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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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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5

江洄剛睜開眼,就被一張湊的極近的臉嚇了一跳,這人兩簇眼睫毛眨了眨,兩眼瞪得像一種大眼金魚,如同在觀察什麽從未見過的奇珍異寶,見他醒了,扯著嗓子嚎道:“醒了,醒了,小洄他終於醒了!”

旁邊一人聽到聲音也跑了過來,這人頭發上眉毛上沾著奶白色粉色的膏狀物,渾身散發著一股甜膩香氣,“我說兄弟你這身體有點虛啊,怎麽爬山爬一半暈倒了?低血糖啊?”

江洄被這兩倆大銅鈸震得耳朵疼,他坐起身,不著痕跡偏了下頭,問道:“我們現在是在哪裏?”

陳曉宇:“我們在青屏湖啊,我昨晚過生日大夥一起來野餐BBQ,你是不是磕到頭了?那什麽——”

“輕微腦震蕩。”施禹接上他的話,“小洄磕到後腦勺了,那邊山道太滑了。”說著還沖江洄擠擠眼,“既然小洄醒了,我們就回去吧,這裏蟲子多,我昨晚都沒睡好。”

江洄跟著他們離開,他意識有些恍惚,總感覺身體四肢之間存在幾分怪異不協調。那個穿著藏藍色衣服的年輕男生一直默默跟在江洄身後,上車時男生扶了他一把,坐上車後也沒有松開手。

江洄手抽了一下,沒成功,索性放任男生握著,意識深處似乎覺得這是尋常之事,若是不隨男生的心意,他生氣了怕是不好哄。

回程路上是施禹開車,施禹瞅了一眼後視鏡,說道:“小洄,李宣寶□□說小……艷屍她消解了……就是不在了的意思,把我身上的咒解了,他和二寶就先走了,讓我等你醒了跟你說一聲。”

艷屍?李宣寶?

江洄腦海裏閃過模糊的記憶,他試著去回憶,但是只能以一個旁觀者的錯位視角觀看著所有事情的發生。

施禹繼續嘮嘮叨叨:“我昨晚正切蛋糕呢,身體就不聽使喚了,後來發生什麽事了也不知道,我醒的時候發現你也躺在山道上,最後還是這個小朋友把你背下山的。”

江洄捂著頭,“唔”了一聲。

“哎,其實我昨兒半夜就想問了,你這個小朋友,他是不是雙胞胎啊,這個是弟弟?我聽過雙胞胎兄弟,沒想到兄弟倆差了五六歲也長得一毛一樣的,對了,他哥哥哪裏去了?”

身邊的謝無戚忽然出聲:“有點急事,回老家了。”

施禹好奇道:“回老家?老家哪裏的啊?”

謝無戚道:“侗州山。“

施禹:“嘿,那怪不得你穿的衣服挺有民族特色的,我還以為是搞cos play的。”

江洄額角突突跳的頭疼,身邊斜過來一條胳膊把他攬過去,江洄順著他的力道把頭靠在男生肩膀上,男生手指勾了下他掌心:“今天怎麽這麽乖?”

說話時他胸腔微微震動,江洄耳朵發癢,蹭了下頭。他垂眸看向自己掌心,一條生命線從手掌的虎口開始,圍繞著拇指根部呈弧形延伸,線條短淺,起始端模糊不清——這是一具孱弱,活不過25歲的身體。

一路上江洄的意識都在半睡不醒間徘徊,施禹把人送到小區門口就走了,江洄憑著記憶上樓、按上指紋開鎖。

門開後,一只肥嘟嘟的彩色貍花貓前爪往前伸伸了個懶腰,豎起尾巴圍在江洄腿邊打轉,它把頭湊過來鼻子聞了聞,忽然耳朵背在腦後“喵”了一聲。

江洄彎腰換鞋,伸手在貓下巴上撓了兩下,栗子睜著一雙翡翠綠的大眼睛,瞧見門外又進來一個人,它後背的毛立即炸了起來,正要齜牙咧嘴咆哮,謝無戚瞥了它一眼,栗子立即縮著耳朵跑回貓窩裏躲了起來。

江洄沒有註意到身後一人一貓之間的眉眼官司,他在沙發上坐下,持續性發疼的腦袋讓他神情委頓,周圍分明都是記憶裏熟悉的人和事,可是他始終如蒙著一層薄霧霧裏看花。

旁邊沙發陷下去一部分,謝無戚坐在江洄身邊,雙手捧著他的臉使其轉過頭:“江洄哥哥,你怎麽了?還在因為侗州山時發生的事生我的氣嗎?”

江洄虛弱地眨眨眼,因為一陣一陣的頭疼眉心緊蹙。

謝無戚靠的更近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大拇指摩挲的一側唇角:“那是另外一個謝無戚欺負你了是不是?”

身體裏尚未完全融合的謝無戚二號的意識在幸災樂禍:“我怎麽會欺負他呢,我愛他都來不及,江洄哥哥讓我穿他的衣服,睡他的床,還給我買咖啡喝,我們一起去上課,他還帶我一起坐車去見他的新朋友……”

“閉嘴!”謝無戚眉梢惡狠狠往下一沈,在心裏斥道:“你給我閉嘴!”

主體意識化作一道黑色漩渦,謝無戚二號的意識被卷進漩渦深處,撕碎,撕裂,化作數不清的記憶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面都折射出謝無戚二號和江洄之間這幾天曾發生過的片段。

黑色漩渦消失,謝無戚二號的意識再次重組,只是聲音有點虛弱,但語氣愉悅:“我和他連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這就聽不下去了嗎?”

謝無戚把謝無戚二號的意識強行封住,耳不聽為靜。

江洄被捏的下巴疼,“嘶,你弄疼我了。”

謝無戚慌忙松開手,指間輕輕摩挲他臉頰上被自己捏出的紅印,“對不起,江洄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他密而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如蝴蝶翅膀上一滴搖搖欲墜的露水,眼眶也漸漸紅了,委屈又可憐,“對不起,是我來晚了,侗州山的封印耽誤了我好長時間,不然我一定早早過來尋你。”

謝無戚二號在意識裏冷嗤:“狐媚!”

江洄擡手拭去謝無戚眼角的淚,無奈嘆氣,“你不用把什麽都怪到自己身上。”

“那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謝無戚把江洄緊緊抱在懷裏,如珍似寶:“江洄哥哥,以後就讓我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意識裏謝無戚二號已經在暴走,“做作!謝無戚你怎麽這麽下作!”

謝無戚把頭埋在江洄頸窩,他撒嬌似的蹭了蹭江洄頭發,嘴角微微勾起,聲音發顫帶著無助:“好不好?”

江洄安撫地拍了拍他後背,“嗯,你說什麽都行。”

他的意識再次恍惚起來,自己應該這麽順著謝無戚嗎?但他的意識覺得這不過是件尋常的小事,順著他就順著了,總比惹惱了再去哄的好。可是身體卻仿佛又生出了第二種意識,第二種意識在拼命抗拒謝無戚的靠近,每一根頭發絲每一根手指頭都在瘋狂叫囂。

——騙子,這個人是個騙子,他一開始就是用這副純真善良的假象來誆騙我的!你千萬不要相信他!

忽然,一樣柔軟溫熱的事物貼上江洄的唇角,謝無戚垂下長長的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彎乖巧的剪影,看的江洄心中一軟,剎那間所有叫囂的意識都被碾壓沈寂下去。

謝無戚小心翼翼從唇角吻向唇瓣,這件事兩人仿佛已經做過很多次,江洄自然而然擡起雙臂攬上他的肩,隨即換來更加緊密的擁抱。

呼吸逐漸急促,江洄意識如飄在雲端,突然聽到有人在扯著嗓子號喪似的吼叫:“蘇雲時!蘇雲時你這個混蛋!誰叫你自作主張救我的!老子平時最看不慣你你他娘的不知道嗎?!”

江洄身體劇烈一抖,如黃鐘大呂在心頭猛敲,他神魂俱震,臉色陡然變得蒼白,身體無意識顫抖著,整個人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像是在承受莫大的苦痛煎熬。

“江洄,江洄哥哥你怎麽了?”謝無戚一時不敢動他,把謝無戚二號的意識從意識深淵裏拉出來,厲聲道:“是不是你對他做了什麽?”

謝無戚二號不想理他,但事關江洄,他借著謝無戚的雙眼看過去,“我說過不會做傷害他的事,他現在這個樣子,是軀殼與三魂七魄極度不吻合之兆。”

謝無戚:“軀殼和三魂七魄不吻合……在艷屍那裏,他失了山神銅錢庇護被你我二人打鬥所波及,我們當時已經極力收斂力道,不應該再出現肉身與魂魄相斥的狀況。”

謝無戚二號:“你別忘了他現在只是一個身體孱弱的普通人,掌心命紋所示斷活不過25歲。”

謝無戚:“那現在應該怎麽做?”

謝無戚二號:“他三魂七魄很可能有一部分被留在了邪祟迷障中,得他自己完整走過‘因果’,才能掙脫出來。”

謝無戚握著江洄的手,見他滿頭都是冷汗,內心不由焦灼,“你說的都是廢話,難道就只能這樣等著?”

謝無戚二號沈默不語,繼而將意識猛地沈入自身迷障之中,試圖找回在裏面迷失的江洄。

“蘇雲時!蘇雲時你個王八蛋!”

“家主到底哪只眼睛看好你?你若不是家主的兒子,若沒有血脈遺傳,哪裏輪得到你開三竅!你就應該叫蘇時!我叫蘇雲謹才對!”

“餵,蘇雲時!你快清醒過來!你、你、你就是個棒槌!”

[逐靈]邪祟迷障裏,蘇謹剛背完幾遍清凈經,沒想到蘇雲時為了救那個啞巴小孩把自己都埋在了邪祟迷障化作的漆黑觸手裏,迷障周圍,無數大大小小的邪祟前仆後繼而來,迷障黑霧裏伸出的觸手紛紛纏繞在那顆巨大的黑繭上。

此次比試是為了消解這裏的邪祟迷障群,殺死的越多排名越高,但這也不是為了讓蘇氏子弟給這些邪祟送菜的。蘇謹的求救信號彈被馴屍人搶走,他氣急敗壞罵的喉幹舌燥心頭窩火,不註意七情躁動被幾條觸手再次縛住。

馴屍人歪靠在土地廟一根梁柱上,形容懶散沒個正形,他小手指塞耳朵裏轉了一圈,掏出來湊到眼前瞅了瞅,然後呼氣一吹:“行了,別嚎了,如此龐大的邪祟迷障群,他們估計早就被汙染同化了,等到裏面的邪祟破繭而出引來虺虺,嘿嘿,我就把你這個聒噪的小子放回去給大人哭鼻子告狀。”

蘇謹張嘴又要罵人,被腰間邪祟觸手一勒,只能咬牙翻白眼繼續背清凈經。

巨大的黑繭裏面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馴屍人眼神癡迷,誇張地張開雙臂隔空去摸索繭身,“成了,馬上就要成了,只要繭中邪祟一出,藏在渾濁靈氣間隱形的虺虺蟲就會將其一口吞下,屆時虺虺現行,就是制作屍傀最好的一味材料。”

一點寒芒突然自邪祟迷障形成的黑繭裏自上而下撕出一道巨大的裂口,數十支以靈氣凝聚而成的靈箭倏地射向站的最近的馴屍人,馴屍人察覺不對閃身要躲,被靈箭鋪天蓋地封住所有退路,直接把他四肢狠狠釘在土地廟的墻上。

蘇雲時和小六一前一後一腳踏出黑繭,無數邪祟迷障互相吞噬融合形成的巨大繭身在他們身後砰然碎裂,蘇雲時束發的發帶斷了,冷汗浸濕的黑發蜿蜒垂下,漆黑如鴉羽緊貼在臉頰鬢角,他氣喘不定,神色淒慘如惡鬼,惡鬼身後是另一只一身漆黑帶著面具的小鬼。

蘇雲時指間再次搭上一支靈箭:“真是對不住吶,讓你的虺虺生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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