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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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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什麽?

偌大的主臥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冰塊。

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如同流動的斑斕星河,卻怎麽也照不進顧沈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他就那樣隨意地站著,黑色真絲浴袍的下擺隨著中央空調吹出的微風輕輕晃動,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卻如同實質般的山岳,沈甸甸地壓在林星的肩頭。

林星吞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太冷了。這個男人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溫度,就像是在打量一件毫無價值的死物。

但在十億人民幣的巨大誘惑面前,所有的恐懼都可以被強行轉化為視死如歸的勇氣。

林星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動起原主記憶中那份令人作嘔的做作與囂張。他微微揚起下巴,將那張原本清秀漂亮的臉蛋硬生生擠出一個油膩的、充滿暗示意味的笑容。他甚至刻意扭動了一下腰肢,讓那件少得可憐的半透明黑色睡衣在燈光下顯得更加刺眼。

“顧總……”

林星夾著嗓子,發出一道百轉千回、甜膩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呼喚。

他光著腳,踩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一步三搖地朝著顧沈淵走去。他故意將手裏的高腳杯舉高了一些,暗紅色的羅曼尼·康帝在杯中輕輕搖曳,散發出誘人的醇厚酒香。

“長夜漫漫,您一個人站在這裏賞夜景,不覺得孤單嗎?”林星停在距離顧沈淵只有不到一米的地方,一雙桃花眼拼命地擠弄著秋波,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勾引,“不如……喝杯酒,讓我好好陪陪您?”

按照原劇本,這句臺詞一出,顧沈淵就應該面露厭惡,然後大發雷霆,直接讓保鏢把他像丟垃圾一樣丟出去。

林星已經做好了被踹飛的物理準備。

然而,就在他念出這句臺詞的同一秒鐘。

一道聲音,一道完全不屬於這個安靜房間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顧沈淵的腦海最深處轟然炸響!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這臺詞也太特麽羞恥了吧!老子尷尬得腳趾頭都快在鞋底摳出一套三室兩廳了!』

這聲音無比清晰,甚至帶著一種仿佛置身於頂級IMAX影院的立體環繞音效,直接穿透了顧沈淵的耳膜,無視了所有的物理隔音屏障,直接震蕩在他的神經中樞上。

最關鍵的是,這聲音的音色,與眼前這個夾著嗓子說話的林星一模一樣!只是少了那份令人作嘔的甜膩,多了一份氣急敗壞的鮮活與狂躁。

『顧沈淵你倒是快點接過去啊!你發什麽呆?這酒裏老子可是下了猛藥的!快喝快喝!喝完發飆把我扔出去,老子的十億獎金就到手了!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只要熬過今晚,馬爾代夫的私人海島和十個肌肉猛男正在向我招手!快點啊活閻王,我舉著杯子的手都酸了!』

這道聲音如同連珠炮一般,帶著極度興奮和急躁的情緒,在顧沈淵的腦海裏瘋狂刷屏。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顧沈淵原本古井無波的瞳孔,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沒有去看那杯酒,也沒有去看林星那張油膩的臉。作為一個在頂級豪門權力傾軋中殺出一條血路、甚至遭遇過無數次真槍實彈暗殺的掌權者,他的第一反應絕不是什麽荒謬的“讀心術”。

他的第一反應是:遇襲。

顧沈淵的身體瞬間緊繃到了極限。他原本隨意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握緊,手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在真絲浴袍下賁張而起。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腳下卻以一種極其違背人體力學的姿勢,瞬間向後滑出了一大步,瞬間拉開了與林星之間的距離。

拉開距離的同時,顧沈淵那雙銳利的眼眸如同最高精度的雷達,瞬間掃過整個主臥。

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調通風口、床頭櫃上的縫隙、落地窗的窗簾背後、甚至是林星那件薄如蟬翼的黑色睡衣上的每一顆扣子……

沒有微型揚聲器,沒有定向聲波武器的紅點,沒有任何可疑的高科技設備。

那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腦子裏響起的!

“神經入侵?某種尚未公開的腦機接口竊聽技術?”顧沈淵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周身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從他體內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站在原地的林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

他舉著高腳杯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顧沈淵突然像只受驚的獵豹一樣猛地後退,而且渾身散發著一種想要殺人的恐怖氣場,林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顧總……您怎麽了?”林星強裝鎮定,繼續維持著自己惡毒且狐媚的人設,試圖再次往前湊近,“是酒不合您的胃口嗎?”

而此時此刻,在他腦海中瘋狂運作的真實心聲,正一字不落地繼續在顧沈淵的腦神經上蹦迪。

『臥槽!臥槽臥槽!這大哥什麽情況?他突然退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難道這年頭的霸道總裁都練過淩波微步?』

『他怎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媽的,這眼神活像要生吞了我一樣!難道他看穿我下藥了?不可能啊!這藥可是原主花了大價錢從黑市弄來的無色無味頂級貨,連化驗都不一定能立刻驗出來,他怎麽可能看一眼就知道?』

『不行,劇本不能卡在這裏。他不喝我怎麽走劇情?他不發火我怎麽被扔出去?我的十億啊!我必須讓他把這杯酒喝下去!就算灌也要給他灌下去!』

顧沈淵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林星。

他看得很清楚,林星的嘴唇剛才只是微微動了一下,問出那句“是酒不合您的胃口嗎”。但是與此同時,他腦海裏響起的,卻是林星那連串的、滿嘴跑火車、甚至充滿了大逆不道言論的瘋狂吐槽。

嘴上叫著“顧總”,心裏叫著“大哥”、“活閻王”?

嘴上說著“長夜漫漫陪陪您”,心裏卻盤算著“十億獎金”、“馬爾代夫”和“十個肌肉猛男”?

甚至,這個人還在心裏信誓旦旦地承認了自己在這杯酒裏下了猛藥?

顧沈淵覺得自己的三觀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劇烈沖擊。

他活了二十八年,掌控著龐大的商業帝國,什麽樣陰險狡詐的敵人沒見過?什麽樣的高精尖武器沒防備過?

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荒謬、如此詭異,卻又如此……沙雕的狀況。

這聲音到底是怎麽回事?是幻聽?還是某種針對他個人的精神攻擊?

顧沈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沒有立刻呼叫門外的保鏢,因為如果這真的是某種精神層面的攻擊,叫保鏢進來也無濟於事。他需要弄清楚,這個聲音的觸發機制到底是什麽。

他將冰冷的目光重新鎖定在林星身上。他註意到,眼前這個青年雖然臉上掛著令人不適的媚笑,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卻藏著一抹深深的恐懼和焦躁。他舉著酒杯的手,甚至在不可抑制地微微發抖。

林星舉著酒杯,感覺自己的手腕都要斷了。

空氣中的寂靜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分鐘。這三分鐘對他來說,簡直比三個世紀還要漫長。

對面的顧沈淵就像是一座完美無瑕的冰雕,除了剛才那猛然的後退之外,就再也沒有了任何動作。只是用那種深不可測、帶著探究與殺意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看。

林星的心態開始崩了。

『這劇本不對啊!這霸總是不是有面癱癥啊?還是說他其實是個木頭人?』

『老子穿得這麽傷風敗俗,端著加了料的酒站在他面前,他就算不想上我,也該嫌惡心地把我踹出去吧?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是幾個意思?敵不動我不動嗎?』

『完了完了,他肯定是在醞釀什麽極其殘忍的死法。原著裏這活閻王可是能把人手腳打斷扔進海裏餵鯊魚的狠角色。』

『不行,情況不對勁。風緊,扯呼!錢固然重要,但這男人的氣場太邪門了。我還是先溜為敬,明天再想辦法走劇情吧!這杯毒酒就留在這兒,愛喝不喝!』

這些瘋狂的退堂鼓心聲,如同海嘯一般,精準無誤地拍打在顧沈淵的腦海裏。

顧沈淵看著眼前的人。

只見林星臉上的油膩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故作鎮定的遺憾。

“既然……顧總今晚沒有興致,那林星就不打擾您休息了。”林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聲音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顫抖。

他慢慢地收回手,想要將那杯加了料的羅曼尼·康帝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快走快走!這房間多待一秒鐘都會折壽!趕緊撤退!』

就在林星將酒杯放下,轉過身準備拔腿狂奔的那一瞬間。

原本靜立如冰雕的顧沈淵,動了。

顧沈淵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仿佛一頭潛伏在暗夜中的黑豹終於鎖定了獵物的破綻。他根本沒有給林星任何反應的時間,高大的身軀瞬間逼近。

“你想去哪?”

一道低沈、沙啞,如同大提琴在極低音區拉響般的聲音,驟然在林星的耳畔炸起。隨之而來的,是顧沈淵身上那股壓迫感十足的冷杉氣息,鋪天蓋地般將林星徹底籠罩。

還沒等林星驚呼出聲。

一只寬大、熾熱,帶著常年握筆與健身留下的薄繭的手掌,如同鐵鉗一般,猛地從後方探出,死死地扣住了林星正準備放酒杯的右手手腕!

“啪!”

巨大的力道讓林星的手猛地一抖。高腳杯雖然沒有掉落,但杯中暗紅色的酒液卻因為這劇烈的晃動,猛地飛濺而出。

幾滴猩紅的酒液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刺眼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主臥潔白無瑕的高級羊毛地毯上,宛如雪地裏綻放的幾朵觸目驚心的血梅。

林星渾身觸電般地僵住了。

手腕處傳來的力道大得驚人,仿佛只要顧沈淵稍微再一用力,就能直接捏斷他的骨頭。男人滾燙的體溫透過他薄薄的睡衣布料傳遞過來,與這房間裏冰冷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沈淵微微低頭,溫熱的呼吸有意無意地拂過林星的耳廓後側。他那雙冰冷的眸子裏,閃爍著一種獵人捕捉到未知珍奇獵物時的幽暗光芒。

林星的心臟在這一刻猛地收縮,大腦一片空白。

『臥槽——!!!』

一聲震耳欲聾、撕心裂肺的土撥鼠尖叫聲,在顧沈淵的腦海中爆發出史無前例的音量,幾乎要將顧沈淵的腦神經當場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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