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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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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霍征從母親的病房出來,訂好了第二天上午去南朔的機票後,第一時間就發給了姜俞生。

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今天早晨,是霍征在問他有沒有吃早餐,姜俞生拍了張早飯的照片給他。

這幾天,雖然霍征不能陪伴在姜俞生身邊,但他仍然和往常一樣履行著保鏢(保姆)的職責——定時定點監督他吃飯,吃藥,詢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工作強度是否讓他感到不適。

姜俞生總是會很乖巧地回答他的每一個問題,雖然答案一般都很簡短——“嗯”“吃過了”“沒有”“還好”,但句句有回應。

兩人的聊天內容簡潔的可怕,看上去非常像醫生和病患的日常問診,似乎一切的對話都是出於工作職責,沒有一點私人情感——除了每晚雷打不動的兩句晚安。

夾雜在眾多一問一答中的晚安顯得有些突兀,又奇異的自然。

姜俞生總是會給他發一個小狐貍的晚安表情包,紅色的大尾巴藏在被子下一晃一晃的,配上英文“Good Night”的標識,挺可愛的。在兩人沒有聊天的時候,霍征偶爾會盯著那尾巴看上好一會兒,然後想姜俞生昨晚睡的怎麽樣。

霍征把機票訂單截圖發給姜俞生後,照例盯著小狐貍尾巴看了一會兒。

可等了快半個小時,姜俞生也沒有回覆。

霍征猜姜俞生可能正在拍戲沒有看手機,正好大夫叫他去溝通母親後續的治療方案,於是霍征關上了屏幕跟著大夫去了辦公室。

聊完之後,霍征又去學校把弟弟接了過來,再次點開微信聊天記錄的時候,卻發現姜俞生還是沒有回覆他的消息。

霍征皺起了眉頭。

現在已經快六點了。距離他給姜俞生發航班信息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而根據過去幾天觀察到的經驗來看,姜俞生拍戲雖忙,但在短暫的休息時間總會抽空回他的消息。

……怎麽回事。還沒收工嗎。霍征想。

霍征的拇指在語音通話鍵上停留了很久,還是沒有按下去。他轉而又搜索了下訂機票的軟件,發現今晚七點半飛往南朔的班機還有空位。

今天下午和醫生溝通過後霍征已經確定下來母親的狀況穩定了。

一股莫名的沖動席卷了他,他沒有猶豫,立刻改簽了機票。

母親這邊沒什麽事情需要他,他就盡可能地想快些趕回南朔去。

匆忙和母親、弟弟告別,交代完護工註意事項,霍征打了個車就趕往京南國際機場。出租車後座上霍征再次給姜俞生發信息,說他改簽了今晚就回去。

等到霍征起飛的時候姜俞生卻依然沒有回覆。

他的視線順著舷窗落在跑道上,眸色深沈。

三小時後霍征落地,第一時間就是打開手機查看信息——

聊天記錄依然停留在霍征傍晚時發送的改簽後的航班信息。

霍征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不對,姜俞生不應該這麽久不回他的消息——他不再猶豫,直接打了電話過去。

一連打了三個,都是未接通。

這會兒霍征的心已經完全被提起來了,現在已經十點半快十一點了,按理來說姜俞生肯定會看到他的消息,那他為什麽不回覆……?

霍征下飛機後快步走向地下停車場,幾天前他開來的車還在那裏。他走的很急,到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過程中一直在給姜俞生打電話,然而全是未接聽。

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縈繞在霍征心頭,他努力壓抑下去,發動汽車的時候心念一轉,打通了姜俞生助理的電話。

這次鈴聲響了三次,然後接通了。

姜俞生這次帶來的助理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姓尹,接聽電話的時候聲音還帶著些被吵醒後特有的沙啞和遲緩:“……餵?”

“姜俞生呢?”霍征沒有寒暄直接問道,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握著方向盤,操控著車子從停車場的匝道沖出去,輪胎碾過減速帶時發出一聲沈悶的震動。

“……啊?霍哥?”電話那頭的小助理顯然楞了一下,“你回來了?”

“嗯。我聯系不上姜俞生,他在哪裏?”霍征重覆了一遍,聲音繃的很緊。

助理顯然還沒完全清醒,打了個哈欠後回道:“房間裏呢吧,是不是睡著了?我把他送回來,直接就回房間了。”

霍征眉頭瞬間擰緊了,敏銳地捕捉到助理話裏透露的信息:“送回來?從哪裏送回來?”

助理被他語氣裏的寒意嚇到了,聲音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啊,姜老師他今晚有個聚餐,我跟著他去的……不過他很快就出來了,我九點多就把他送回來了呀,怎麽了嗎?”

霍征的心瞬間就沈了下去,硬從喉嚨裏擠出來一句話:“……他和誰吃的飯?”

助理被他嚇得聲音發顫:“霍、霍哥,這我也不知道呀……他們只請了姜老師一個人,我一直在門口等著來著……我只聽到門口的人喊了聲葉總,可能是什麽大人物吧?”

大人物。姓葉。霍征攥緊方向盤,指節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到底為什麽……到底又是誰,又把姜俞生架回了對他而言如同十八層地獄的刑場上?!

而他,而他甚至這一次沒有在他身邊。

強忍住快要將他吞噬的焦灼和怒火,霍征努力維持聲音的平穩:“你最後送他回去的時候他狀態怎麽樣?”

助理在電話那頭使勁回憶:“姜老師他今天就挺累的,臉色是不太好……我送他到房門口,他說他想早點休息,我就回自己房間了……”

“你確定你把他送回房間了?”

“我確定。”助理在那邊吞咽了一下,被霍征咄咄逼人的狀態帶著也焦慮起來,“霍哥,怎、怎麽了?姜老師出什麽事了嗎?”

霍征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從助理九點多把他送回來,到現在已經又過去快三個小時了。如果助理確定姜俞生回了房間,那他為什麽會不接自己的電話?他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樣發作了,甚至更糟——

“小尹。你現在立刻去他房間。必須當面找到他。現在就去。”

“……啊?霍哥,有這麽嚴重嗎……”

“我說現在就去!”霍征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猛踩下油門,儀表盤上的數字飛速攀升,窗外的路燈被拉成一道道白色的光帶。“敲門,捶門,叫前臺開門,或者幹脆把門撞開,什麽都行,找到他!”

“好、好的……”助理還在電話那頭哆哆嗦嗦地應著,霍征已經掛斷了。

他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雙手重新握緊方向盤。指腹擦過皮質的表面,帶著一層薄薄的汗。

姜俞生……你……你不許……姜俞生……

霍征咬緊牙關,把油門踩的更深了一些。車載導航發出“您已超速”的提示音,被他一把按掉了。

他在夜深人靜的機場高速上幾乎跑到一百八十邁,下高速後又闖過了不知道多少個紅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影視中心的酒店,這時距離他給助理打電話才過去不到二十分鐘。

他狂奔到兩人房間門口的時候,助理小尹正焦急地守在門前踱步。

“霍哥……”助理見他回來了趕忙上前,“我敲了半天門姜老師也沒開,前臺也不肯給我房卡……”

霍征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指責她了,手一揮:“讓開。”

下一秒刷卡進門。

房間裏一片漆黑。

有姜俞生的地方不可能一丁點光都沒有,除非他人已經不清醒了。

霍征感覺那一瞬間,他整個人也被拖入了那片黑暗。

霍征的聲音在房間裏炸開:“姜俞生!姜俞生!”

沒有回應。

霍征反手打開燈,視線快速掃過空蕩蕩的客廳,又迅速略過整潔如常的浴室,在跑到臥室門口的時候,終於看到了趴在床上的姜俞生。

那一瞬間霍征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姜俞生身上還套著一件薄薄的淺灰色毛衣,鞋子也沒來得及脫,他顯然不是在睡覺,更像是直接暈在了床上!

“姜俞生!”霍征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他一個箭步沖上前把姜俞生扶起來,發現他臉色慘白的好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呼吸很慢、淺到幾乎聽不見。霍征嘗試拍他的臉頰喚醒他,但姜俞生絲毫沒有反應,眼皮紋絲不動,像是整個人被浸泡在某種深不見底的液體裏,所有的聲音、光線、觸感都被隔絕在外。

霍征知道現在不是慌的時候,他的手指飛快地移到姜俞生頸側,壓住動脈的位置——脈搏還在,但細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掉的絲線。

霍征正在快速地檢查姜俞生的呼吸頻率和瞳孔反應,卻聽好像被嚇壞了的助理小尹哆哆嗦嗦地說:

“霍、霍哥……姜老師、姜老師怎麽會這樣……我,我把他送上來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小尹艱難地吞咽了下口水,“他、他不會是酒精過敏吧……?”

“你說什麽?!”霍征猛的扭頭,聲音驟然拔高,“姜俞生喝了酒?”

助理被他嚇得後退一步,慌亂地擺手:“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送姜老師回來的時候隱約聞到了一點……”

“你剛才怎麽不說?!”霍征下顎線繃的死緊,脖頸處的青筋因為壓抑著暴怒的情緒而寸寸暴起。

“霍哥,你,你也沒問呀……”

霍征的心跳得飛快,渾身的血液卻驟然變得冰涼。

那雙在槍林彈雨中都穩如磐石的手,此時在發抖。

他知道姜俞生怎麽了。酒精合並藥物中毒——給姜俞生找來的私人醫生早就和他囑咐過,在姜俞生現在服用的那些藥物裏,酒精是頭號大忌。

“……叫救護車。”霍征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

小尹楞在原地。

“別楞神!叫救護車!”霍征猛地回頭,眼眶通紅,青筋從太陽穴一直蔓延到脖頸,“打120,說有人意識喪失、呼吸抑制、疑似藥物與酒精混合中毒!快去!”

小尹連滾帶爬地沖出臥室,霍征聽見她在客廳裏哆嗦著撥號的聲音,帶著哭腔的“餵”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他把註意力全部收回到姜俞生身上。霍征有接受過基礎的急救訓練,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用在姜俞生身上。

他不敢再冒然移動他,因為體位不當會加重呼吸抑制。霍征將姜俞生調整為穩定側臥位,解開領口的兩顆扣子,讓氣道更通暢一些。然後他握住姜俞生的手,另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脈搏,開始數呼吸頻率。

吸氣。停頓。呼氣。停頓。

一分鐘,八次。

正常成年人一分鐘呼吸十二到二十次。

八次。甚至還在往下走。

“……姜俞生。”

霍征咬緊牙關,面部肌肉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不住地顫抖。

他一手攬著姜俞生,嘴唇幾乎貼近他的耳邊,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姜俞生。”

“你答應過我什麽?”

霍征幾乎咬牙切齒起來,聲音嘶啞可怖,雙目血絲充盈,整個人宛如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野獸。

“你……”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

“姜俞生……”

“……你給我回來。姜俞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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