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元始十三年，冬。

“南陽郡、潁川郡、陳留郡、東郡，這幾個郡的豪強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莊園數百頃，占盡水利灌溉的膏腴之地。大漢的人民才緩過來幾口氣，他們便又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劉含章將奏牘擲到案幾上。

“陛下不必憂心，臣願往這幾郡暗中查訪，將這些豪強一一拆解。”太子劉詢沈聲說道，他稚嫩的臉龐上帶著遠超年齡的成熟。

劉含章內心寬慰了幾分，嘴上卻說道：“讓溫義那些酷吏去做這些事，你羽翼未成，不能犯眾怒。”

“地方上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太子你怎麽看？”

“臣以為，鏟除豪強，譬如田間除雜草一般，需得時時除之，不能忘。”劉詢眼中浮現出一絲冷血。

“有朝臣上奏說，朕用刑太重，應當采納儒學的仁愛之道。”劉含章淡淡地說道。

“漢家自有制度，以霸王道雜之，陛下切不可聽從那些迂闊的儒生之言。”劉詢正色說道。

“好，興我家者，太子也！”劉含章展顏笑道，這是她第一次盛讚這個繼承人，聽此言論，她終於可以安心將大漢交到手上。

劉詢走後，大殿中空蕩蕩地只剩劉含章一個人，熟悉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一雙溫柔的臂膀環住了她的腰，她毫不猶豫地向後躺在那人懷裏。

她沒有說話，身後之人也並未出聲，靜靜地窩了一會，她擡起雙手：“我跟父皇越來越像了，我這雙手上沾滿了血，比我在戰場上殺的人更多。”

“陛下，你殺的都是該殺之人。”蕭停雲溫聲說道，“陛下您已經是中興之主，可即便是中興，只是矛盾的暫時緩和。”

“你遍覽古書，有沒有找到解決兼並土地的辦法。”劉含章的聲音帶了一絲暗啞。

“沒有，歷朝歷代沒有戰亂的時候，土地便開始兼並。這是人性使然，陛下能抑制兼並，已是難能可貴。”

劉含章沒有作聲，只要她還在這個位置上，她便要盡力去做。

“你太累了。”說完，蕭停雲輕輕吻了一下她發間的一根銀絲。

——

五年後，仲春時節，百花盛開，皇上設家宴。

“詢兒，你即將弱冠，是不是該立太子妃了，可有心儀之人？”劉含章笑著說道。

“除了他的水仙妹妹還有誰啊。”劉晏插了一句笑道。

劉據面上飛快地染上一片紅霞，張了張口，說道：“姑姑休要取笑，我還沒跟妹妹說過呢。”

“這裏沒有外人，有何難處，不如說出來。”蕭停雲看到他臉上略帶遲疑便問道。

劉據感激地望了蕭停雲一眼，蕭大人如此體貼人意，怪不得一直盛寵不衰。

“我從小便喜歡水仙妹妹，”劉據說完這句話立刻覺得輕松許多，便一股腦兒地將自己心中的隱秘倒了出來，“水仙妹妹是霍丞相的女兒，而我又是皇儲，一年又一年長大，我不禁問自己，我對她的愛究竟有沒有摻雜我們兩人的身份？”

劉晏內心：我身邊全是戀愛的酸臭味。

“我即位後，母後對我越發好了，”劉含章的目光停在遠處，似是陷入回憶，“我當時在想，母後對我好是因為愛我，還是為了我不再追究阿兄是前太子的事。”

“後來呢。”劉詢輕聲問道。

“後來母後去世了，我覺得跟她相處的那幾年就已經賺到了，不用想太多。”

“好，我一會兒就去跟水仙妹妹說。”一向沈穩的劉詢罕見地露出了少年人的興奮，“若是水仙妹妹同意，我便迎娶她過門。”

“對了，陛下，日後我挑選繼承人也會在劉氏宗族裏挑選，高祖皇帝的血脈即可，我和水仙妹妹只會要一兩個孩子，大概率生不出來皇位繼承人，若是在宗族內挑選，我們便沒有子嗣壓力了。”

“生孩子都想好了。”劉晏搶白了他一句。

“哈哈。”劉含章與蕭停雲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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