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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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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客

那晚霍征一直守在姜俞生身邊,直到他再次睡著。

姜俞生情緒起伏的太劇烈了,最後筋疲力盡昏睡過去的時候眼眶還紅著。他連在睡夢中都不太安穩,眉頭始終沒有放松過,嘴裏時不時呢喃著幾個聽不清的字節。霍征認真聽了一會兒,裏面好像夾雜了他自己的名字。

心裏又軟的一塌糊塗。

霍征的精神已經緊繃太長時間了,但他還是看了姜俞生很久。

起身的時候,霍征幾乎本能地想伸手摸一摸姜俞生柔順的黑發,最終卻因為怕吵醒他還是收回了手,轉而為姜俞生掖了掖被子。

病房的門在身後合上了,霍征沒有選擇回酒店休息一會兒,而是走到消防通道開始翻手機的通訊錄。

然後他再次撥通了曹廣傑的電話。

這會兒是晚上八點,曹廣傑接通電話的時候背景音很嘈雜,霍征猜測他應該剛從哪個應酬裏出來。

開頭的聲音很模糊,是曹廣傑在和生意夥伴解釋:“不好意思啊,接個電話。”

然後才是清晰的一聲:“餵?霍征?你小子終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忙著呢嗎。”霍征背靠在樓梯間冰冷的瓷磚上,擡起一只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本來忙著,但現在可以不忙。”曹廣傑敏銳地意識到霍征的聲音比以往都要沙啞很多,趕忙問:“怎麽了?是不是沈姨有什麽事?”

“……沒事。”現在應該沒事了,霍征想——他實在是疲於解釋母親剛從ICU轉到普通病房的事了。

“那怎麽了?你沒事怎麽想起來主動給我打電話?”曹廣傑狐疑地問,“我之前給你打過去,你不都是圍著你那大明星身邊轉悠,沒空接的嗎?”

“……”霍征沈默了。

見霍征不說話,曹廣傑聲音又正經起來,“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沈姨出什麽事了,你別不告訴我們——”

“真不是。”霍征打斷了他,然後開口:“我想咨詢你點事。”

“什麽事,你說。”

“我可能要準備打個官司。”

“啊?”電話那頭曹廣傑的聲音驚訝了很多,“不是,霍征,你回國才這麽兩個月怎麽沾上的官司啊?什麽情況?”

“不是我。”霍征停頓了一下,“……是姜俞生。”

電話那頭沈默了,顯然是曹廣傑在嘗試理解他的話。“什麽意思,我沒懂。”

“我希望幫他解約。”霍征終於道出了這通電話的目的:“你有沒有什麽推薦的處理這類官司的律師?”

霍征之前在國內積攢的人脈大多在軍方,對娛樂圈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是一概沒有涉足過;身邊唯一可能有些經濟糾紛處理經驗的,就只有他這個從商的發小了。

他突然覺得挺奇妙的。他給曹廣傑打的第一通電話是讓他為自己找個工作,這讓他來到了姜俞生身邊;第二通電話卻是想辦法解除姜俞生的工作關系,這一次他要將姜俞生帶走。

電話那頭的曹廣傑顯然已經完全懵了。“不是,你等會兒……咱先不說律師這個事兒……我捋一捋,什麽意思,姜俞生要解約,他讓你幫他?”

“不是他讓我幫他,是我要幫他。”霍征糾正了他。

曹廣傑還沒想明白這主語的變化,有些茫然地問,“……他為什麽要解約啊?”

曹廣傑以為會是合同糾紛、分成沒談妥這一類的問題,沒想到霍征直截了當地說:“他要退出娛樂圈。”

“……哈?”電話那頭曹廣傑的眼睛都睜大了。

什麽意思,姜俞生——那是姜俞生誒,頂流中的頂流,上億的粉絲群體,頭部的商業價值,說退圈就退圈?

“為、為什麽啊?”總得有個理由吧,如日中天的事業就這樣不要了……?

“沒有為什麽,他不喜歡。”霍征顯然不願多費口舌,繼續回到正題,“他和經紀公司簽的合同文件肯定有問題,還有早些年他父親簽的授權委托書是否合規,我覺得可以從這入手打官司。多餘的我就不懂了,你有沒有信得過的有經驗的律師?”

“……有。”曹廣傑費力地喚回神智,“我幫你找找,你一會兒把現在的情況發我一份……但等會兒,霍征,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事?姜俞生他什麽都和你說了?”

熒幕上的姜俞生總是一副冷冰冰難以接近的樣子,曹廣傑一直以為他真人性格也是如此。怎麽他的好兄弟才待在人身邊不到三個月,就已經從保鏢——不對,個人安全顧問——躋身姜俞生身邊的核心圈層了?

他之前怎麽沒發現霍征的人際交往能力這麽強呢?

那邊霍征也沒有和他解釋太多,姜俞生經歷的事兒他自己知道就可以了。於是他只是沈聲說他確認這些都是真的,就沒再多言。

曹廣傑模糊地應和了一聲表示他知道了,他會幫忙找人。霍征本來已經決定掛斷電話了,卻聽曹廣傑仿佛想起來什麽一般問他:

“等等。你說姜俞生要退圈,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霍征沈默了。

他暫時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眼前最需要解決的事情就是怎樣不讓姜俞生死掉。

曹廣傑的語調卻高漲了一些,“誒,霍征,要不你離開以後,你回來咱們也開個私人安保公司吧,我看這行業以後挺有發展的……”

曹廣傑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早早地就嗅到了這一面向優質客戶、特殊群體安保業務的行業缺口,已經在琢磨怎麽把霍征拉回來了,正打算詳細和他聊聊,卻聽霍征說:

“再說吧。姜俞生要退圈,不代表我會離開他。”

曹廣傑又懵了。

“可他和公司解約,你們的工作關系自然也會解除的啊……”他喃喃道。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

然後霍征說:“那就不要工作關系。”

曹廣傑發誓,他聽見霍征說這句話的時候,比得知姜俞生要退出娛樂圈還要震驚。

不要工作關系,他還想要什麽關系。

他和姜俞生,除了保鏢和雇主的關系,還能有什麽關系……?

“不是,霍征,你什麽意思……”

曹廣傑還沒想明白,霍征已經準備掛電話了。

“先這樣吧。有合適的人發給我,我先看一眼。掛了,和曹叔叔問好。”

“等——等等!霍征!霍征!”

電話掛斷了。

縱橫商場游刃有餘多年的曹廣傑楞模楞眼地看著熄滅的手機屏幕。

什麽意思啊……又要留在人家身邊還不是工作關系……

突然,曹廣傑的眼睛睜大了。

不是吧。

不會吧。

不能吧。

他認識了二十多年都沒曾開過花的鐵樹,不會真的要把人拐回家吧??

*

接下來的幾天,霍征在姜俞生病房門口盡職盡責地履行他個人安全顧問的職責——那就是推掉所有姜俞生不想見到的人。

他沒想到的是,第一個趕到居然會是葉清棠。她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姜俞生酒精中毒住院的消息,哭哭啼啼地跑到姜俞生病房門口,嘴上說著什麽她不知道、她替她爸爸道歉的鬼話,被霍征強硬地攆走了。

第二個來的是李青山。主演重病住院甚至差點一命嗚呼,這樣的意外顯然也給李青山帶來很大的沖擊,他來的時候姜俞生正在睡覺,於是李青山只是在房門前看了一會兒,囑咐了聲多休息、早日康覆,就走了。

霍征看著李青山的背影,不知道應不應該上前和他說一聲,別等姜俞生了。這部劇的拍攝似乎和順利兩個字分毫不沾邊,剛剛更換了女主演,男主演也不想演了。翻來覆去到最後只剩李青山自己了,也不知道會如何收場。

第三個來的,不出意外的,是方瀾。霍征自然不會給她什麽好臉色,兩人正在門口爭執的時候,姜俞生醒了過來,讓方瀾進去了。

方瀾還沒坐穩,姜俞生就主動開口說了要解約的事。

一貫強勢的女經紀人臉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那般驚愕的表情。

緩了一陣兒後,方瀾才恢覆了她慣有的專業形態,先是擺出一副困惑不解的姿態詢問緣由,然後苦口婆心地勸姜俞生權衡利弊,最後見姜俞生無動於衷,語氣終於冷下來,讓他好好考慮下違約金和以後還要不要在圈裏混的現實問題。

一長段話蘊含多種情緒,軟硬兼施。

然而聽到最後姜俞生也沒什麽反應,反倒是霍征嗤笑了一聲——偽善自私的資本終於裝不下去了,要用這些條款來威脅姜俞生了。

這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於是霍征沒留情地把方瀾趕了出去,說了句:別廢話了,法庭見吧。

說罷甩上了房門。

那之後他們過了幾天沒什麽人打擾的清凈日子。姜俞生在精密的治療下恢覆的還算良好,原本蒼白的臉上也恢覆了幾分血色,甚至偶爾在和霍征說話的時候還會微微笑一下。

在姜俞生準備出院的前一天,最後一位訪客姍姍來遲了。

當時霍征正坐在姜俞生的床邊,餵他吃下最後一小塊芒果。身後有人清了清嗓子,霍征扭頭看向門口,就看到了一張和姜俞生有三四分相似的臉。

他心裏立刻就判斷出了這是誰。

——活在姜俞生口中的,他的生父,姜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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