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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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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2

通芒市到騰格裏約一千多公裏,自駕游走高速沒十幾個小時不行,上了高速後車速均勻的平穩乏味,連一開始興致沖沖左看右看的李二寶都犯了困。

江洄一開始是為了防止被騷擾閉著眼睛裝睡,後面也不由自主睡著了,他的頭不自覺往左邊靠去,沒一會兒右邊那人把他的手捏在掌心把玩,江洄睡得並不安穩,他眉心微微皺起,一團黑霧試圖越過他胸前那條珠鏈,幾次無功而返,最後化作一條黑色絲線,線條扭曲地繞著白玉細管纏成一圈。

車子途經幾個服務區,除非一些必要情況,一直都沒有停下來過。謝無戚三號撩起眼皮,不冷不淡瞥了主駕駛那邊一眼,很快又收回視線。江洄手指在他掌心動了動,醒了過來,一只手先他一步揉捏上睡得發酸的脖子肌肉,江洄偏過頭,對上穿著紅色麋鹿毛衣開衫的謝無戚。

“餓不餓?”謝無戚眨眨眼,車窗外閃過的燈光下,密而長的眼睫毛在鼻梁兩側投下兩道彎彎剪影。

江洄搖頭,掌心紋路被指甲輕輕勾過,謝無戚三號湊過來,趴在江洄肩頭含糊低語:“雲時哥哥,你為什麽不看看我?”

江洄頓時頭都大了,耐著性子壓低聲音問:“你們什麽時候才能合為一體?”

他轉頭左邊是一個謝無戚,右邊也是一個謝無戚,不覺得這很容易讓人精神分裂嗎?

謝無戚揉捏江洄後頸的手順著背脊滑下,攬在他腰間,如謝無戚三號那般把頭擱在江洄這一側肩頭,“再等等,還未到時候。”

謝無戚三號大半張臉都被江洄衛衣帽子擋住,露出似笑非笑的嘴角,“是啊,還未到時候。”

江洄:“……”

他不知道這兩個謝無戚葫蘆裏賣什麽藥,但他們顯然對這趟突然出行的計劃表現的游刃有餘。

商務車於半夜十二點多到達銀川市,幾人在賓館住下,當夜,謝無戚三號外出不知去了何處,謝無戚一直守在江洄身邊。

江洄把被子拉到下巴處,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問道:“這第四塊屍身是不是很危險?我看你們神神秘秘的。”

謝無戚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俯身在江洄額頭輕輕吻了一下,“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江洄心裏嘀咕,你越這樣說我才要擔心——上次在離江村他也是這樣說的,結果江洄被睡夢中突然殺出來的謝無戚三號帶走了,又差點被錢曉潤騙去當替死鬼。

也不知道明天沙漠徒步會發生什麽意外情況……

他琢磨了半天,意識逐漸變得混沌。

江洄睡著後,謝無戚掌心黑霧裏凝成一片巴掌大的地圖,是謝十一傳來的最新坐標:已確認位置。

謝無戚將黑霧捏碎在掌心,若笑非笑地勾唇:找到你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早上六點,除了一夜未歸的謝無戚三號,其餘人簡單吃過早飯,收拾好徒步裝備整裝待發。車子從銀川出發,花了近兩個小時到達夢想沙漠公路牌樓。

施禹忙著拍照發朋友圈,還拉著江洄拍了幾張,江洄從自己站著的角度居高臨下看過去——他還是覺得施禹這回約自己出來的時機太巧了,尤其還是這樣一個千裏之外的地方。但施禹模樣沒有變化,應該不是別人假裝的,好像也沒有出現被什麽艷屍邪祟下咒的狀況,從昨晚到現在精神狀態都是正常的。

江洄隔在沖鋒衣口袋裏的手悄悄捏起三根手指,下一刻身後什麽變化也沒有,他甚至感受不到在被眷世鬼拖進大火包圍的小隔間裏時,那股從眉間至身體深處湧動的力量感。

李二寶站在江洄大腿邊,仰起頭用一對琥珀色眼珠子的大眼睛看著他,江洄蹲下-身,對著李二寶小聲問道:“好二寶,你能不能看到那個大哥哥——對,就是那個穿熒綠色沖鋒衣的二貨,他身上有哪裏不對勁嗎?比如被什麽邪祟纏住了?”

李二寶困惑地搖頭。

江洄沈吟不語,那這就奇了怪了。

離開夢想沙漠公路路牌,往下一站天鵝湖出發,要連續走15公裏左右。因為是淡季,人流並不密集,江洄腳上穿著防沙鞋套,一開始的那段路沙地比較濕潤緊實,再到後面每走一步腳下沙子都在外擴洩力,找不到腳踏實地感,他腿部線條繃的緊緊的,沒一會兒就感覺雙腿發酸。施禹行進速度比江洄快一點,李宣寶和李二寶倒是腳步輕盈,一直走在隊伍最前面。

李二寶回頭對著江洄比劃,李宣寶負責翻譯:“我們自小跟著師父在青崖山生活,平時需要下山幫師父買東西寄快遞,師父一直都讓我和二寶去跑腿,所以這點路不算什麽。”

江洄撐著登山杖喘氣,即使帶著墨鏡防曬面罩,也難免吃一嘴沙。謝無戚扭開水壺蓋讓他喝點水,江洄接過在背風地方喝了一口,他瞧了謝無戚一眼,嘆氣道:“好吧,我知道你也是自小在山裏爬上爬下的,感情就我一個人那麽四體不勤的。”

謝無戚目光從鍍銀膜的防曬墨鏡後面看著江洄,江洄看見他防曬面罩上面弧度輕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一陣風沙吹來,謝無戚把江洄護在懷裏,江洄趁機問道:“那個三號去哪裏了?”

謝無戚淡淡道:“遇見一位故人,他先去敘舊了。”

江洄頓了頓,看來此敘舊非彼敘舊。

到天鵝湖的一路上沒有補給,施禹在前面鬼哭狼嚎:“越過山丘,雖然已白了頭。喋喋不休,時不我予的哀愁。還未如願見著不朽,就把自己先搞丟。越過山丘,才發現無人等候。喋喋不休,再也喚不回溫柔……”

眼見越唱越聲嘶力竭跑調,江洄忍不住抓起一團沙丟過去。幾人一直走到將近中午,忽然看見一片綠洲,駱駝臥倒在沙棗樹馬藺草邊,歪牙咧嘴地咀嚼反芻。頭頂日頭高照,天空湛藍湛藍,風在吹,更遠處,是一望無際的金色沙丘。

在一叢馬藺草形成的綠洲停下休息,江洄也顧不上幹凈不幹凈,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腕上運動手表心率快要爆表。腳步突然跑過來一只蜥蜴,他還沒看清模樣,蜥蜴就撥著四條腿跑遠了。

再接下來是烏蘭湖,湖水因富含紅色礦物質呈現深淺不一的鐵銹紅,從高處俯瞰,像一只巨大的心臟。此時已接近傍晚,長河落日,大漠孤煙,李宣寶李二寶和施禹他們去附近拍照留念。

江洄一到這裏背脊上的汗毛就忍不住奓起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一直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他不禁皺了下眉,環顧四周,除了稀稀拉拉的游客,附近看上去並無異常。

眼角餘光範圍內,忽然有一道熟悉背影在對外出租的蒙古包那裏一閃而過,江洄幾步追過去,但最後沒有跟上。

崔臨安怎麽也出現在這裏?

江洄手指無意識摳著沖鋒衣外套側邊的拉鏈。

今晚要在烏蘭湖停留,他們沒帶帳篷,臨時租用的帳篷。其他人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放焰火,偶爾飄過來一陣笑鬧聲,江洄在帳篷裏翻了個身,沒睡著,沒一會兒披著衣服出了帳篷。

“江洄哥哥。”走了沒幾步謝無戚也跟上來,“要去哪?”

江洄攏了下肩上披的外套,“睡不著,隨便走走。”

謝無戚:“我陪你。”

兩人離開喧鬧人群,江洄圍著那顆“心臟”的邊緣隨意走著,待到寂靜處,一片瞧著極為奇怪的紅色霧氣自湖水中升起,江洄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揉了下眼睛,再次睜開眼時那片紅霧沒有消失的跡象,且霧氣愈發濃郁,隱隱有要向他們的方向飄過來的意思。

他立馬剎住腳,轉身要往後跑,被身後的謝無戚擋住,謝無戚自上而下垂眸看向江洄,漆黑眼底無波無瀾,他牽住他的手,輕聲道:“別怕。”

江洄從腳底都開始發涼,他身體僵硬靠在謝無戚肩頭,眼見周遭霧氣殷紅似血,似一道無形屏障,轉眼把兩人身影吞噬。

意識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喚醒,有什麽東西貼著江洄的腳倉皇離去,一簇雪白火光在右側忽地亮起,照亮了他們此刻所在之地。

這裏空間逼仄,四面磚石潮濕發黴,厚重的青苔叢生,墻角上方時不時有鐵銹色的水跡順著磚縫流下。

江洄一時沒敢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道:“這裏是湖底?”

謝無戚捏捏捏他的手指,帶著人往甬道深處走:“嗯,一座被淹沒的荒寨。”

這座地下荒城裏面空無一人,當然在這種地方的估計已經不是人了,深灰色的石磚上是各種利器留下的痕跡,無聲訴說著這裏曾發生過一場亂戰。

空氣裏充斥著潮濕沈悶的黴味,依稀還有著一股無法忽視的鐵銹的味道,走到一個拐角處時,江洄看見一塊石磚表面清晰映著一個暗紅色的手印,手印五指深深陷入石磚,又重重往下拖拽,可見當時這人陷入怎樣的巨大絕望中。

“嘻嘻。”

看不清的黑暗裏,有一道清脆聲音突兀笑了一聲,繼而消失不見。

眼下江洄和謝無戚已經走到一個四岔路口,那笑聲在正前方方向消失後,忽然又在右側方響起。

江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不由得搓了搓胳膊,把外套拉鏈拉上。這個鬼地方實在陰森詭異的很,那個鬼東西在暗處裝神弄鬼驚嚇他們,一看就不是好鬼。

難道那個聲音就是謝無戚四號?

那謝無戚這第四塊屍身也太不走尋常路了……

那鬼東西聲音在右側方再次消失,謝無戚無動於衷,領著江洄繼續往前走去,掌心托著的那團火焰映在他幽深眼底,如熒熒鬼火,帶著可破萬般虛妄的銳利。

鬼東西這回又出現在了兩人後方,它的聲音忽遠忽近,用一種奇異古怪的音調哼唱著一首歌。調子斷斷續續,時常不連貫停頓一下,仿佛隔了太久有些地方已經記不清了。

“阿爹六個娃,娃兒不回家,五娃沈靈淵,阿媽淚澆崖,魂兒跟著走,我又爬回家,蟲鳴穿老寨,夜風哭兮兮。哎——哎——棺木重如山。哎——哎——我骨埋土下。”

殷紅色的濃霧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似一只只潛藏暗處的蟲子,又畏懼於那團火火光照亮的地方,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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