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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幕後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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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幕後謀主

伏月說要先入宮向天子先行稟報,在侯府門口便告了辭。

殷流光握著知意的手坐在馬車裏,知意擔憂地問她:“娘子,這妖蛇被抓住後,案子應該就了結了吧?侯府……不會再出什麽事吧?”

她擔心這些事會影響到娘子的親事,殷流光沈默不語,腦子裏飛速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

恰恰相反,白蛇跟鬼方咒巫被抓,才是侯府出事的開端。

那條白蛇,想必跟廣平侯有著積年大仇……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在長安出沒,還被壽昌公主遇見過,這說明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要先引起恐慌,制造風聲。

驚動夜神司,引伏月來廣平侯府,察覺廣平侯與鬼方曾有過交易。

一環扣一環,連自己也算計得清楚明白,她跟白蛇打過交道,他不是能想出這麽縝密計劃的人。

她猜,最開始他的計劃,應該是藏在侯府,神不知鬼不覺地找到廣平侯與鬼方咒巫聯系的方式,再拿這東西引出咒巫,如此證據和證人都有,便可以定罪。

那狼首匕首,就是證據。

可還沒來得及拿著它去引咒巫,就被殷流光道破了藏身之地。

那麽,是誰在背後操縱白蛇?讓他能在瞬間反應過來——

巧妙利用自己,一邊用匕首引出鬼方人,一邊又知道祁承筠對自己關心則亂,會不顧危險親自尋她,有她這個對兩邊都有吸引力的人在,祁承筠跟咒巫一定會在鬼市不期而遇。

同時都不用幕後之人再費心思將這些透露給伏月,只需要讓伏月跟著祁承筠即可。

一箭三雕,好厲害的計謀,好縝密的心機……好冰冷的算計。

那人是誰……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殷流光定了定神,對著知意果斷道:“今晚我們不回殷家了。”

她平生最恨被人欺辱算計,最恨被人當做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殷守善欺負她,變成了瘋子。

殷流靈無視她,如今輪到她割血為兄。

殷閬宋緋拿她當小貓小狗,如今見了她,盡管心裏再不願,也要日日殷勤討好她。

所有受到的欺負,她都會記在心裏,一年不行,就用五年、十年,總有一天,會十倍報覆回去。

今時今日,也是如此。

知意微楞:“那我們去哪裏?”

……

商遺思騎著馬走在馬車前方,走到半路,忽然聽見馬車內傳來婢女的驚呼:“娘子!娘子你怎麽了!”

他眉頭一皺,立刻勒住馬叫停馬車,掀開車簾朝裏望去,殷流光倒在婢女知意的懷中,臉色青白,雙目緊閉。

“怎麽回事?”他沈著臉,語速極快地問知意。

“我也不知道,娘子,娘子說她在鬼市上曾被白蛇下過毒,後來一直沒解……”

商遺思臉色頓時沈了下來,默玄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道:“大王,君平那性子,他那麽恨廣平侯一家,搞不好真的會不聽你的話……”

“改道,回府!”他臉色寒了下來,看了眼知意懷中的殷流光,放下了車簾。

馬車一路疾行,很快到了襄王宅。

請來的大夫慌裏慌張跑進內室,瞧見簾後是個年輕貌美的娘子,頓時一楞,又被坐在椅子上沈沈盯著床上之人的襄王嚇到,擦著冷汗把脈。

“娘子脈象微弱,似乎是……中毒之癥,但恕老朽醫術淺薄,卻診不出是什麽毒……”

“這毒來勢洶洶,只怕再耽擱下去,便不好……”

話還沒說完,坐在椅子上的襄王豁然起身,為床上女子裹上鬥篷,而後抱起她急匆匆向門外走去。

“辛苦您老了,這邊出府,今夜發生的一切還請都不要說出去,否則金吾衛可能就要去你家喝茶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旁高大的年輕侍衛給了一袋錢,送出了門。

知意謹記著殷流光吩咐的話,忙道:“我跟大夫一起回藥鋪吧,為娘子抓些溫補的藥。”

大王方才都急成那個樣子,顯然殷流光是不能有任何三長兩短的,默玄點頭,解下腰間令牌:“拿著這張金吾衛令牌,夜行沒人敢攔你。”

……

殷流光緊閉雙眼,只覺得商遺思抱著自己走得極快,男人身上雪天沈香的味道不斷侵入感官,讓她恍惚間覺得冷峭而幽沈,仿佛被一雙長滿粗繭的手拽著落入雪原冰山,觸摸到積雪之下安靜、緩慢地燃燒的殘木。

她像是被抱著走過重重走廊,進了一間密室,她被小心地放在一張榻上,聽到商遺思的聲音:“君平,你的蛇毒解藥向來隨身攜帶,把解藥給我。”

原來那條白蛇叫君平。

她聽見那個細冷的聲音,充滿疑惑:“大王,我是不喜她竟敢拒絕你的求親,答應祁承筠,但你的命令我哪一次沒遵從?那天在廟裏你說不可傷她,我便沒對她下毒!”

空氣裏有一瞬的安靜。

就是此刻!

殷流光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一邊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一邊在心中快速默念君平姓名。

驟然嗖的一聲,商遺思身後的君平變回了一條白蛇,渾身爬滿暗紅色咒紋束縛住他所有行動。

下一刻,他不受控制地咬向商遺思,商遺思沒有防備,驟然被白蛇咬在手腕上,他中了毒,卻只是皺眉,將那條白蛇的腦袋捏住,拔出深嵌在血肉裏的毒牙。

“這是鬼方咒術……你算計本王?”看著那咒紋,商遺思嗓音寒得嚇人。

殷流光一手攥著那張鬼方咒巫塞給她的獸皮,上面灑滿她剛剛吐的鮮血,她從袖中取出白藤花塞進口中咽下,這還是當年跟著觀山坑蒙拐騙時她教給自己的。

冶葛食之可立有中毒之癥,服白藤花即可解毒。

便是用了冶葛,她才能假裝中毒,才能神不知鬼不覺使用獸皮操縱君平。

她握著獸皮,一邊咳一邊冷笑道:“彼此彼此,大王。”

“你利用我陷害祁承筠的時候,不也是把我算計了個清清楚楚嗎?”

當時在破廟裏,她莫名其妙睡了過去,隱約聽到一個人的聲音,醒來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現在想來,當時那人就是商遺思,他先一步到了破廟,指使君平利用她構陷祁承筠。

虧她從前還以為長安城裏的傳言都是假的,是她錯了,襄王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冷血之人!為了制造冤案討天子歡心,無所不用其極!

蛇毒迅速蔓延,商遺思頭暈目眩,一只手用力撐住桌子,咬牙切齒地盯著案後坐在榻上的女子道:“殷流光,你好得很……你可還記得,你是本王的屬臣?”

“屬臣?主君賢明,則屬臣忠心,主君奸佞,屬臣自然可以背叛。”殷流光反唇相譏。

“當初大王步步緊逼招攬我,並不是真心的,只是因為我在茶肆好心提醒你,那白蛇很有可能在瓊池樓築巢,大王便是聽了這話,又因我跟祁承筠走得近,怕我推出更多信息全都告訴祁承筠,壞你計劃,所以才要從中阻攔,先下手為強讓我變成你的人,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會告訴你。”

被咒術束縛的白蛇聽了這話,瘋狂扭動起來,像是不準殷流光汙蔑商遺思。

殷流光卻一把擦去唇上鮮血,狠狠按在獸皮上,道:“君平,你中了我的咒術,如今我才是你的主君!”

“我命你變成巨蟒,纏住襄王,讓他動彈不得!”

白蛇驟然在瞬間膨脹,痛苦地滑了過來,鱗片上暗紅咒文不斷閃爍,如鎖鏈般拽著他龐大的身軀,一圈又一圈纏住商遺思的雙腿。

商遺思呼吸困難,艱難從齒縫中迸出話來:“殷流光,今夜你想如何?”

如今局勢已經是殷流光占上風,她撐著站起身,走到桌前,隔著桌案跟商遺思對視。

她唇上血跡仍在,一雙眸子寒得發亮。

像帶刺的玫瑰,自以為能掌控,卻會在她低頭俯首的瞬間,被她露出的刺狠狠紮手。

這才是她真實的模樣,剝去所有偽裝的討好、溫柔、嬌媚、奸詐的假面之後,豎起全身的刺,鋒芒畢露,睚眥必報。

“我知道廣平侯應是真的與鬼方勾結,罪不可赦,襄王想要翻出這件案子定他的罪,我無話可說,但是,”她頓了頓:“祁承筠是無辜的,我要祁承筠平安。”

“我要你跟我再次做一筆交易。”

“告訴我你接下來的計劃,打算怎麽對侯府出手,我不會幹涉你對付廣平侯,但我要確保祁承筠能活下來。”

她寧可食毒草自傷,還要撐著威脅自己,做這麽深入虎穴冒險的事,把自己生命放在岌岌可危的位置上,都是為了她的未婚夫。

倒是對他知恩圖報,有情有義得很!

商遺思目光閃動:“本王沒記錯的話,你只是貪圖他的侯府富貴,如今為他做到這一步,為什麽?”

“這與大王何幹?”

女子寒星一樣的眼眸盯著自己,毫不掩蓋其中的憤怒。

看來她是真的很記仇,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做了他的掌中棋,氣壞了。

商遺思忽然冷笑一聲,一擡手,白蛇就縮回原本大小,從他腿上驟然滑落。

“怎麽會……?”

殷流光大驚,眼前視線一花,商遺思隔著桌案,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冷沈的眸光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金錯刀、馬蹄金,五行珠、辟寒玉……殷四娘子,你說那卷書只有上半卷,看來你又騙了一次本王。”

“只是你以為……全天下只有一本書上,記載著操縱之術嗎?”

鼻尖聞到沈香木的馥郁香氣,腦子裏有根弦驀然斷裂,她想起天書上所說——

馭獸之術,可分為香術、音術、咒術……

他的宅邸那麽樸實無華,卻擺放著精致香爐,他的衣袍上,不論何時何地,都有著獨特香味。

那條可以隨心所欲變化大小的白蛇,明明也是方外獸,卻可以在處處是法陣的侯府中隨意行走的默玄……

初次在襄王宅見到商遺思時,他擺弄的文字香篆……

是香術……!

想明白這點,她手中獸皮滑落,驀然暈了過去。

男子身形極快,在剎那間抱住她的身體。

他的指腹劃過她的臉,眸光平靜:“馴養的鳥兒若是不聽話,剪掉羽毛就好了。”

“對嗎,殷四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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