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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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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盧家

藥罐收拾好一切,便帶著徐蓉來到江湖所住的北樓。夜雨已經用自己的內力幫江湖暫時壓制住了蠱蟲。見藥罐前來,兩人之間那有些危險的氣氛終於被打碎。江湖也不再多想,起身來到茶幾旁坐下。夜雨也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身旁。右手支著腦袋,靜靜地看著江湖。

藥罐抱著徐蓉坐在對面,面色猶豫。江湖擡眼看他,等待他開口。

“江帥,姬娘她一定不願意看到你,為了她踏入死途。”藥罐聲音發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要不,咱們還是算了吧?”他目光低垂,拒絕與江湖對視。

夜雨替江湖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他面前,換了只手支著腦袋,轉頭看向藥罐。

徐蓉起身繞過茶幾來到江湖身旁,輕輕拉起他的袖子:“江叔,藥罐叔叔說得對,姬娘姐姐一定不希望您再出事。蓉兒也不想讓你幫我報仇了,蓉兒只想讓您好好活著。”

江湖轉身,看著徐蓉稚嫩的小臉,疼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溫聲解釋著:“蓉兒乖。此事,不僅僅關乎姬娘姐姐和你的親人,還有那無數枉死在麟鬼閣刀下的亡魂。”

夜雨知道,江湖就是這樣一個正直得有些邪性的人。所以,他不會阻止江湖,而是堅定地選擇了與他站在一起,共同戰鬥。只要他想做,暗花榜第一的殺手——夜雨,就是他懲奸除惡、報仇雪恨的利劍。他看著江湖,鄭重地說道:

“說得對。無論生死,我都會陪你去。”他說完便又轉頭問藥罐:“藥罐,你是不是查到什麽了?”

藥罐雙手交握,指節微微發白。他實在不願再讓江湖去冒險。世上那麽多的惡人,哪裏是他們能殺得幹凈的呢?他扭過頭去,抿唇不語。

夜雨見他一副拒絕回答的樣子,嘖了一聲:“藥罐……”他正欲說點什麽,卻被江湖打斷。

“難道你還想看到更多的人被牽連嗎?”江湖冷冷地出聲。

藥罐轉過頭看了眼江湖,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幾下,卻又吞了回去。他再一次偏過頭,一副打死不說的樣子。

夜雨見他不為所動,再次嘖了一聲,一巴掌抽在藥罐的胳膊上:“快說呀!”

藥罐見夜雨不幫忙勸著不說,還幫著江湖逼問他,索性他也不管了,破罐子破摔似地說:“是盧家。”

夜雨對這個答案有些詫異:“盧家?京都盧家。外戚世家,權傾朝野,國帑民膏,盡入私門。”他瞇縫著眼睛,語氣沈冷,似淬著一層薄冰,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仇恨。

江湖驀地擡眼看向夜雨,心中震動——一個江湖殺手,何以對外戚權貴如此了解?連其根基底細都如數家珍?夜雨,到底是什麽人?

雲州,是大乾王朝的京都,而京都,卻是盧家的天下。自高祖時期,便會將家中才貌出眾的女兒送入宮中,而盧家的女兒,毫無疑問,總會在後宮中掙得一席高地。他們家出過兩個皇後,三個貴妃。

當今後宮的賢貴妃,三皇子的生母,便是盧家家主的四妹。而當今太後,是盧家家主的姑母。盧家,是名副其實的外戚世家。坊間素有“鐵打的盧家,流水的皇帝”之說。

然而,也總有那初出茅廬的楞頭青不信邪,上書直言盧家橫行霸道、魚肉百姓,望天子肅清奸佞。可盧家在雲州經營數代,樹大根深,豈是幾個根基未穩的朝官所能撼動的?盧家不想讓皇帝知道的事情,皇帝不想知道也得知道,盧家不想讓皇帝知道的事情,皇帝一個字也不會知道。

那太仆寺少卿便是其中一個“不識時務”的,他的折子還沒遞到禦前,自己就被朝中的盧家黨羽以“結黨營私”之罪彈劾入獄了。

他的夫人知道自己丈夫得罪了盧家,聽說盧老爺喜歡鸚鵡,便找人買了只靈巧會言的,又變賣了家產,折了八百兩銀子,一並送到了盧府。

盧府的管家收了禮,送到盧成面前,畢恭畢敬地對他家老爺說:“主上,這鳥是那剛入獄的太仆寺少卿,他夫人送來的,還附帶了一份‘八方來財’的糕點。說是他們請了名廚,以全副家當做出的這麽一盒點心。他夫人說,要是主上嘗著還合胃口,就請主上高擡貴手,饒過她家少卿。”管家將那糕點盒子掀起一角,裏面赫然整齊碼放著幾百兩白花花的銀子。

那鸚鵡被放到了盧成手邊,清脆學舌道:“你好!恭喜發財!你好!恭喜發財!”

盧成見這小東西機靈得很,便吹了吹口哨逗了幾回。管家提著食盒躬著腰等他發話。

“一只扁毛畜牲,幾百兩銀子,就想買一條人命,便宜了。”盧成手指彈了彈裝著鸚鵡的籠子,陰沈著臉說。

管家忙不疊回答著:“是是是,我這就去回絕他們。”

盧成卻擡手制止了他。他將籠子打開,伸手進去,抓住了那鸚鵡,用力一捏,那鸚鵡便被捏碎了骨頭內臟,鳥命不保了。盧成看著鸚鵡的屍體,對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立刻上前聽命。盧成將沾了血汙的手在管家肩衣上擦了擦,手指摩挲著,似乎正在回味生命消逝的觸感。

“敢用死鳥糊弄我,膽大妄為。看樣子,這幾百兩銀子,就是那太仆寺少卿的送葬錢了。”

管家早已冷汗涔涔,連聲回答:“是,主上。”

那太仆寺少卿的夫人見盧府收了銀子卻不肯放人,心裏一橫,橫豎是死,不如就把盧府的惡行大肆宣揚一番,她就不信,盧家能在整個京都一手遮天。

過了兩日,雲州城裏的一條街巷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手裏拎著個銅鑼,哐哐敲了幾下。路人紛紛停下腳步,圍攏過來。

“說書的?”

“走走走,去聽一下!”

不一會,那說書攤前便擠滿了好奇的圍觀者。

“諸位客官,小老兒見今日有很多生面孔。怕是剛到京都的貴客吧?”那老者眼光搜尋了一圈周圍的人群,便聽見有幾個人連聲回答說:“是。”

那老者微微一笑,將攤子上一本書拿起來,點了點:“咱今日啊,先不說這評書本,咱說說京都的三位大人物。鬼見愁、夜不啼和鬢霜白!”說書老者一邊說,一邊用目光掃視眾人。

“諸位都聽好了,可得留神這三位呀!”

“咱先說這鬼見愁。他是盧家家主盧成,坊間傳聞,此人是喜怒無常,十分霸道。京都人人見到他,都把他當祖宗供著呀。那就是閻王見了他,可也是要,發、愁、哇!”

說到最後,那老者竟擡頭看向天空,露出一副愁苦的表情,仿佛自己就是那個發愁的閻王。

底下聽眾嘩然:“還有此等兇名的人吶?”

“還有呢?還有呢?快說快說!”

這時候,那說書老者卻賣起了關子。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著。

“快講講啊!”

“對啊,還有嗎?”

“我們都急著聽呢!”

人群裏有人開始催促。那說書老者見眾人被吊足了胃口,這才又開始講起來:

“咱接下來,再說說這夜不啼。”

“他是盧家長子盧戰,官拜京都都衛。傳聞此人兇殘嗜殺,其名能止小兒夜啼。據說,有一次,他巡防歸來,路過一戶人家,那人家裏有個剛滿月的奶娃娃,總愛哭鬧。他騎馬經過,被那哭聲吵的有點心煩,就偏頭看了過去。那小娃兒的爹娘嚇得趕緊跪在地上,慌忙地哄著孩子,卻不想那孩子竟真的就不哭了。”

那老者說完,驚堂木一拍,眾人背脊發寒,一時鴉雀無聲。

老者啜了口茶,幽幽續道:“至於那‘鬢霜白’……”

“他是盧家二子——盧箬。此人鉆研商賈之道,善謀略,手段陰狠。只要被他盯上的人,無一不是愁得兩鬢斑白,下場淒慘。曾經有一糧商,因為沒按他定的價格售賣米糧,便被他記恨在心。他上門去將人家中幼子綁了,站在箭靶前,蒙著眼睛,就拉弓欲射。那糧商哪敢拿自己孩子開玩笑啊?趕緊招呼家人將經年所得全數呈交。那盧箬哪肯就此作罷?利箭離弦,正中靶心。糧商只好又將自己名下的糧鋪也全數送給了他,這才使得幼子免死於弓箭之下。”

圍觀的聽眾紛紛表示:“這人怎麽能如此之壞?”

“太壞了!”“是啊,是啊!”

卻又聽那說書老者繼續說道:“諸位要是不小心碰上這三個活閻羅,繞著走,躲遠點。”

底下立即有人附和:“是是是,那可得躲著呀,諸位。”

“那盧家還有別人嗎?”又有人提出問題。

就聽那說書老者捋了捋胡須,搖頭道:“盧家還有一個三子呀,可是此人足不出戶,沒人見過呀。想來,必定也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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