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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纏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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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纏怨2

淩晨五點,江洄是被橫在腰間的一條手臂凍醒的,這個邪祟竟然沒有走,此刻躺在江洄身後,一身寒玉似的皮肉被體溫烘暖,唯有放在外面的手臂還是冷的,活生生把他冷的醒過來。

江洄半坐起來,握著床頭櫃上放的那把水果刀,刀尖方向對著“熟睡”中的謝無戚。邪祟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或許還在睡夢中,又或許只是在那裝睡,故意一副毫無防備地躺在那裏,等待江洄拿刀捅在他赤裸的胸膛。

細碎的頭發遮住江洄的眼,他繼承了方淇和江保山兩人相貌上的優點,眉毛濃淡相宜弧度柔和,眼皮薄眼窩輪廓卻深,一眼看過去書卷氣很濃,只是當他斂去所有情緒沒什麽表情的時候,眼皮微微遮住一點瞳孔,又會讓人覺得那是一張極度淡漠的臉。

握住手果刀的手在顫抖,江洄在“殺人分屍”和“趁機逃跑”中游移不定,他深深吸氣,借著窗外朦朧的光,視線掃到謝無戚胸口那道寸長的疤——那是在侗州山時江洄親自捅出來的,旁邊還有個深到滲血的牙印,他看見那牙印,眼神立即像被火燎了一下似的倉皇別過臉。

那把水果刀刀尖在淡薄晨光中顫了顫,最終還是被放了下來。江洄忍著不適,赤著腳出了臥室,栗子昨晚受驚過度,整只貓蜷在貓窩裏,聽見有人出來,沒精打采地叫了一聲。

“嘩啦。”

淋浴頭被打開,熱氣很快彌漫開,江洄在水霧裏思緒忍不住散開——現在這算什麽,人鬼情未了?別人是狐貍精千年報恩,輪到他就是千年前的仇家突然詐屍過來報仇?

他搓了搓臉,樂觀地想,看樣子這老仇家目前只是以折磨自己為止,還不打算把自己大卸八塊沖進下水道以解心頭之恨。

穿衣服時江洄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痕跡,鎖骨下方那顆紅痣被咬的鮮紅似血,紅痕印在那裏,活像個狗撒尿的專屬標記。江洄板著臉,用衣服遮住——眼不見為凈。

江洄發消息給崔臨安:蘇雲時做了什麽,叫謝無戚如此恨他?

那邊大早上被人擾了清夢,態度很壞:鬼知道?當年知道情況的都被他殺的不能再幹凈了,可能刨他祖墳了吧:)。

江洄感覺刨祖墳都沒那麽大仇怨:謝無戚……來找我了。

那邊沈默半天:那你自求多福吧,這幾天有什麽想吃的多吃點。

江洄手指懸在屏幕上,他放緩呼吸,轉頭看了下臥室方向,鎖上屏幕放回口袋,他撿起茶幾下面的那個圓盤,腰間肌肉被抻了一下,疼的他暗暗抽氣。銀白色珠子在迷宮裏滾動,但這回什麽反應都沒有,江洄尋思難道要睡著了做夢才行?

他迅速收拾了幾件衣服塞進背包,穿上鞋離開這裏。這瘋狗一樣的邪祟,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來到學校,昨天的鬼纏怨如同霧氣一樣來去無痕,江洄拐彎抹角問了幾個同學,發現他們對昨天的事情都沒什麽印象了,只記得好像突然地震了一下,教學樓桌椅倒了一片,個別幾個人被砸傷了腿,其他人都沒事。

這節課是選修課,老師在上面講課,大家一個兩個都在下面開小差。江洄兩眼瞪著天花板,活像個死不瞑目怨氣沖天的大怨鬼,他手放進口袋裏,摸著那個圓盤,醞釀了半天睡意,可這回夢裏面什麽都沒有。

怎麽這次不靈了?他低頭看了一下,這時身邊忽然坐了一個人,這人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江洄順著衣服外套往上看,對上謝無戚二號那張明顯比正常人白了兩個度的臉。

江洄楞住,“你怎麽穿我衣服?”

謝無戚二號單手托腮看向前面:“沒衣服穿。”

江洄很想冷笑,“那你昨天穿的黑色衣服哪來的?”

謝無戚二號神色淡淡:“大概是下葬時的壽衣。”

江洄回憶了一下,那身黑色衣服上面帶仙鶴,衣服制式為左衽,右前襟掩向左腋系帶,將左襟掩覆於內,是古人常用來以示陰陽有別的規制。

好吧,這還真是壽衣。

施禹偷偷從後面溜進來,他坐到江洄左邊,江洄被他蒼白黯淡的臉色嚇了一跳:“大禹,你最近是不是熬夜熬太狠了?”

施禹摸摸臉,“有嗎?我最近沒熬夜啊。”

謝無戚二號眼神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饒有興趣地瞇起眼,他低聲說了句什麽,江洄一時沒聽清。

謝無戚二號黑不見底的瞳孔亮起一抹奇異的光,艷屍屍傀纏身,不到百日便可吸盡宿主陽氣,宿主最後心衰而亡,此法不著痕跡,連經驗豐富的驗屍仵作都查不出原因。

屍傀出沒的地方必有馴屍人,他昨日因江洄呼喚匆匆從封印中逃出,魂魄與肉身尚還不穩,馴屍人手裏正好有他想要的東西。

但眼下……要先把跟在身後的蟲子給甩掉。

謝無戚二號突然起身走了,施禹奇怪道:“哎,你朋友幹嘛去了?”

江洄心裏其實巴不得他走,等人走遠了,才壓低聲音說:“不管他。”

這個狗邪祟反正也死不了,管他去哪裏了呢。

謝無戚二號消失了一整個白天,下午沒重要課的時候江洄拎著書包去泡北樓公共瀏覽區圖書館,他拉著施禹一起,甚至在考慮晚上要不要去他那裏將就幾天。結果施禹待到六點就待不住了,屁股下面像放了針一樣急顛顛要走,說見不到小茉莉心裏發慌頭發暈。

江洄見他捂著心口,神情慌亂,額頭冒汗,心裏覺得很不對勁:“你這是害了相思病了還是?大禹……你看著有點……”

施禹兩腳不聽使喚要往前走,但兩只手身不由己地拉著江洄的胳膊,眼珠子在眼眶裏不停打轉,整個人的上下身仿佛分了兩套系統各自為政,怎麽看怎麽詭異。這時謝無戚二號突然出現,屈指點在他眉心,“靜。”

施禹當即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站在那裏,臉上滿是慌亂,眼角卻滿是感激地流下淚來。

江洄站起來扶住施禹:“大禹他怎麽了?”

這會兒公共瀏覽區沒什麽,基本上都去吃飯了,謝無戚二號無過多表情,似乎在側耳傾聽,忽然,他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來了。”

只見一道飄飛的風箏似的黑影從大樓樓頂墜下來,砸水泥地上砸出一聲巨大的悶響,那聲音像個熟的過頭摔在地上炸開的西瓜,又帶著骨骼血肉折斷的鈍響。

那聲音聽起來讓人背脊發涼不寒而栗,江洄瞬間汗毛炸起,狠狠打了個哆嗦。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兩只眼睛仿佛也不聽話了,違背自身意志往公共瀏覽器巨大明亮的落地窗那邊看去。

外面一樓水泥地上盛開了一灘面無全非的“血花”,濺起的鮮血在落地窗上潑開,血珠滾動成一條條血線,血線爬動,緊接著公共瀏覽區的墻壁上如同梅雨季節潮濕水汽一般也向下漫出一片片血色。

被定住的施禹看上去馬上要吐了,他距離落地窗最近,這回是真的臉色煞白難看。

江洄心臟高高蹦起又險險落回胸腔,他喉嚨發堵幹澀的厲害:“有人跳樓了?”

謝無戚二號道:“這是被困在鬼纏怨裏面的怨鬼,周而覆始,不得解脫。”

他還未說完,樓頂又是一道黑影從空中墜落,很快又是一道……九道人影陸續墜落,比撞在燈罩上的蜉蝣還要義無反顧。

外面熱鬧歡快的大學校園不知何時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黑暗,公共瀏覽區四周墻壁上滲下來的血水比回南天還要潮濕氤氳,空氣裏是濃郁到已經無法忽視的血腥味。

施禹忽然可以動了,他緊緊抓住江洄的胳膊,一米八五的大高個抖得仿佛要把自己縮成一只小鳥依人,“小洄啊……這……這都是什麽啊……我們這是進了什麽恐怖血漿片拍攝現場了嗎?”

江洄咽了咽唾沫:“我也不知道。”

他那天遇到的是斷頭頭發滿地亂爬的學姐,跟現在這個場面比起來,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他們三個人中最鎮定的只有謝無戚二號,這邪祟八風不動,似乎不太滿意:“只有九只怨鬼,這個鬼纏怨還不是成熟期,不過也夠用了。”

他周身黑霧一瞬間漫出去十幾米,頭頂照明燈不停閃爍,窗戶上玻璃驀地分崩離析,墻上扭動的血色一觸到黑霧立即發出一聲聲嘶聲尖嘯。砸在外面水泥上的九個“人影”紛紛站了起來,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影……折斷的四肢軀幹呈詭異的角度曲折,頭顱幹癟裂開,還在淅淅瀝瀝往下滲著暗紅的血。

九只怨鬼如提線木偶,一同向破碎的落地窗這邊快速靠近,江洄和施禹兩人抱作一團抖若篩糠,上下牙齒都在打架:”要、要過來、來了!”

謝無戚二號身形消散在黑霧裏,眨眼間又出現在幾米之外,他擡起手要扼住最近一只怨鬼的脖子,忽然又嫌棄地“嘖”了一聲,身後黑霧裏伸出一條漆黑觸手,如黑色巨蟒迅速纏上那只怨鬼的身體,纏緊絞殺成一地碎片,這些動作幾乎是在瞬息之間完成。很快謝無戚二號腳邊黑霧爬上那些碎片,所過之處,原地除了一灘血水,什麽都沒留下。

漆黑觸手扭轉甩向其他怨鬼,絞殺之後黑霧再次覆上去,轉眼就“吃”掉了八只怨鬼。

那第九只怨鬼躲在最後面,頭發暴漲,擰成一股股黑色長鞭,竟和那漆黑觸手纏鬥的有來有回,突然不知哪裏傳來一聲尖銳哨音,幾道人影手持短刀圍在謝無戚二號四周。

為首的正是謝十一,他向後揮手:“快,布陣,抓住謝無戚!”

那謝氏七人分別站在北鬥七星點位,手中短刀刻滿銘文符咒,謝十一這回看樣子下血本升級了武器,短刀甩出後的鎖鏈細若發絲卻銳不可當,切東西比刀削面還利索,幾下就將謝無戚二號身後那條黑色觸手切成了好幾塊。

江洄催著施禹快走:”走!再不走打起來了!”

施禹最近才拆了夾板,腿腳不利索地跟著江洄:“我們走了,那你朋友……哎?他看著不像平常人啊……”

江洄還是那句話:“不管他。”

笑話,謝十一就是他自己找來的,他早上醒來後給崔臨安發完消息,對方叫他死前吃點好的,明顯是個不靠譜的貨。恰好那時他想起來之前那個戶外徒步群,點開備註為隊長的微信頭像,上面電話號碼一清二楚地掛著,在謝無戚二號穿著他的衣服出現在通大後,江洄立即用匿名號碼給謝十一發了一條短信:謝無戚在通大,速來。

上午發的消息,只是沒想到謝十一他們動作那麽慢,晚上才趕過來,而且竟然遇到了真正的鬼纏怨。想到昨天謝氏的人用斷頭學姐把自己嚇得屁滾尿流就是為了引謝無戚二號出來,江洄心裏早就霍霍磨刀,眼下既然三方都遇上了,那就讓他們互相打去吧,最好把謝無戚二號順手給滅了。

江洄帶著施禹頭也不回地離開公共瀏覽區,沒發現幾根頭發鉆進了背包上的毛絨小狗掛墜裏,小狗嘴角向兩邊翹起,兩只黑豆一樣眼睛閃著詭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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