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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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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之爭

盧府連喪兩子的消息,如同一場無聲的瘟疫,在京城的街巷與朝堂間飛速蔓延。長久以來盤踞在京城上空、象征著盧府權勢的黑雲,竟破天荒地裂開一道縫隙,透出幾分天光來。

消息很快傳進宮中,賢貴妃得知後悲憤交加,恨不能將殺死盧戰、盧箬的賊人扒皮抽筋。如今,大皇子與三皇子的儲位之爭愈演愈烈,已然到了白熱化的地步,盧府後繼無人,無異於斷了三皇子背後堅實可靠的助力。怎能叫她不恨?

而大皇子則是趁著盧府如今無暇他顧之際,果斷出手,毫不留情,一舉鏟除、策編了三皇子麾下的大部分黨羽。

皇帝冷眼旁觀,仿佛對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毫無所感,朝中各方勢力亦開始重新押寶,形勢難辨。

一時間,整個京都暗流湧動,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看似平靜的表象下,藏著波濤洶湧的算計與較量。

而在這滿城風雨、暗流湍急之中,竟難得尋到一處靜謐之所。

醉花樓畫舫之上,夜雨瘦削的下巴埋進雪白狐裘的絨絨毛絮裏,周身的冷意被暖意包裹,語氣裏帶著幾分難得的閑適與慵懶:“早就聽聞京都醉花樓的茶,堪稱瑤池玉液,飲一口便唇齒留香,今日總算能一品真假了。”

江湖坐在他對面,正提著一把銅壺,將剛煮好的雪山翠芽緩緩註入杯中,聞言擡眸,目光溫和地落在夜雨身上:“你若喜歡,等此間事了,我帶你去塞外。我在那裏結識了一位老茶農,他親手炒制的茶葉,清香醇厚,遠勝這醉花樓的百倍。”

“當真?”夜雨眸中瞬間亮起細碎的光,可那光芒轉瞬便黯淡下去,語氣裏裹著藏不住的期待,更摻著化不開的落寞,“真想去看看,你從前待過的地方……”

他本該即刻奔赴盧府,了結積攢多年的恩怨,可體內的三元蠱蟲發作愈發頻繁劇烈,他心知自己時日無多,反倒對眼前人愈發舍不得。江湖那冷峻分明的輪廓,偶爾流露的溫柔笑意,如同寒冬裏的一輪暖陽,溫暖了他這一生悲涼寥落的歲月,可他終究是要離開了。縱有千般不舍、萬般眷戀,也別無選擇。就這般,權當是一場無言的告別,他拉著江湖,來到了這座臨水的畫舫。

自重逢以來,兩人僅有的一段輕松時光,還是在西林雪山。可那時,江湖心中還暗自記掛著替姬娘報仇,從未真正放松心神。像如今這樣,相對而坐,清茶慢煮,江湖滿心滿眼都只裝著自己的時刻,實在少得可憐。夜雨端起青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隨即轉頭,望向窗外湖面那片迷離朦朧的水色,眼底思緒翻湧。

江湖輕輕放下茶壺,聲音不高,卻沈穩清晰,字字落進夜雨心底:“一定會的。”

湖面被晚風揉起層層漣漪,細碎的雪花翩然飄落,墜入水中便瞬間消融,不留一絲痕跡。

夜幕降臨,兩人回到客棧,收斂了溫情閑適,開始謀劃盧府之行。

夜色如墨,深重得化不開。

盧府祠堂內,燭火明明滅滅、搖曳不定,將偌大的廳堂照得一片慘白淒冷。正中央高懸的碩大“奠”字,白底黑墨,刺得人眼睛生疼,滿室白幡垂落,隨風輕晃,更添悲涼。盧成佝僂著身體,指尖一遍遍摩挲著並排擺放的兩具棺槨,往日裏那副盛氣淩人、不可一世的模樣蕩然無存,臉上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哀戚與蒼老。

“戰兒……箬兒……”他喃喃低語,嗓音沙啞幹澀,幾乎不成聲調,唯有無盡的悲痛藏在其中。

空蕩蕩的祠堂裏,只有他壓抑的哽咽,在梁柱間幽幽回蕩。他早已遣散了所有守靈的家仆,將府中能調動的人手,盡數派了出去,下令掘地三尺,也要將江湖、夜雨二人找出來碎屍萬段,為兩個兒子報仇雪恨。

連日的悲痛早已耗盡了他的心神,他扶著冰冷的棺槨,踉蹌著跌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身軀佝僂,頭顱深深垂下,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孤苦乞丐。

就在這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緩緩自祠堂外傳來,打破了這份死寂。

盧芩身著一襲鮮紅衣裙,提著裙擺,裊裊娜娜地走了進來。那紅衣似烈火燃燒,在滿室慘白的靈幡與白綾之中,顯得格外刺眼詭異。她臉上掛著一抹天真無邪的笑意,眉眼彎彎,仿若一個不谙世事、不懂悲喜的少女。

盧成緩緩擡起頭,看清來人模樣,瞳孔驟縮,滿是驚怒。

盧芩在他面前站定,喉嚨裏溢出一聲極輕、極冷的笑,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癲狂。

“你——”盧成猛地站起身,指著盧芩厲聲呵斥,“在兩位兄長的靈堂之上,竟然穿紅戴綠,你還有半分規矩嗎?!臉上沾的是什麽東西?!你到底在幹什麽?!”

盧芩低頭,漫不經心地瞥了眼自己身上的紅衣,又擡手輕輕摸了摸臉上幾點尚未幹透的血跡,笑得愈發燦爛明媚,語氣卻冰冷刺骨:“臉上這血,是剛才進來時,順手解決了爹爹幾個最器重的屬下,沾染上的。”說著,她從袖中緩緩抽出一條素白孝帶,在額前輕輕比了比,語氣甜得發膩,“我可是有披麻戴孝哦”,她微微俯身,湊近盧成,語氣一轉,冰冷森寒,“是專門為您戴的。”

盧成怒不可遏,一把奪過她手中的孝帶,狠狠摔在地上,咬牙嘶吼:“盧芩!你要瘋,就滾去外面瘋!別在你兄長靈前褻瀆亡靈!給我滾出去!”

盧芩卻毫不在意,緩緩攤開雙手,語氣輕飄淡然,可每一字都誅心刺骨:“如今,兩個哥哥都已經死了。若是爹爹您也不在了……那整個盧家,是不是就順理成章地歸我了?”她眼中閃爍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貪婪,仿佛已經看見整個盧府,盡在自己掌控之中。

“孽種!你這個孽障!”盧成氣得雙目赤紅,怒吼出聲,“竟敢覬覦盧家,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盧芩聞言,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尖利刺耳,一邊笑,一邊在靈堂裏瘋狂轉圈,鮮紅的裙擺翻飛舞動,如同地獄裏爬出的厲鬼。

盧成瞪著她,胸口劇烈起伏,半晌,他緩緩點頭,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吐出:“是了……你本就不姓盧,你姓胡,你的親生父親姓胡。你叫胡芩!你今日,是想翻天嗎?”

盧芩的笑聲戛然而止,她死死盯著盧成,眼中最後一絲微弱的溫度徹底褪盡,眼神冷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聲音冰寒徹骨:“我今日,就是要翻天,你能奈我何?”

“既然如此,今日你我這父女緣分,便就此斷絕!”盧成暴喝一聲,周身戾氣暴漲,擡手便朝著盧芩的臉頰狠狠扇去!

可下一刻,盧芩纖細的手腕猛地擡起,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那看似柔弱的五指,竟如同鐵鉗一般,只見她手腕輕輕一拉一送,旋即一掌,穩穩印在盧成胸口,渾厚而陰寒的內力,轟然迸發!

“砰!”

一聲悶響,盧成的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棺槨上,連日悲痛本就體虛氣弱,這一掌更是讓他氣血翻湧,當場“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衣衫。他狼狽地扶住棺木邊緣,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這個陌生得讓他恐懼的女兒,眼中滿是驚懼。

“你……你何時,竟練就了這般厲害的武功?”

盧芩緩緩收回手,歪著腦袋,擺出一副乖巧無害的模樣,可說出的話,卻寒氣逼人:“這還要多謝父親您啊。若不是您當年狠心將我流放到東都,我哪有機會借著麟鬼閣之力,拿到曠世奇功《九絕心經》,練就這一身絕世武功?”她攤開雙手,在盧成面前又緩緩轉了一圈,紅裙翻飛,宛若血色蓮花,“好把你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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