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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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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3

再一次醒來時,江洄依舊是被混沌顛倒的噩夢驚醒的,他驚疑不定,喝了一大杯冷水才稍微緩過來一點精神,然後照常沖個澡洗去一身冷汗。

江洄背著包去學校階梯教室上課,經過衛生間時一個黑影趴在墻壁直勾勾地盯著他的方向,他迅速低下頭,幾乎是逃一樣疾步跑開。

太多了,這已經是江洄今天一早上見到的第五只鬼了。小區路口、公交車上、廣場花壇,到處都是,他一下子成了一塊裹滿蜂蜜的唐僧肉,遇見的所有鬼都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眼神嗜血的尋思著要撲過來咬上一口。

江洄出門這一路都是在提心吊膽中渡過的,以至於過度緊張根本沒什麽胃口吃早飯。這時胃又開始疼了,旁邊認識的男同學和江洄打了聲招呼。江洄擡頭看過去,瞳孔猛的一縮,一個腦袋摔的開花滿身血跡的鬼也跟著那個同學一起向他打招呼,江洄手指緊緊摳著外套拉鏈,眼神不由自主往旁邊偏了一點角度,幹巴巴地回了聲:“早上好。”

那個男同學覺得江洄眼神看起來有些瞳孔不聚焦,“你咋了?這兩天臉色怎麽那麽差,黑眼圈也很重。”

江洄低下頭,捂著肚子:“沒吃早飯,有點胃疼。”

“哦,早說嘛。”男同學了然,遞給他一盒早餐奶:“我有這個,先應付一下。”

江洄收下那盒早餐奶,“謝了啊。”

這節是必修課,趁著老師還沒來點名,他把吸管上塑料紙撕掉插進盒子裏,用力一吸喝了一口,自始至終他的眼神只在早餐奶盒子和自己桌子這一畝三分地範圍打轉,其他地方哪也不去看。

偶爾視線不小心掃到那個除了他誰也看不見的“女同學”,江洄剛剛喝完一盒早餐奶忽然有些生理性反胃——這不能怪他,這位腦漿都要流到白色碎花裙子上的女鬼是早他三屆的學姐,江洄曾經在群裏看誰發過一篇報道,聽說是被渣男劈腿為情所困喝多了酒不小心失足掉下樓的,報道上的白色碎花裙染了血,非常醒目。

老師姍姍來遲開始點名,那位學姐端坐在江洄右前方的座位上,她似乎忘了自己已經死了,身體坐的很板正,盡管一只胳膊肘骨頭露出來了往外撇,脖子與身體形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往一邊歪著。

所有人點完名老師開始上課,學姐疑惑為什麽沒有叫她的名字,脖子歪了一下,結果“啪嗒”一聲,從脖子上掉了下來。江洄身體隱隱發抖,因為他感覺有什麽長頭發毛茸茸的東西滾到了他的腳邊。

桌子都因為他的動作而輕微顫動了起來,給他早餐奶的同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聲問道:“你冷啊?”

江洄左手大拇指死死掐住食指部位,他張了張嘴,試了兩次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嗯……有、有一點。”

學姐的頭滾在他的腳邊,江洄聽見她聲音嘶啞地說:“哎,我的頭又掉了,這位同學能幫我撿一下嗎?”

說著頭還在江洄鞋子撞了一下,江洄緊緊咬著嘴唇,突然“噌”地一下站起來:“老師我肚子很疼想去下衛生間!”

前面正在講課的老師有些不悅,但還是揮揮手讓他去了,江洄抓起背包就走了,在其他人看來,明明他離右邊出口最近,結果偏偏要從左邊出去,被他不小心擠到的同學低聲抱怨了幾句。

江洄逃跑的背影看起來十分狼狽,他出了教室,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忽然聽到什麽東西軲轆軲轆滾動的聲音,他身體立即僵住,想也沒想就往樓下跑。

平時幾步就可以走下去的樓梯突然變得漫長無比,江洄一刻不停的往樓下跑,可是每到一個拐角就會看到一顆裹在一團亂糟糟頭發裏的頭追過來,學姐不停地問:“這位同學,你能不能幫我撿下我的頭?我的手摔斷了,好疼啊。”

江洄快要崩潰了,他大步跨上另一頭向上的樓梯,但是沒有用,無論在哪個拐角都能碰見那顆頭,學姐的頭不停向江洄這邊滾過來,花白的腦漿從碎裂的頭骨中流出來,一邊滾動一邊哭喊:“這位同學你能不能幫我撿下我的頭——”

像卡帶之後無限循環播放的舊磁帶,江洄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這是遇到鬼打墻了,可是怎麽辦?

他不是已經裝作沒有看見了嗎?

為什麽要纏著他?

為什麽偏偏要來纏著他?

誰能來救救他?

誰又能來救救他?

無論付出什麽,只要可以救救他!不要再讓他面對這些鬼東西了!他真的快要瘋掉了!

似乎是聽到了江洄的祈求——在又一次跑到樓梯拐角時,有個人嘴裏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一步一步正往上走著。

“噠噠。”

腳步聲停下,江洄和他撞到一起,那人拉了江洄一把,雙手比冷庫裏的陳年老冰塊還要寒冷,他在江洄頭頂低低笑了一聲:“怎麽跑的那麽快?”

聽到這個聲音,江洄渾身的汗毛一瞬間全都炸起來了,他不敢置信地擡頭,看清楚面前這個人是誰,他頭皮發麻,眼睛睜得大大的,身體比腦子還要快一步動作向後退,但後面就是樓梯,他被絆了一跤,一屁股跌坐在臺階上。

——終於有人聽到了他的呼喚,但應下願望的卻是另一個魔鬼!

江洄身體忍不住向後縮:“你……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聽見你在祈求我來救你。”

站在江洄面前的謝無戚穿著一身黑色衣服,上面飛著一只銀線繡的仙鶴,身量比在侗州山時見變化了不少,更顯得肩寬腿長,五官眉眼等比例的從十五六歲長成了二十來歲,像一副精致毫無生機的工筆畫,一眼望過去十分俊美迷人,然而當他低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江洄時,他心底只有刻骨銘心的恐懼交加,仿佛畫中惡鬼前來尋人索命。

“這位同學,你能不能幫我撿下我的頭?我的手摔斷了,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在他身後,學姐的頭顱再次滾了過來,她脖子斷口處翻卷的皮肉蠕動著,那是聲帶的位置:“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是故意跳下去的,同學,救救我阿,我不想死。”

謝無戚嘴角翹起,笑吟吟地看向坐在臺階上的江洄,他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著急討要答案,甚至心情很好地垂頭撥弄衣服上的系帶。

頭顱已經越來越近了,江洄飛快回來看了一眼,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頭顱上瘋長的黑色頭發即將纏上來的上一秒,擡手抓住眼前黑色的褲腳,他仰起頭,眼神絕望又悲哀:“求你……救救我……”

“好。”

謝無戚撩起眼皮,眼尾上挑,周身黑霧漫過去,那顆纏滿頭發的頭顱接觸到黑霧,陡然發出一聲慘叫,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兩根手指捏住江洄的下巴,向上擡起,謝無戚垂下頭,如同憐惜似的嘆道:“我剛從封印中醒來,就聽見你在哭,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幅可憐兮兮的樣子。”

江洄在那雙幽黑不見底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嘴唇幹澀蒼白,看上去頹然又疲憊,他……差一點就要被那些躲藏在陰暗裏的東西弄得神智崩潰了。

沒想到最後竟然是謝無戚,他想笑,可是一咧嘴,眼眶裏蓄著的眼淚不由自主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謝無戚俯身將他臉側的淚珠一點點舔去,稍微退開一點距離,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你哭泣的樣子,真是讓人充滿破壞欲。”

江洄整個人一激靈,驟然把謝無戚推開,起身往階梯教室裏跑去。他沒有忘記在侗州山時這邪祟對自己都做過什麽,即使他剛剛救了自己,可是逃離已經成了他面對謝無戚時的本能。

謝無戚踱步跟在他身後,“呵呵,剛救了你就把人推開,還是那麽無情。”

他如入無人之境,穿著一身黑又皮膚蒼白,但他跟著江洄坐在階梯教室最後一排,無論是老師還是其他同學沒一個察覺到他的異常。

“從侗州山出來了不是應該很自由?”上面老師還在講課,謝無戚有些無聊地捏住江洄的手指把玩,“怎麽反而憔悴了那麽多?”

江洄被他手指冷的難受,一把抽回來,怕惹到這個邪祟不高興,又硬著頭皮解釋:“放開……我、我要記筆記。”

廢話,他能不憔悴嗎?

自從從侗州山回來後,他除了每晚定時定點的噩夢,其他時間開始接二連三的見鬼,若不是心智還算堅定,他早就被嚇得痛哭流涕精神分裂被當成精神病關起來了。

江洄抿了抿嘴角,問道:“你是不是對我做了什麽?”

謝無戚單手托腮,眼底浮著碎冰似的笑意:“哦?我做了什麽?”

“你不要裝傻。”江洄磨牙,目光掃了一眼前排的同學,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問:“你什麽都沒做,那我為什麽來來回回的撞見那些鬼東西?!”

謝無戚靠過來攬住他的腰,手指滑進衣擺,不出意外江洄被冰的一哆嗦,他按住那只作亂的手,低聲怒道:“這裏都是人……你給我住手!”

謝無戚瞇了瞇眼,任江洄按著沒有再動,從指間到掌心,被滾燙皮肉捂的熱乎乎的,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江洄沒見他暴走,膽子也大了不少:“你還沒回答我。”

謝無戚:“這個問題,我建議你換個時間再問。”

“什麽意思?”

謝無戚手指在他周圍滑了一圈,嘴角掛著三分冷冷笑意:“現在,恐怕不太方便。”

江洄視線隨著他手指轉動,他要是只貓此刻怕是尾巴都要炸起來——如果他身後有尾巴的話——只見在他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聽課、記筆記、閑聊、玩手機的同學不知什麽時候都轉頭看了過來,每個人身上都籠罩著一層森森鬼氣,頭頂的照明燈“滋啦”閃爍,明亮的階梯教室頃刻間如墜黑暗之地,空氣裏水汽濃重,吸進肺裏,仿佛吸了一把玻璃渣,鼻腔肺腑都是刺激的疼。

江洄已經完全楞住了,喃喃道:“我靠,這些都是什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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