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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那崽崽,我能重新追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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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那崽崽,我能重新追你嗎

甘小星跑到醫院樓下的草坪長椅上坐下,目光呆滯地望著遠處。

腦子裏的弦繃了十幾年,此刻終於斷了,紛亂的思緒翻江倒海。

小時候,他對周鼎川毫無印象,只從老媽嘴裏聽過無數次“混蛋”這個標簽。

也只知道這個“混蛋”會每月準時往老媽卡裏打錢,像一場無聲的贖罪。

可他從沒想過,這個被老媽恨了一輩子的人,竟會把目光落在幼時的他身上。

甚至特意讓何晟東守在他身邊,替他遮風擋雨。

他曾也有那麽一瞬間喜歡過何晟東,在那些被欺負、被孤立、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日子裏。

何晟東的出現,是他唯一的光亮,可得知何晟東喜歡女生、是個直男後。

那份青澀的喜歡就被他狠狠掐滅,埋進了心底最深處。

如今再提起,只剩親人與兄弟的溫情。

或許在那樣暗無天日的時光裏,無論出現的是誰。

只要給過他一絲溫暖,他都會忍不住動心吧。

身側的椅子突然一沈,周鼎川坐了過來。

他雙手死死攥緊,擱在膝蓋上發顫,指節泛青得幾乎要崩裂。

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弓,卻掩不住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疲憊與慌亂。

“你別怨何晟東。”

他聲音沙啞,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知道你在那所學校,剛好他也在,就只交代了他多照看你。”

“你放心,他對你的好,不全是為了我,他是真把你當兄弟。”

“我只是讓他幫我看著點你,其他的……”

“我知道。”

甘小星擡眼打斷他,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胡茬冒得飛快,青青的一層紮眼得很。

眉頭擰成了川字,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去。

連下頜線都繃得發緊,整個人憔悴得像是一夜老了好幾歲。

“謝謝你。”

輕飄飄三個字,卻讓周鼎川的身體猛地一僵。

甘小星心裏明鏡似的。

周鼎川這人,太看重情義,也太會自我折磨。

一場意外,讓他愧疚了十幾年,替結義大哥養那素未謀面孩子,每月打錢從不停歇。

還悄悄盯著他的成長,替他擺平所有難處,如今又不小心和結義大哥的兒子糾纏在一起。

一邊是道德信義,一邊是心頭摯愛,他就那樣獨自扛著所有煎熬。

把自己困在黑暗裏,連口氣都不敢喘。

他重責任、講情義,對自己的責任也從未推脫。

偏偏在感情裏,總把情義放在前頭,把真心藏在身後。

“我媽怎麽想我不管,我從來沒恨過你,半分都沒有。”

甘小星望著他,眼神認真又懇切:“你別再困在過去的黑暗裏了,好不好?”

“別再揪著那些事不放,找條路走出來。”

周鼎川側過臉,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小孩兒,心臟像是被烈酒灌醉。

麻酥酥的酸脹感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崽崽,從來沒恨過他。

從來沒有。

“那崽崽,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他啞著嗓子,聲音低得像呢喃。

帶著孤註一擲的卑微,今天的局面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自私地盼著,小孩兒會不會因為這份遲來的真相,對他多幾分心軟,肯回頭看他一眼。

“抱歉。”

輕飄飄的兩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周鼎川的心臟。

瞬間攪碎了他所有的希冀,剛燃起來的火苗,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

連半點火星都沒剩下,周鼎川脊背瞬間垮了。

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只剩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可他不甘心,怎麽能甘心,他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傾身靠近。

聲音裏帶著破釜沈舟的誠懇,還有壓抑不住的暗啞與哀求。

像只被拋棄的大型犬,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的主人,“那讓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以前都是你主動,這次換我,換我來寵你,來守著你,崽崽?”

如果是從前的甘小星,聽到這話,定然會義無反顧地撲進他懷裏,再也不松手。

可他不是了,他是從鬼門關裏掙紮了無數次,才勉強爬回來的甘小星。

那些掏心掏肺的主動,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那些深夜裏的輾轉反側,早已耗盡了他所有的熱情與力氣。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可對上男人泛紅的眼眶、濕漉漉的眼神。

還有那副求而不得的可憐模樣,那些狠心的話竟怎麽也說不出口。

“你隨意。”

甘小星別開臉,語氣淡漠,他不信自己還會動心。

老男人一把年紀,耗不了多久。

說不定堅持不了幾天就會放棄。

到時候他再找個年輕鮮活、滿眼是他的小男生,日子過得輕松又開心。

總好過跟這個滿身負能量、被過往困住的抑郁癥患者糾纏。

從前沒被戳破的時候,他還能裝出一副開心的樣子,哄著周鼎川,哄著身邊所有人。

可裝得越久,心裏就越累。

那些強撐的笑容,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如今他終於可以卸下偽裝。

以最真實的樣子示人,哪怕滿身疲憊,也總算能喘口氣了。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樓上的老媽還躺著,他得回去照看。

病房裏,老媽睡得安穩,何晟東坐在凳子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樣子還有點憨,怪可愛的。

甘小星走過去拍了拍他,把他叫到門外。

“東哥,你回去吧,這裏有我就行。”

何晟東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麽,卻被甘小星搶先打斷。

“東哥,不管你當初接近我的理由是什麽,這些年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

一輩子都忘不了,甘小星看著他,眼底滿是真誠。

“所以你不用解釋,我們永遠是最好的兄弟。”

說完,他伸手給了何晟東一個大大的擁抱,拍了拍他的後背。

不遠處的拐角,周鼎川僵立在陰影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甘小星主動擁抱何晟東,看著他眼底的笑意真切又溫暖。

看著他輕易就原諒了所有人,偏偏對自己,連一絲機會都不肯給。

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湧上刺骨的寒意。

嫉妒,像瘋長的藤蔓,瞬間纏滿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喘不過氣,恨得牙根發癢。

他嫉妒何晟東能被甘小星坦然接納,能陪在甘小星身邊那麽多年。

他還嫉妒何晟東哪怕帶著目的接近,也能得到甘小星的真心相待。

可下一秒,那股滔天的嫉妒,又被更深的悔恨與自責淹沒。

是他活該,都是他活該!

當初他為什麽要說出那些狠心的話?

為什麽要把小孩兒推得那麽遠?

為什麽要裝作無動於衷,眼睜睜看著他獨自煎熬?

如果當初他能軟一點,能坦誠一點,能勇敢一點,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小孩兒不會差點丟了性命,不會對他心灰意冷。

不會用那樣淡漠的語氣說“你隨意”,可世上沒有如果。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相撞發出哢哢的脆響。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眼底的紅意越來越濃,翻湧著悔與恨,疼與怨。

這是他親手給自己挖的坑,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他也得一步步爬過去,把他的小孩兒,重新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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