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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無限接近成功的時候,也會更加害怕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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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無限接近成功的時候,也會更加害怕失敗

聞絮兩手摳著突出來的山體,腳下蹬著,繼續用力向上爬。

向上爬體力是一方面,還要抽空躲避山上隨時可能掉落的碎石。

蒙克和圖雅都爬過好幾次離人崖,但是要麽被落石砸傷,要麽體力不支摔下去,身體被擦傷。

聞絮在自己身體的一圈施了一層靈力的保護罩,可以暫時用來躲避掉落的石塊。

山體太高,山林裏光線不好,只有下午的一小會兒可以看清楚,半下午的時候天色陰得很快,烏密布,不一會兒就下起了小雨。

聞絮借僅有的視力繼續爬著,在兩處石塊交接的地方找到了一個歇腳的平臺,頭頂的石壁正好用來擋雨。

天色黑得太快,再爬就過於危險了,聞絮只能作罷,明日再爬。

雨落的聲音像打芭蕉葉一樣,發出重重的吧嗒聲音。

聞絮摸到口袋裏小男孩給的烤餅,拿出來摸了摸,硬得和鐵皮一樣。

她放在雨水下淋了一下,把烤餅放在自己的嘴裏,一口一口撕咬著。

聞絮吃得很少,沒幾口就不吃了,把烤餅放進原本的袋子裏。

天色更加黑了,雨還在繼續下著,聞絮聽著耳邊的雨聲,漸漸閉上眼睛睡著了。

昨天一夜沒睡,今天消耗了太多,她幾乎是一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聞絮走後,圖雅這邊就撤走了守在幾人帳子外的仆人。

她也沒有指望聞絮可以帶回來紫丁香,她對明舟說了,只要他們想走,隨時可以走,這幾間帳子為他們保留著三日,三日後他們不可以再停留在這裏。

明舟繼續守在自己的帳子裏,桑金如果再來,也只會來沒有來過的帳子。

玉茵和完顏豐的帳子她已經去過了,只剩自己和聞絮住的這間了。

完顏豐主動請纓,帶著玉茵重新去找少女。

明舟又熬了一夜,除了瀟瀟雨聲,沒有等來桑金的身影。

捕夢網除了可以捕夢,也可以造夢,明舟做了一個朦朧的夢。

在夢裏,是他在婆子眼中看到的妮婭的身影,她倒在血泊裏,慢慢閉上了眼睛。

人在做夢的時候,是不會講求太多邏輯的,只會看到自己最在意的東西。

這個用來迷惑桑金的夢,足矣了。

天還沒亮,玉茵匆忙地回來了,跟在她身後的是抱著桑金的完顏豐。

兩人叫醒靠著床邊睡著的明舟,“明舟,明舟,快起來,讓她躺下。”

昨日兩人冒著大雨,趁著夜色摸到了蒙克的部落。

怕被那裏的人發現,他們打暈了馬廄的馬奴,在裏面躺了半宿。

等到夜色過了大半,他們才躡手躡腳出去,尋找桑金的住處。

蒙克的部落比圖雅的部落更大一些,他們不熟悉布局,一連走錯了好幾個帳子。

完顏豐聞著味道,讓玉茵悄悄摸進一個帳子,“相信我,玉茵,肯定是這個。”

玉茵剛進去就聽到屋內震天響的呼嚕聲,她伸手摸了一下,是一個男人上下起伏的肚皮。

玉茵嫌棄地看了一眼,秉著呼吸出去了。

兩人身體貼著帳子的外壁,“師兄,你到底靠不靠譜,我們快要把這裏到帳子都看個遍了,我不想再看這些男人的睡姿了,我們找的是少女啊!”

牛圈裏忽然牛哞哞叫了幾聲,嚇得兩人又是一個深呼吸。

完顏豐再次用力聞了聞,女人和男人的味道不一樣,按道理來說應該很好找的。

怪就怪蒙克這裏養了太多牲口了,空氣裏都是牛糞羊糞馬糞的味道,他這用來嗅靈藥的鼻子都秀逗了。

角落一個略顯孤僻,偏小的帳子引起了完顏豐的註意完顏豐用手指了指那個帳子的方向,向玉茵使了個眼色。

兩人在夜色中繼續走著。

走近了完顏豐繼續聞著,他靠在玉茵耳邊,用氣音說著,“玉茵,你相信我,這次肯定沒問題。”

玉茵深吸一口氣,憋住自己的呼吸,希望這次進去不是臭味了。

屋內很安靜,只有靜靜的呼吸聲,玉茵欣喜,終於是女子了。

玉茵點起一點燭火,看向她的手心,果然有紅痣。

忽然那手的主人拉住玉茵的衣袖,玉茵心裏一緊,還以為是床上的人睡著了。

床上的少女嘟囔著說了一句夢話,又松開了玉茵。

玉茵的心七上八下的,她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做這麽偷雞摸狗的事情,真是太罪孽了。

她再次把視線移到少女的臉上,眼睛忽然睜大,出去叫完顏豐。

完顏豐看著玉茵的嘴型,反問:“裏面是桑金?”

玉茵點點頭。

完顏豐:“我們把她帶回去吧。”

玉茵用手勢比劃著,圖雅和蒙克這兩個部落離得這麽遠,怎麽帶回去?光是碰一下,桑金可能就醒了。

完顏豐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胸膛,“玉茵,讓你看看師兄的厲害。”

完顏豐隨身帶著很多丹藥,他掏出一粒,丹藥在他的掌心逐漸變成一道白氣。

完顏豐掀開簾子,一把將丹藥扔了進去。

“這是什麽,師兄?”

“沒什麽,安眠藥而已。”

等了幾息,完顏豐打開簾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床上的少女睡得很熟,絲毫沒有察覺。

突然,他想到什麽,背過身閉上眼睛,玉茵急著進來,兩人撞在一起。

“師兄,又怎麽了,怎麽停了?”

“你快去把她的衣服穿上,非禮勿視啊!”

玉茵反應了一下,過去在床邊拿起桑金的外衣,幫她穿好所有的衣服和鞋子,整個過程桑金都沒有反應。

玉茵把桑金交給完顏豐,自己留下來施了個法術,讓屋內的藥味散盡。

最後,拿起一旁架子上的披風追了出去,把它蓋在了桑金的身上。

夜路積寒涼,再把小姑娘凍傷了就不好了。

兩人動作迅速,一氣呵成,完顏豐抱著桑金跑了很久,才到他和玉茵栓馬的地方。

完顏豐還在大喘氣,好久沒有這麽累過了。

“哎呀,師兄,沒時間磨蹭了,快走。”

明舟被二人的聲音叫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迷迷糊糊間睡著了。

“快快快,明舟,桑金帶回來了。”

明舟在一旁的水盆裏冰了一下手,他終於清醒過來。

桑金被平放在床榻上,三人像是對待祭祀的貢品一樣,齊齊鞠了個躬。

明舟無聲用嘴型說了一句對不起。

然後拿出捕夢網,捕夢網一團金色的絲線飄出,進入桑金的腦海。

桑金原本平靜的面色開始出現異常,她嘴唇死死咬著,呼吸也急促起來。

玉茵不忍心再看,背過了身子。

完顏豐手裏拿著一個瓶子,是那個已經裝了圖雅悲淚的瓶子。

明舟聚精會神地盯著桑金,內心祈禱,希望不要有差錯。

忽然,桑金悲傷的淚水泉湧一般,打濕了她的半邊臉。

完顏豐急忙把瓶子放過去,幾滴淚水順利流入瓶中。

明舟及時收回了夢絲,完顏豐拿著帕子擦拭桑金的淚水。

“對不住對不住,不哭了啊。”

夢絲被收回去,桑金的淚水止住了。

夢絲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喜淚只能下一次再使用了。

玉茵在一旁灌了一大杯水,做好準備,“師兄,快點,出發了。”

完顏豐深吸了一口氣,“來了。”

他穩穩抱住桑金,把瓶子交給明舟,“拿好哦,我們先把人送回去。”

明舟剛答應了一聲,兩人已經飛快地跑出去了。

趁著天還沒亮,他們得趁早行動。

夜色裏,三人兩馬飛快地奔馳著,終於在天亮前趕到了。

躲過巡邏的奴仆,完顏豐抱著桑金回到了她的帳子。

玉茵在門外等著,完顏豐剛要走,玉茵想起來細節還沒處理,進來幫桑金脫了外衣。

還是像原來一樣,披風扔在架子上,外衣放在床的另一邊。

玉茵回頭看了兩三次,確保沒問題向完顏豐比了個手勢。

天已經快亮了,再找別的少女有些難了,只能今晚天黑的時候再來了。

已經排除了一半的帳子,再來肯定沒問題了。

趁著沒人註意到他們,完顏豐和玉茵又奔波了許久,累得癱倒在床上。

三人幾乎都是一夜沒睡,明舟接連兩日都沒怎麽休息,完顏豐看著他,都怕他下一秒直接睡在水杯裏面。

“哎呀,我說明舟,你不要跟個老媽子一樣等了,要我說聞絮比你厲害,手裏還有寒光劍,沒什麽危險的,她肯定很快就回來了。”

完顏豐一把奪過明舟手中的水杯,強行把他按在枕頭上,“現在,立馬就睡覺。”

話音剛落,明舟的眼睛就沈沈地閉上了。

這睡得,還真是快。

“師兄,你也不要站著了,今晚辛苦你了,你也先休息吧,我等一等聞絮。”

完顏豐也不客氣,“玉茵,辛苦你守著了,師兄我真頂不住了。”

說罷,完顏豐把腳上的鞋子往地面一甩,直挺挺躺在明舟身邊,兩人共用一個枕頭,很快就睡著了。

玉茵走上前,把兩人踢亂的鞋子擺正,忽然間潔癖上來了,又打了一盆水把屋子裏收拾了一通。

她看著依舊陰沈的天空,雖然沒有下雨,但也算不上暖和,不知道聞絮在離人崖怎麽樣了,這麽冷的天她沒有帶很厚的衣服,回來一定會冷的吧。

離人崖上,聞絮被一波冷空氣喚醒,山裏的雨已經停了,但是崖壁都被打濕了,也就更難攀爬了。

聞絮休息了一夜,體力逐漸恢覆,天剛蒙蒙亮,現在的亮度勉強可以看清石壁,要抓緊時間了。

聞絮站起身子,活動了幾下,手腕和腳腕都充分活絡以後,她探出身子繼續開始攀爬。

雖然有法術躲避了落石,但是崖壁過於濕滑,原先戴著的羊皮手套抓不住石壁,聞絮索性就摘了下來。

離人崖不像攀巖練習時的點位,是圓潤無棱角的,天生地養的山總是更加外放一些。

崖壁上的石子很多都帶著細小的刺,但是為了向上爬也不得不死死抓住,這一趟下來,聞絮手上又多了許多的傷口。

小的傷口不會有血流成河的大傷口那般令人痛不欲生,但是每一次的向上攀爬,每一次和石壁的接觸,都會再次激活傷口。

原本長好的痂皮也會因此脫落,新的小的血珠又會滲出來。

但聞絮好像感受不到痛覺一樣,自顧自地向上爬著。

她的腦子裏不時會浮現出圖雅昨日的模樣,她昨日其實回頭看了。

圖雅站在風裏,她走得越遠,圖雅的身影就越渺小,直到變成一個小小的點,然後再也見不到。

如果用一種花來形容圖雅,她想那該是木棉,那樣熱烈盛開的花,不應該這樣隕滅在草原上。

人的很多決定都是沖動做出來的,對的事情也好,錯的事情也罷,只由心而已。

繼續向上爬著,上面的巖壁竟然是光溜溜的,沒有任何支點可以讓人抓著。

站在兩座山體之間的人,只能憑借自己兩只胳膊的力氣來撐起自己的整個身體。

但這個方法也不是長久的,因為越往上,兩座崖壁之間的距離就越寬,人胳膊架起來的長度是有限的,普通人來到這裏還是逃不過摔下去的命運。

這裏到離人崖頂的距離已經不遠了,擡頭可以看到一點冒出頭的崖尖,也能看到頭頂的飛鳥。

但離人崖也不是那麽容易征服的,它會讓每一個不服輸的人知道,什麽叫做功敗垂成。

人無限接近成功的時候,也會比平常更加畏懼失敗。

因為比別人吃了更多的苦,走了更久的路,在即將看到曙光的時候,卻要承認自己的渺小。

山終究還是高山,人在高山的面前,如同一只小小的螻蟻。

蒙克之前就是爬到了這裏,等到崖壁間隙變寬的時候,他拿出匕首抓在山體上,希望借助兩把匕首的力量升上去。

但是巖壁異常得堅韌,如果可以一直順利向上爬也就罷了。

匕首紮不進山體,也無法支撐起一個成年人的重量,很快他也摔落下來,胳膊被摔傷,也無法再上去。

聞絮也隨身帶了匕首,一開始她先借助胳膊的力量向上,等到寬度再寬一點的時候,她袖子裏綁著的匕首也就派上了用場。

她紮著巖壁,又向上爬了幾米,等到視野再開闊一點的時候,她拿出了寒光。

寒光被重重插在石壁之間,聞絮腳下一蹬,飛快幾步蹬著山壁。

離人崖頂,到了!

聞絮大口喘著粗氣,也不管地上是泥水還是什麽了,躺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離人崖的景色很是寂寥,還不如草原的顏色來得壯觀。

其實景色遠沒有那麽要緊,多少人爬上高山也不止是為了看山上的景色,更多的是為了爬上去那份喜悅。

風聲在她耳邊呼嘯而過,空中的雲朵好像也為她停留,陰暗的天空露出一角水洗過的藍色。

尋找紫丁香的任務還在聞絮心頭晃悠,她沒有忘記最重要的事情。

從崖壁拿到寒光,聞絮小心地擦拭了上面的泥土。

她踏過一個個小的水坑,走向崖壁上,那一片落寞開放的紫色花朵。

紫丁香在聞絮眼裏看來,和其他的花朵沒有什麽不同,沒有很重的香味,也沒有奇異的外表。

但既然圖雅想要,那就一定有過人之處。

聞絮腰間放著一個小口的木瓶,她采下幾株開得最盛的花朵放在裏面,又從地上盛了一點幹凈的雨水,放在瓶子裏面,防止花兒枯萎。

紫丁香采摘完了,聞絮也要接著尋找下山的路。

上來的路太過於險峻,原路返回的危險太大,只能再找一條路。

聞絮順著一條細細的水流的方向走著,水往低處流,水能通過的地方,人應當也能過去。

聞絮感覺時間過得飛快,水流明明只有細細一條,但是卻仿佛永遠流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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