《費曼物理學講義》。

“陳默?”江知夏驚訝地走了進去。

陳默擡頭,看到江知夏,眼睛一亮:“喲,這不是江大金牌嗎!怎麽,來上科大受苦了?”

“是啊,快被虐死了。”江知夏苦笑著坐下,“你怎麽也在這兒?”

“我?我保送進來的啊。”陳默一邊調試示波器一邊說,“我也覺得這兒挺變態的。不過,知夏,你知道我為什麽來這兒嗎?”

“為什麽?”

“因為我想造東西。”陳默指著桌上的電路板,“在市一中,我們只會解題。但在這裏,我們可以把題變成現實。你看這個,這是我做的量子隨機數發生器。”

江知夏看著那個閃爍著綠燈的小盒子,心中一動。

“知夏,你以前是為了贏而學物理。”陳默看著他,認真地說,“但在這裏,你得為了‘用’而學。物理不是試卷上的分數,它是你手裏的錘子,是你眼裏的光。”

為了“用”而學。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擊中了江知夏。

他想起了自己在布達佩斯賽場上,用軟件濾波解決硬件幹擾的那一刻。那一刻,他不是為了得分,而是為了解決問題。

他想起了江折夏說的“破局”。

“我明白了。”江知夏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謝謝你,陳默。”

“幹嘛去?”

“回宿舍寫代碼。”江知夏笑了,“既然不會C++,那就從頭學。我就不信,我連個擺都模擬不出來!”

回到宿舍,江知夏關掉了那些讓他焦慮的社交媒體,打開了編程教程。

他不再去想自己是金牌還是銀牌,不再去想別人有多強。他只是專註於眼前的每一行代碼,每一個報錯。

報錯,修改,運行,再報錯,再修改。

當屏幕上終於出現那個混沌擺的三維模擬圖像時,已經是淩晨三點。

江知夏看著那個在屏幕上瘋狂舞動的擺錘,雖然軌跡雜亂無章,卻遵循著確定的物理規律。

他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這,才是物理。

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第二天,江知夏在課堂上主動找到了那個年輕的海歸教授。

“老師,關於哈密頓量,我有一個想法。”江知夏拿著自己的筆記本,“如果我們引入一個耗散項,能不能模擬現實中的阻尼振動?”

教授接過筆記本,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很有意思的思路。”教授擡起頭,看著江知夏,“看來,你已經入門了。”

走出教室,陽光正好。

江知夏深吸一口氣,感覺胸口的石頭終於落地。

他知道,在上科大這片自由的土地上,他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根系。

挑戰依然存在,困難依然很多。但他不再害怕。

因為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做題的機器,他是一個探索者,一個創造者。

他,江知夏,正在這裏,重新定義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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