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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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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江1

“小六他回來了嗎?”

蘇雲時離開無垢池後一直沒找到小六,問了青羽,青羽搖頭,語氣聽著有些幽怨,“少爺現在眼裏心裏都是那個小啞巴。”

蘇雲時屈指敲在他腦門上,“他不是小啞巴,不要這麽說,他聽到後會傷心的。”

青羽撇撇嘴,餘光裏閃過一抹黑影:“哼,小啞巴回來了。”

他拎著掃帚扭頭走了,像是一句話也不想和小六多說。

“回來了,父親和樊長老找你做什麽,怎麽耽誤了那麽長時間?”蘇雲時攬過小六的肩,五指捏了捏,感覺掌心這副骨架太過纖細削弱,不由惱道:“這都過了飯點才放人,你餓不餓?我叫後廚把飯菜送過來。”

小六比手勢道:“我吃過了,不餓。”

蘇雲時觀他面色蒼白倦怠,以為是在昨夜的逐靈比試裏累到了,身手再好畢竟也還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他把人推著往偏房方向走:“累了吧,那你先去歇息,我叫人把飯菜放爐子上煨著,你半夜要是餓了再吃。”

把人推到房間裏,小六順著他的意思脫去鞋襪躺到床上,蘇雲時替他掖好被子,摸了摸他圓溜溜的頭頂:“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事來叫我。”

小六點頭,乖巧地閉上眼睡覺。

蘇雲時看向他臉上面具,將上面那些暗刻的禁制文字記下,準備回去翻翻書。他俯身把一側翻起的被角理齊整,離開時又在外間留了一盞小油燈,防止小六半夜起來時看不清。

做完這些,蘇雲時才放輕動作帶上門。

蘇雲時走了沒多久,忙完的青羽回來了,他和小六住在一起,自從這個小啞巴來了之後他在少爺面前就“失寵”了,對此是怨念深厚。

青羽回來時見小六安穩躺在床上睡覺,他脫掉鞋子扔在地上,故意做出些聲響擾人清夢,見小啞巴被吵醒了,他得意一哼:“看什麽看,睡那麽早還不讓人脫鞋啊?”

小六沒理他,翻身面朝裏躺著。

青羽又把燈點上,屋子裏立即亮堂了起來,他瞧見小啞巴回頭看了自己一眼,他面色沒什麽血色,眉心微微皺著,看著似乎很疲倦。青羽頓時心裏又有些過意不去——他知道是這個小啞巴陪著雲時少爺一起參加[逐靈]比試的,自己雖然沒修行過,但也知道邪祟迷障裏面危險的緊。比試結束後雲時少爺摘得魁首,多多少少也有這小啞巴的一份功勞。

青羽支吾了一下,心底那點過意不去很快又被自己的失寵壓了下去,他委屈又生氣道:“看什麽看,有本事你找雲時少爺去。”

他咬著嘴唇,眼淚汪汪就要掉下來,心裏越想越憋屈,都怪這個小啞巴,為什麽可以陪少爺進入邪祟迷障的不是自己呢?

小六坐起身,第一次瞧見欺負人的把自己欺負哭了,他納悶地比劃道:“你怎麽了?”

青羽兩眼一閉,就是不看他,小啞巴小六不會說話,於是青羽單方面拒絕兩人之間的溝通。

聽見小六開門出去了,青羽哭著哭著又小小得意起來,心想我還治不了你,有本事你這個小啞巴開口說話啊,哼!

那邊蘇雲時正在桌案前看書,族裏關於禁制符咒一類的書都被他找過來了,他一目十行一頁頁快速翻看,忽然聽見門被敲了兩下。

把書倒扣在桌案上,蘇雲時起身去開門,見到來人,他驚訝了下:“小六?”

小六懷裏抱著枕頭,仰頭看了蘇雲時一眼,又快速把頭低下去。

蘇雲時側身讓人進來,“睡不著嗎?”

小六搖頭,又點點頭。

蘇雲時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那是怎麽了?餓了?”

小六垂著頭,隱下眼底暗光,留給蘇雲時一個幹凈的發旋,委屈地比劃:“青羽他……好像不想看見我。”

蘇雲時失笑,揉揉他後腦勺,“那今晚在我這邊睡吧,青羽他自小跟我一起長大,見你來了,估計小孩子心性有些小性子,不過青羽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他雖然有時候說話不中聽,但本性是不壞的。”

小六點點頭,表示理解:“我不生氣,他經常會拿吃的給我。”

他剛從籠子裏出來那幾天,青羽見他比自己小好幾歲,整個人瘦瘦小小一巴掌就能掄倒,蘇雲時受戒鞭趴在床上養傷期間,青羽有事沒事就會塞過來一堆好吃的,試圖把這只瘦貓給餵得胖一點。

蘇雲時又摸摸他的頭,小六後腦勺圓溜溜的,手感特別好,他忍不住又摸了一下。現在約莫亥時了,他索性先不看書了,把床鋪整理好讓出一半給小六。

熄了燈,兩人在床上躺下,蘇雲時無意碰到小六臉上的面具,奇怪道:“睡覺時候也不能摘下嗎?”

屋子裏沒有燈,光線昏暗,小六眼神閃了下,故意在他手心裏寫字:“長老不許讓你看到我的臉。”

蘇雲時心想這是什麽狗屁規矩?

他說道:“去他的,樊長老這是什麽道理?等明日我去找他說道說道。”

小六手指頓了下,寫道:“別,長老會責怪我。”

蘇雲時眨眨眼,忽然壓低聲音打趣道:“我看吶,樊長老估摸著是看我們小六天生麗質難自棄,怕我見你真容,驚鴻一瞥一見傾心,就此失了魂再也無心修行,哈哈。”

小六手指在他掌心極輕地顫了下,兩人不知不覺靠的如此近,呼吸相融,小六耳邊忍不住燒起了一把火,火勢洶洶,令人臉頰發燙。

“好了,逗你玩的。”蘇雲時胳膊撐起伸長胳膊替他把被子掖好,又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下:“不早了,快睡覺,要不然長不高。”

面具之下,小六緩緩吐了一口氣,方才心臟疾風驟雨似的跳個不停,他臉上溫度升高,連面上冰冷的黑烏金色兇獸面具也被慰貼的溫暖,他手指不小心摸到面具獸首口中獠牙,指尖一痛,急似鼓點的心臟又漸漸沈了下去,連帶著眼底的光也變得冰冷異常。

那日蘇謹說有門路說服樊長老允許他和蘇雲時兩人一同出去歷練,沒想到樊長老和穆長老兩人竟真的同意了,蘇氏家主蘇陌琰仍在閉關,蘇雲時背著簡易行李,留下青羽看守閑庭小築,在一日秋高氣爽裏離開了金陵城。

路線是蘇謹計劃的,前幾日,他一改往日對蘇雲時的各種鼻孔朝天看不上,拉著人一頭鉆進書閣偷偷翻輿圖研究路線,搞得青羽還納悶蘇謹這只花孔雀怎麽突然轉性了。

客船上人不少,蘇謹幾人聚在甲板一角,他捏著自己計劃好的路線說道:“我們三人乘船從金陵城外的青川江順流南下,途經崇丘邑的謝氏一族,之後穿過群山尋著峽瀾川山脈去往嵎夷。”

這路線裏也參考了蘇雲時部分意見,他自然沒什麽議異:“謝氏一族向來不好客,而且那裏山勢險峻,毒瘴密布,屆時多繞些路也無妨,不要逞強。”

蘇謹一擺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在路線上標記過了。”

蘇雲時看花孔雀那炸毛的樣,為了防止把人氣的跳船,嘴角艱難往下壓了壓。

今日恰逢城中花燈節,金陵護城河裏飄滿了各色樣式的水漂燈,橋上有人在放祈願燈,點上蠟燭,覆著一層薄薄紙皮的燈籠被熱氣帶著冉冉升起,半空明明滅滅的燭火,像極了夜空閃爍的星光。

小六是第一次看見這些,盡管一直裝的少年老成,但一雙幽黑的眼瞳裏早就盛滿了整片夜色的“星光”,他忍不住比劃:“這些是什麽?”

蘇謹笑話道:“祈願燈都沒見過啊,你是哪座山疙瘩裏來的?”

他之前雖見過謝氏一族送來的“籠中鳥”,起初並不知裏面裝的是人,也不知道裏面的人就是小六,只當這小啞巴是樊長老不知從哪裏給蘇雲時找來的小跟班。

小六眼睫垂落,做手勢的手指蜷縮起來:“我自小在籠子裏長大,之前從未見過這些。”

蘇謹表情一頓,整個人都不好了,傲慢的花孔雀一時啞口無言,連話都不知道怎麽說的好,他想起那些蒙著黑布只能縮著身體坐在籠子裏的“籠中鳥”,話音硬生生轉了個彎:“沒見過就沒見過吧,今個兒不是正好瞧見了嗎,多有緣分,哈哈。”

蘇雲時拿眼神瞥他,撈起飄在船頭的一盞祈願燈,燈罩是畫著吉祥紋,他找出碳條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又將熄滅的蠟燭扶正重新點燃,這才遞到小六手裏,“試試看。”

小六瞧見上面那幾個字——祝小六快快長高。

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無奈一彎,薄薄的燈罩被熱氣鼓起,小六松開手指,祈願燈搖搖晃晃升向了高空。

蘇謹還想為剛剛自己的口不擇言找補,幹笑兩聲:“放的真不錯。”

蘇雲時:“……”

他攬著小六找他們的船艙客房,“走,咱不跟傻子玩。”

出了金陵城,便是青川江,江面水波粼粼,客船悠悠,蘇雲時枕著胳膊一時有些睡不著。若按照計劃好的路線,客船兩日後會在滄瀾渡渡口停靠一日,滄瀾渡往西又幾百裏,就是蘇、謝、崔三大家族世代鎮守的濯靈淵。

蘇雲時翻了個身面朝船艙艙壁,在心中思慮是否要在滄瀾渡改道濯靈淵,他一直有種隱隱的感覺,在催著自己盡快去往那裏。

夜間小六已經在對面的小床上睡了,船艙隔音一般,在蘇雲時隔壁的那個人一直呼嚕打的震天響,他忍不住拿被子捂住腦袋,忽然聽到一聲“叮鈴”輕響。

——是他的測靈圓盤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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