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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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聽話
聽到這裏，兩個警察不約而同看了他一眼。
男孩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眼神平靜得近乎麻木，絲毫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裏發沈。
“重度抑郁癥。”
甘小星又淡淡補充了一句。
說到這裏，別說一旁早已滿眼心疼的周鼎川。
連兩個見多識廣的警察，看向甘小星的目光都瞬間軟了下來，帶上了明顯的同情與不忍。
“好，如果你覺得我們問的問題讓你不舒服，隨時可以停下來，不用勉強。”
他們經手過太多案子，自然明白，和重度抑郁癥的人相處，有多煎熬，多無力。
不是一腔熱血就能拉回來的。
他們心裏那點光、那點熱，根本焐不熱對方心底那片無邊無際的冰寒。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覆。
“沒事，我現在好多了。”
甘小星垂了垂眼，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
就算那些剜心的話，對他已經掀不起太大波瀾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涼。
“張陽知道我媽只喜歡努力上進的孩子，就拿‘你媽根本不愛你’來刺激我。”
“他還知道，我是同性戀，曾經和男人在學校擁抱被人拍下傳到網上，被人指指點點……”
他頓了頓，依舊面無表情，一字一頓往下說：
“他罵我走後門，罵我一天不被男人弄就渾身難受。”
甘小星就這麽平靜地，把張陽那些惡毒刺骨的話，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周鼎川心裏。
男人雙拳越攥越緊，指節捏得發白，太陽穴突突直跳。
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心疼，幾乎要控制不住沖出去把那個人渣碎屍萬段的沖動。
聽到這裏，兩個警察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原來這兩人是戀人。
年紀差得是大了點，可看這男人全程緊繃的模樣。
滿眼的護著、疼著，誰都看得出來他有多在乎。
“行，情況我們清楚了。給你們個實在話。”
“對方雖然受傷，但你有重度抑郁癥。”
“他明知你的情況，還故意用極端言語刺激你，誘導你情緒崩潰，責任主要在他們那邊，你們不占下風。”
警察難得偏向這一方，語氣誠懇地給他們支招。
畢竟甘小星是明擺的弱勢群體。
不算偏袒，只是講公道。
“好，謝謝警察叔叔。”
甘小星勉強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可那笑容僵硬又幹澀，比哭還難看。
他忽然覺得，連笑都變得格外費力，還是面無表情最輕松。
送走警察，屋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甘小星淡淡瞥了一眼身旁還死死攥著拳、渾身緊繃的男人。
“我的就診記錄、病歷，應該是你收著吧？你拿給他們，剛好讓對方賠大黑的醫藥費。”
他語氣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周鼎川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早已沒了往日糙漢的粗聲粗氣，只剩下滿心的慌亂與卑微。
“不了。”
甘小星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手腕卻再一次被攔住。
他不耐煩地擡眼：“你還要幹什麽？”
只見周鼎川手裏不知何時攥著個黑色錢包，指節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
他手忙腳亂地把裏面所有現金都掏出來，皺巴巴的一兩百塊，全部塞向甘小星。
“拿著，打車用，你身上什麽都沒有，不方便。”
男人不由分說，把錢硬塞進甘小星褲兜。
見他要掏出來，立刻伸手按住，掌心滾燙，力道輕卻固執。
“聽話。”
聲音低沈沙啞，藏著極致的隱忍與心疼，像在哄一個受了天大委屈、卻不肯再靠近他的小孩兒。
“謝謝。”
甘小星心裏清楚，若是連這點錢都不肯收，眼前這個男人一定不會放他走。
說完，他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
連一聲再見、一個招呼，都沒給，同樣也沒給修車行裏任何一個人。
店裏還在幹活的工人楞楞地看著。
就這麽看著他們心裏那個軟乎乎、被周鼎川捧在手心裏的小老板娘，安安靜靜地走了。
墻角那幾盆多肉，原本只有零星幾盆，如今早已鋪滿整片角落，被夕陽染得通紅，像一簇簇燒得安靜的火。
甘小星一眼都沒多看，徑直消失在路口。
他一個人走在傍晚的公路上，
沒打車，沒坐公交。
就這麽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家，他不想回。
那個冷清、壓抑、滿是忽視的家，他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
而周鼎川那裏——
那個曾經給過他溫暖、熱鬧、煙火氣，讓他以為是歸宿的地方，他也回不去了。
人這一生，怎麽就這麽可笑。
當初他拼了命想留下，所有人都攔著。
現在他拼命想逃，所有人又都想把他拉回去。
可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會哭、會鬧、會求疼愛的小孩兒了。
如果這時候回頭，就是對當初那個被拋棄、沒人疼、沒人愛的自己，最大的背叛。
連自己都不心疼自己，這世上，就真的沒人會疼了。
不遠處。
周鼎川開著車，遠遠跟在後面，不敢太近，也不敢太遠，像個做賊的人，小心翼翼地護著。
他本以為小孩兒一出門就會打車。
沒想到，他就這麽一步一步往前走。
開快了怕被發現，開慢了怕跟丟，一顆心全程懸在嗓子眼，又慌又疼。
他這會兒忽然有點心疼電視劇裏的霸總。
嘴硬幹什麽？
早點服軟，何至於這麽卑微。
可他又比誰都清楚。
他的小孩兒，是真的不想看見他了。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暮色漫上來。
甘小星走累了，在公交站臺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安安靜靜，像一尊被世界遺忘的小影子。
車來車往，人來人往，他一輛車都沒上。
周鼎川把車停進隱蔽的車位，就這麽遠遠守著，一眼不眨地盯著。
一小時過去，小孩兒一動不動。
兩小時過去，他依舊安安靜靜坐著。
男人眉頭越皺越緊，心一點點往下沈，想上前，又不敢，怕把人徹底逼走。
就在這時，一輛小貨車緩緩停在面前。
“甘小星，上車。”
熟悉的聲音響起。
甘小星擡頭，一眼看見駕駛座上的人。
一頭燙得張揚的美式前刺，笑得痞帥又幹凈。
看到何晟東的那一刻，甘小星緊繃了一整晚的臉，終於輕輕松動。
眼底浮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東哥？你怎麽在這兒？”
“去拉貨，老遠瞅著像你，開近一看還真是。快上來，公交車要來了。”
甘小星連忙起身。
何晟東利索地幫他拉開車門，把行李箱拎到後座放好。
等甘小星坐好，細心提醒他系上安全帶，才發動車子離開。
“你怎麽在這兒？”
何晟東快三個月沒聯系上甘小星了，電話打不通，急得不行。
最後才從甘小星媽媽嘴裏知道，他病了，一直在周鼎川家。
這會兒見著人，雖然瘦，卻比之前精神了些，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輕輕落了地。
“是不是……家也不想回了？”
何晟東側頭看他，語氣難得認真，不帶一點玩笑。
甘小星輕輕點頭：“差不多。”
“行，那去我家。”
簡簡單單五個字，像一道微弱卻溫暖的光，輕輕落在甘小星心上。
原來這世上，他還有一個最好最好的朋友。
不嫌棄他，不遠離他。
在他最狼狽、最無家可歸的時候，二話不說，伸手拉他一把。
他心裏默默想。
何晟東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直男兄弟。
如果他是女生，一定想嫁給這樣的人。
無關情愛，只有掏心掏肺的感恩。
在所有人都放棄他的時候，還有一個人，願意穩穩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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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兩個警察不約而同看了他一眼。
男孩身形單薄，臉色蒼白，眼神平靜得近乎麻木，絲毫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裏發沈。
“重度抑郁癥。”
甘小星又淡淡補充了一句。
說到這裏，別說一旁早已滿眼心疼的周鼎川。
連兩個見多識廣的警察，看向甘小星的目光都瞬間軟了下來，帶上了明顯的同情與不忍。
“好，如果你覺得我們問的問題讓你不舒服，隨時可以停下來，不用勉強。”
他們經手過太多案子，自然明白，和重度抑郁癥的人相處，有多煎熬，多無力。
不是一腔熱血就能拉回來的。
他們心裏那點光、那點熱，根本焐不熱對方心底那片無邊無際的冰寒。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覆。
“沒事，我現在好多了。”
甘小星垂了垂眼，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
就算那些剜心的話，對他已經掀不起太大波瀾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涼。
“張陽知道我媽只喜歡努力上進的孩子，就拿‘你媽根本不愛你’來刺激我。”
“他還知道，我是同性戀，曾經和男人在學校擁抱被人拍下傳到網上，被人指指點點……”
他頓了頓，依舊面無表情，一字一頓往下說：
“他罵我走後門，罵我一天不被男人弄就渾身難受。”
甘小星就這麽平靜地，把張陽那些惡毒刺骨的話，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周鼎川心裏。
男人雙拳越攥越緊，指節捏得發白，太陽穴突突直跳。
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心疼，幾乎要控制不住沖出去把那個人渣碎屍萬段的沖動。
聽到這裏，兩個警察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原來這兩人是戀人。
年紀差得是大了點，可看這男人全程緊繃的模樣。
滿眼的護著、疼著，誰都看得出來他有多在乎。
“行，情況我們清楚了。給你們個實在話。”
“對方雖然受傷，但你有重度抑郁癥。”
“他明知你的情況，還故意用極端言語刺激你，誘導你情緒崩潰，責任主要在他們那邊，你們不占下風。”
警察難得偏向這一方，語氣誠懇地給他們支招。
畢竟甘小星是明擺的弱勢群體。
不算偏袒，只是講公道。
“好，謝謝警察叔叔。”
甘小星勉強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可那笑容僵硬又幹澀，比哭還難看。
他忽然覺得，連笑都變得格外費力，還是面無表情最輕松。
送走警察，屋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甘小星淡淡瞥了一眼身旁還死死攥著拳、渾身緊繃的男人。
“我的就診記錄、病歷，應該是你收著吧？你拿給他們，剛好讓對方賠大黑的醫藥費。”
他語氣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周鼎川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早已沒了往日糙漢的粗聲粗氣，只剩下滿心的慌亂與卑微。
“不了。”
甘小星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手腕卻再一次被攔住。
他不耐煩地擡眼：“你還要幹什麽？”
只見周鼎川手裏不知何時攥著個黑色錢包，指節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
他手忙腳亂地把裏面所有現金都掏出來，皺巴巴的一兩百塊，全部塞向甘小星。
“拿著，打車用，你身上什麽都沒有，不方便。”
男人不由分說，把錢硬塞進甘小星褲兜。
見他要掏出來，立刻伸手按住，掌心滾燙，力道輕卻固執。
“聽話。”
聲音低沈沙啞，藏著極致的隱忍與心疼，像在哄一個受了天大委屈、卻不肯再靠近他的小孩兒。
“謝謝。”
甘小星心裏清楚，若是連這點錢都不肯收，眼前這個男人一定不會放他走。
說完，他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
連一聲再見、一個招呼，都沒給，同樣也沒給修車行裏任何一個人。
店裏還在幹活的工人楞楞地看著。
就這麽看著他們心裏那個軟乎乎、被周鼎川捧在手心裏的小老板娘，安安靜靜地走了。
墻角那幾盆多肉，原本只有零星幾盆，如今早已鋪滿整片角落，被夕陽染得通紅，像一簇簇燒得安靜的火。
甘小星一眼都沒多看，徑直消失在路口。
他一個人走在傍晚的公路上，
沒打車，沒坐公交。
就這麽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家，他不想回。
那個冷清、壓抑、滿是忽視的家，他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
而周鼎川那裏——
那個曾經給過他溫暖、熱鬧、煙火氣，讓他以為是歸宿的地方，他也回不去了。
人這一生，怎麽就這麽可笑。
當初他拼了命想留下，所有人都攔著。
現在他拼命想逃，所有人又都想把他拉回去。
可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會哭、會鬧、會求疼愛的小孩兒了。
如果這時候回頭，就是對當初那個被拋棄、沒人疼、沒人愛的自己，最大的背叛。
連自己都不心疼自己，這世上，就真的沒人會疼了。
不遠處。
周鼎川開著車，遠遠跟在後面，不敢太近，也不敢太遠，像個做賊的人，小心翼翼地護著。
他本以為小孩兒一出門就會打車。
沒想到，他就這麽一步一步往前走。
開快了怕被發現，開慢了怕跟丟，一顆心全程懸在嗓子眼，又慌又疼。
他這會兒忽然有點心疼電視劇裏的霸總。
嘴硬幹什麽？
早點服軟，何至於這麽卑微。
可他又比誰都清楚。
他的小孩兒，是真的不想看見他了。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暮色漫上來。
甘小星走累了，在公交站臺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安安靜靜，像一尊被世界遺忘的小影子。
車來車往，人來人往，他一輛車都沒上。
周鼎川把車停進隱蔽的車位，就這麽遠遠守著，一眼不眨地盯著。
一小時過去，小孩兒一動不動。
兩小時過去，他依舊安安靜靜坐著。
男人眉頭越皺越緊，心一點點往下沈，想上前，又不敢，怕把人徹底逼走。
就在這時，一輛小貨車緩緩停在面前。
“甘小星，上車。”
熟悉的聲音響起。
甘小星擡頭，一眼看見駕駛座上的人。
一頭燙得張揚的美式前刺，笑得痞帥又幹凈。
看到何晟東的那一刻，甘小星緊繃了一整晚的臉，終於輕輕松動。
眼底浮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東哥？你怎麽在這兒？”
“去拉貨，老遠瞅著像你，開近一看還真是。快上來，公交車要來了。”
甘小星連忙起身。
何晟東利索地幫他拉開車門，把行李箱拎到後座放好。
等甘小星坐好，細心提醒他系上安全帶，才發動車子離開。
“你怎麽在這兒？”
何晟東快三個月沒聯系上甘小星了，電話打不通，急得不行。
最後才從甘小星媽媽嘴裏知道，他病了，一直在周鼎川家。
這會兒見著人，雖然瘦，卻比之前精神了些，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輕輕落了地。
“是不是……家也不想回了？”
何晟東側頭看他，語氣難得認真，不帶一點玩笑。
甘小星輕輕點頭：“差不多。”
“行，那去我家。”
簡簡單單五個字，像一道微弱卻溫暖的光，輕輕落在甘小星心上。
原來這世上，他還有一個最好最好的朋友。
不嫌棄他，不遠離他。
在他最狼狽、最無家可歸的時候，二話不說，伸手拉他一把。
他心裏默默想。
何晟東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直男兄弟。
如果他是女生，一定想嫁給這樣的人。
無關情愛，只有掏心掏肺的感恩。
在所有人都放棄他的時候，還有一個人，願意穩穩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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