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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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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江3

該怎麽辦?

蘇雲時眼神掃向暗處那些已經安靜下來的屍體,屍體上面的水草水藻輕輕漂動,如同置身於水下。他在心裏快速計算,十年前的那艘沈船和他們乘坐的客船差不多,長約十五到二十丈,寬約三四丈,船艙有兩三層,底層是儲物,中層和上層住客。

蘇雲時想到什麽,忽然問道:“蘇謹你剛剛扔的酒壇子從哪裏找的?”

蘇謹:“在底層,我掉入迷障時人在底層,見都是水鬼,順手拎起兩個酒壇子燃了,無意中才發現它們有趨光性。”

蘇雲時舔舔幹澀的嘴唇:“我有一個想法,可能比較危險。”

蘇瑾:“?”

蘇雲時拽著蘇瑾衣領把人拽到一邊,避開小六和李二寶,他耳語道:“你等下帶小六他們去船頭那邊守著,先解決甲板上的水鬼。我悄悄潛進底層,把那些酒壇子給點了,如果迷障中心的水鬼邪祟被大火逼出來了,你就把它們殺了,一個都不要給跑了,盡早消解此處迷障。”

“不行。”蘇謹想也沒想就拒絕:“誰也不知道底艙酒壇子還剩多少,要是沒剩多少了不夠炸了整條船怎麽辦?退一步說,就算能把客船炸了,你等下怎麽出來?”

蘇雲時晃晃自己手裏的測靈圓盤,笑道:“你忘了我有這個,你老實帶孩子去船尾,我去探探就回。”

蘇謹還要再說什麽勸阻的話,蘇雲時拍拍他的肩膀,鄭重道:“我覺得一個‘雲’字並不能否認或者代表一個人的能力,即使沒有這個字,你比我早開靈竅四五年,我相信你的能力,蘇謹,我把小六和客船上這些人的性命全都托付給你了。”

蘇謹嘴唇動了動,最終沈默下來,直直盯著蘇雲時沒說話。

蘇雲時笑著再次拍了下他後背,對小六打手勢讓他去跟著蘇謹,小六著急上前一步要跟上來,蘇雲時掌心下壓,嚴肅道:“乖,聽話,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不再耽擱,那邊蘇謹朝著船頭方向扔掉最後一個酒壇子,火光炸起,沈寂的屍體被光亮吸引紛紛挪到船頭那邊。蘇雲時貼著船艙摸到進入下層的門,他彎腰跳下去,身後一道三尺多高的人影也跟著跳下來。

蘇雲時一開始就沒打算安排李二寶的去處,因為安排了他也不一定聽,李二寶抓住蘇雲時衣袍下擺,無聲咧開嘴。

蘇雲時拍拍他的腦袋,又默默收回手搓搓手指,上面只有幾根毛,沒有小六的腦袋摸著有手感。

一高一矮兩個人順著已經碎了好幾處的通道往客艙中層另一頭走,通往底層的入口就在那裏,蘇雲時朝著幾間半開的客艙門裏面瞧了一眼,裏面的“客人”都還在沈睡,中途偶爾遇到幾只四處游蕩的“客人”,他屏住呼吸把自己當做一棵水草緊緊貼在艙壁上。屍傀不用呼吸,李二寶張嘴要去咬那屍體,被蘇雲時及時捂住嘴一把撈回來。這些屍體暫時還是安全狀態,若是不小心激怒它們引來更多屍體,他這邊恐怕不好應對。

蘇雲時沖他搖頭。

李二寶摸摸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嘴巴。

蘇雲時猜他可能是餓了,但屍傀的食物是什麽?這些陰邪鬼物?像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李二寶的嘴巴張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把那游蕩的屍體給一口吞了下去,還打了個飽嗝。

蘇雲時目光看向李二寶圓溜溜鼓起的肚子,忍不住挑眉,第一次見識到屍傀是怎麽進食的。

時間不等人,蘇雲時終於在一刻鐘後摸到底艙,底艙黑沈沈的,一片死寂中,他借著懷裏火折子的光看清了底艙存放的東西。這艘船是客船,除去石塊、沙袋這些壓艙物,還有很多行李和絲綢布匹,飲用水和幹糧早就腐敗發黴,好在最後終於在底艙一角找到了一堆堆在一起的酒壇。

蘇雲時暗暗吐氣,走過去拎起一壇酒晃了晃,壇子裏果然還有不少存酒,這下好了,只要把這些酒灑在布匹上點燃,趕在卯時天亮前燒了這船,邪祟迷障應該可以自然而然的破解。

他彎腰拎酒壇,敲碎潑在堆在一起的絲綢布匹上,忽然聽到李二寶在他身後咆哮,屍傀聲帶發育不全,咆哮聲是沖著蘇雲時的方向的。蘇雲時當即察覺到不妙,欲閃身往後退去,紅褐色的酒壇中間突然出現了一張慘白的臉,發泡浮囊的五官擠在一起看不清人形,它的頭發裏全部都是游動的水草。

水草似蛇迅疾抽過來,眨眼間緊緊纏住蘇雲時手腳四肢,那具溺亡的死屍緩緩浮到他眼前,蘇雲時反握住手腕上的水草,手指卻像陷入了某種泥狀濕滑的東西裏,完全提不起一點力氣凝聚靈氣。

浮屍沈沈低語:“無瑕者……無瑕者可渡化我身……無瑕者可借我還魂……”

它靠的越來越近,數不清的水草纏在蘇雲時身上,死屍泡的發白浮囊的“身體”眨眼間將蘇雲時包圍淹沒,他的眼耳口鼻都被汙穢的腐肉包裹,靈竅淤堵,這個時候別說開三通靈竅者,就是七通靈竅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蘇雲時心裏直罵娘,他總算知道那天馴屍人為什麽說他的好日子還在後頭了,什麽無瑕者?什麽可以渡化邪祟?這些邪祟根本並不想被渡化,它們想的是對他奪舍重生!

他整個人如同溺在青川江冰冷的江水中,他無法呼吸,憋氣憋的肺腑快要炸開。這艘船上所有溺亡之人死前濃稠的化不開的絕望和恐懼源源不斷襲來,見縫插針的往身體的每一處縫隙裏擠,試圖侵蝕控制他的意識。

數不清的水鬼在他耳邊尖叫哭泣哀嚎,蘇雲時忍著惡心咬住嘴邊一塊腐肉撕扯吐掉,用盡所有力氣大喊道:“李二寶點火!”

先前他搬酒壇子時為了防止不小心失火,把火折子放在了李二寶身上。蘇雲時現在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感覺到周圍似乎一瞬間燒了起來,那些試圖擠進他身體裏的腐肉被高溫激的更加瘋狂蠕動,鼻腔也跟著聞到了一股難聞的肉類燒焦的焦臭味。

蘇雲時感覺自己真的快要被臭吐了……

好在李二寶及時過來拯救了他,李二寶跳到水鬼身上,尖細手指如利刃,三下五除二輕巧撕扯開水草和腐肉,蘇雲時終於重獲呼吸,他大口呼氣,下一刻又被臭的幹嘔:“嘔……快走……嘔……”

蘇雲時食指中指並指為刀,斬斷自己腰間一縷水草,火已經燒了起來,濃煙滾滾,嗆人口鼻,他帶著李二寶往底艙出口跑。

二人順著之前的通道一直跑到甲板上,蘇謹手裏提著一把不知道哪裏摸來的破劍,正在上面接應他們:“快,大火很快要燒上來了!”

身後火勢兇猛狂暴如龍從底艙噴湧而出,蘇雲時後背被燒的發燙,明顯能感覺自己的發梢衣角都焦了,在距離艙門還有幾丈遠時,他一手抓在通道扶手上,右手手腕猛地發力先將李二寶甩了出去。

李二寶被甩到小六懷裏,小六立即拿眼瞪他,好在那邊蘇雲時也及時跑了出來,他大喊道:“跳!往水裏跳!”

小六率先把李二寶往船下一扔,回身拉住跑的力竭的蘇雲時,幾人大步跨過欄桿縱身往水裏跳。

大火從客船底艙燒了起來,兇猛火舌剎那間燒到了船上甲板,桅桿斷裂傾倒,發出令人牙酸的沈吟聲,船艙裏的屍體也在火海中呼號嘶叫,一如這艘船沈沒那日。

幾人漂在浮浮沈沈的江水中,蘇雲時懷裏測靈圓盤發出“叮鈴”一聲輕響。

——天已經隱約亮了。

如同火焰般噴發的金烏從幽藍的海平面上緩緩升起,萬道霞光刺破暗沈雲層,雲層被日光勾勒金邊,日出的蓬勃熱度將流雲和海面都染成了絢爛的紅色。海天一色,分不清何處是天、何處是海。

“哎,你們怎麽在那兒呢?”

早起巡邏的船員看見他們一個個泡在水裏,嚇了一跳,生怕自己看錯了,連忙揉了揉眼。

蘇雲時笑著打哈哈:“我旁邊這位朋友半夜突然想起要看日出,誰知道我們幾個都喝醉了,一不小心就掉水裏了。”

某位“想看日出的朋友”磨著牙,臉色難看憋著氣:“是啊,想看日出。”

船員“嗨”了一聲:“這日出天天有,有啥好看的。”

蘇雲時閑適的在江水裏撲騰了兩下:“日出是天天有,想必青川江裏的日出更勝一籌。”

船員無法理解這幾個富家公子的閑情逸致,放下繩梯叫他們盡快上來,十月的天氣,別一個個的凍病了。

蘇雲時背後不知道傷哪了,後腰有些使不上勁,爬繩梯時叫小六拉他一把,誰知道小六把頭一撇,這回不用打手勢,蘇雲時也知道他這是不高興了。

蘇謹捏著鼻子把人拉上來,兩人也算共患難幾回了,但不嘲諷兩句不習慣:“他這是嫌棄你臭呢。”

蘇雲時爬到甲板上,故意攬著小六肩膀,“哎?還嫌我臭?小沒良心的,你怎麽能嫌你雲時哥哥臭呢?”

小六扯開他的胳膊,蘇雲時故意把胳膊又搭上去,兩人一來一回拉拉扯扯好幾次,小六終於肯扭頭直視他,他眼眶隱隱發紅,擡起的手手指停了半天,才比劃道:“你不要我。”

蘇雲時一楞,繼而回想起自己在邪祟迷障裏準備炸船時對他說的話,他摸摸鼻子:“怎麽會,我怎麽會不要你。”

小六眼睛睜得大大的,倔強看著他:“你自己去做危險的事,卻把我留給花孔雀。”

蘇雲時抓住他的手,想著詞兒的去解釋:“沒有,我真的沒有不要你,那些……東西太危險了,你才十來歲,我怕你出事。我好不容易把你從那個破籠子裏弄出來,二十道戒鞭都挨了,怎麽可能丟下你?”

見小六臉色緩和了許多,蘇雲時把人抱在懷裏,輕拍他的背呼嚕毛:“我下次註意,昂,我下次一定註意,幹什麽都把你帶著。”

小六下巴擱在他肩上,矜持點了點頭後,忽然又把人推開。

蘇雲時納悶道:“怎麽了?”

小六上下掃視,終於忍不住道:“臭。”

“啊?“

俗話說狗不嫌家貧子不嫌母醜,蘇雲時嘀咕了一句“小沒良心的”,他湊到自己袖子上聞了下,下一刻忍不住一個倒仰——水鬼的腐臭味被江水一泡,確實是臭不可聞。他找客船上的小二加錢燒了一桶熱水,來回用澡豆洗了好幾遍,這才算是“清新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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