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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告訴爹,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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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告訴爹,我該怎麽辦

何晟東一聽甘小星打算出去找兼職,當即開口。

說自己超市正好缺一個收銀員,讓他直接過去。

超市離住處只有十來分鐘的路,又是好朋友當老板,輕松自在、不用受氣,簡直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

甘小星幾乎沒多想,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妥當,便去超市上班。

工作內容和學校裏的收銀員差不多。

無非是拿著掃碼槍掃二維碼,再在電腦上操作幾下,完成結款就行。

唯一難熬的是,這份工作需要一直站著。

何晟東家的超市雖然不是連鎖品牌。

但規模一點不小,足足三層,貨品齊全,平日裏客流量也不算小。

甘小星安安靜靜站了一整天,累得腰酸腿軟,渾身發軟。

回到住處倒頭就睡,累得連胡思亂想的力氣都沒有。

什麽開心的、不開心的,那些糾纏他許久的情緒,通通被疲憊壓得沒了蹤影。

抑郁癥這東西,他之前去看過醫生。

醫生反覆叮囑,要他盡量保持心情平穩,把別人強加在他身上的期待全都拋開。

他活的是自己的人生,不是別人的。

所以上了大學之後,甘小星才漸漸開始違背老媽的意願。

不去圖書館硬熬,不被逼著死讀書,不被趕著必須考四六級、走別人安排好的路。

以前還總擔心被老媽發現,提心吊膽,小心翼翼,活得緊繃又壓抑。

後來事情真的暴露,老媽確實暴怒,可暴怒的原因,卻不是這些。

這樣也好,不用再藏,不用再躲,不用再時時刻刻緊繃著一根弦。

至少,他終於能微微松一口氣。

終於不用再被老媽死死按著,活成她想要的樣子。

就這樣,日子一晃,過了兩三個星期。

甘小星已經完全適應了這樣的節奏,規律、簡單、安穩,不用面對覆雜的人和事,心裏反倒平靜了許多。

這天他排的是白班,要一直工作到晚上九點。

這期間,周鼎川的微信消息幾乎天天轟炸,長篇短句,全是關心和叮囑。

甘小星一律視而不見,選擇性忽略,假裝什麽都沒收到。

等到換崗的同事過來,他才把工作服脫下來,疊整齊放回抽屜。

這天何晟東去外地進貨,叮囑他下班自己小心回家。

甘小星剛走出超市門口,才發現外面下起了雨。

雨勢不算小,密密麻麻,風一吹,涼颼颼的。

就這麽走出去,用不了多久就會渾身濕透。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回超市買把傘再走。

遠處路燈的光暈裏,忽然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顛一顛朝他靠近。

是一只大狗,嘴裏還叼著一把折疊傘。

甘小星定睛一看,瞬間楞住:

“大黑!”

他這才猛地想起,大黑之前為了救自己,身上還受了傷。

這段時間忙得昏天黑地,他幾乎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

大黑走路還有些微微跛,步子慢騰騰、晃悠悠。

走到甘小星腳邊,乖乖把嘴裏的傘往他手邊送。

“是給我的嗎?”

甘小星心頭一軟,伸手把傘接了過來。

大黑溫順地朝他“汪”了兩聲,尾巴輕輕晃著,眼神黏著他,一點不見生疏。

甘小星看著它被雨水打濕了一小片的黑毛。

還有依舊不算利索的腳步,心口一陣一陣地發疼,愧疚得厲害。

他擡頭往四周望了望。

雨夜裏人影稀疏,雖然沒看見那個男人的身影,卻幾乎立刻就猜到,周鼎川一定就在附近。

大黑都還沒完全好,這麽大的雨,還讓受傷的狗狗過來送傘,真是沒事找事。

固執得讓人又氣又難受。

“好,帶我去找你爹。”

甘小星輕聲開口,撐開傘。

盡量把傘面往大黑那邊偏了偏,自己半邊肩膀露在雨裏,也不想讓狗狗淋到。

他刻意放慢腳步,緊緊跟著大黑的節奏,一路護著它往前走。

大黑像是聽懂了他的話,乖乖領著他拐過街角。

不遠處,一輛熟悉的黑色路虎靜靜停在路邊。

車窗正對著超市門口的方向,一看就是在這裏等了很久。

甘小星徑直走過去,拉開車後門。

先彎腰把濕漉漉的大黑小心翼翼抱上車,自己才跟著坐了進去,反手帶上門。

車廂裏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冷雨。

“怎麽不自己來送,還讓狗來?”

甘小星擡眼,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

周鼎川原本正靠在椅背上抽煙。

見他突然上車,明顯楞了一下。

手忙腳亂按掉煙,連忙開了空調換氣,又把車窗降下一條小縫散味。

他完全沒料到甘小星會直接跟過來。

一時之間,周身那股冷硬氣場全散了,只剩下幾分無措和緊張。

“怕你煩。”

男人側過頭,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神色緊繃,聲音低沈,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甘小星這一趟過來,本來也不是為了吵架。

心底壓著對大黑的愧疚,讓他終究硬不起心腸,轉頭就走。

“大黑恢覆好了嗎?”

這兩個星期忙得昏天黑地。

他把大黑受傷的事忘得幹幹凈凈,一想到這裏,愧疚就壓得他心口發悶。

“拆完線了,醫生說,可以慢慢走動了。”

周鼎川低聲解釋,目光不自覺落在甘小星身上,又飛快移開,不敢多看。

話說完,車廂裏瞬間陷入沈默。

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空調微弱的風聲,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甘小星沒什麽想再對他說的。

而周鼎川本就話少。

此刻在他面前,更是緊張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沈默。

“那我送你回去。”

良久,周鼎川才啞聲開口。

甘小星沒點頭,也沒搖頭,算是默認。

又過了片刻,男人才系上安全帶,發動車子,緩緩駛入雨夜裏。

路虎一路平穩開進小區,停在甘小星樓下。

外面路燈昏黃,光線昏暗,再加上冷雨淅瀝,空氣濕冷,整一片都透著冷清寂寥的味道。

“不用送了。”

甘小星推開車門下車,見男人也下了車跟著他上樓,立刻開口阻攔。

“我送我的,你走你的。”

周鼎川語氣固執,平日裏說一不二的氣場,此刻只剩下一股死犟的勁兒。

甘小星被他這副樣子逼得心頭一酸。

火氣一下子湧了上來,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和不甘,在這冷雨夜裏徹底繃斷了弦。

“你這人怎麽這麽犟?當初我死皮賴臉想留在你身邊,你鐵了心要把我趕走。”

“現在我想走了,想安安靜靜過日子了,你又天天跟上來,甩都甩不掉。”

“為什麽當初不珍惜,非要等到失去了,才來裝深情?”

“不覺得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嗎?”

“你這樣做有意思嗎?”

他受不了周鼎川這副沈默寡言、萬事悶在心裏、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仿佛再大的事,在他那裏,都能用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扛過去。

“當時怕你知道真相,會受不住,所以……”

“什麽真相?”

甘小星猛地打斷他,眼眶一熱,聲音都發顫:

“你是我爸的結義兄弟,你明明是我長輩,卻和我糾纏在一起,這個真相嗎?”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心口發堵,一陣反胃。

“周鼎川,我從來沒怪過你,我爸不是你害死的。

他要救你,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他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而且你以前你也救過他,只是沒丟命而已。

就算這件事多多少少和你有關系,可你已經讓我沒了爸爸,讓我從小就缺愛、沒有安全感。

你明知道我最缺父愛,最缺人疼,你當初還能對我那麽狠,罵得那麽絕,推得那麽幹凈!”

說到這裏,甘小星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紅了。

眼眶微微發燙,水汽一點點漫上來,聲音控制不住地發啞。

分手那天,周鼎川的冷漠和狠心,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他不怪他,和父親的事有牽扯。

他不怪他,讓自己這麽多年在單親家庭裏長大。

他不怪他,隱瞞了那麽久的身份。

可他掏心掏肺,一腔熱忱全都捧到他面前,換來的卻是最狠的拒絕和最傷人的話。

真心被踩在腳下,一文不值。

聽著甘小星這些剖心掏肺、滿是委屈的話。

周鼎川的拳頭一點點攥緊,指節作響,青筋微微繃起,像是在跟著一起疼。

昏黃的路燈光從上面灑落下來進,落在男人冷峻深邃的側臉上。

映出眼底深處翻湧的痛苦、隱忍和深深的無力。

“周鼎川,你就是個王八蛋。”

甘小星罵完,再也不想停留。

抹了一把發燙的眼睛,轉身就往樓道口跑,快步上了樓。

他不想再等周鼎川擠出來的那幾個字。

等了也是白等,多半是他不想聽、也承受不住的話。

樓下,周鼎川獨自站在雨夜裏。

高大的身影靠在車上,肩背微微垮著。

平日裏挺拔如松的人,此刻竟顯得有些蜷縮、落寞。

大黑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出來。

乖乖趴在主人腳邊,輕輕搖著尾巴,仰頭望著他。

安安靜靜陪著,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

“大黑,你告訴爹,該怎麽辦啊。”

周鼎川望著樓道口,聲音低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無助:

“我想不顧一切,把所有真相都告訴小孩兒。”

“可我又怕,怕他知道之後,徹底崩潰,再也撐不住。”

雨絲無聲落下。

回應他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一片冰冷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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