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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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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劉含章俯身撿起地上的大刀,順勢劃破三人的膝蓋,三人瞬間撲倒。她足尖一點,踏在一人背脊之上,借力騰空而起,淩空劈出一記狠殺,刀光落處,一名刀斧手當即斃命。

待她腳尖觸及地面,身體便淩空而起,直撲前方兩名刀斧手。

那兩人還未及反應,劉含章已欺身而至。她手中大刀橫掃,刀風呼嘯,逼得兩人慌忙舉刀格擋。“鐺——”一聲巨響,兩人虎口發麻,各退一步。

劉含章卻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她手腕一轉,刀鋒改掃為刺,直取右邊那人胸口。那人側身躲避,劉含章的刀卻在中途變了方向,猛得向上挑起,刀尖劃過他的咽喉。

一道血線噴出,那人瞪大眼睛,緩緩倒下。

“痛快!”劉含章暗道一聲,自她登基以後,再沒有這樣酣暢淋漓地殺過人了。

劉據亦拔劍迎上,攔下兩名沖向妹妹的刀斧手,少寒竟然沒走,大兒子素來體弱多病,如何能受得住這裏的刀光劍影。

他邊走邊戰,撥開人群,想將兒子送走。他心中焦急,反倒多出來兩分悍勇,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終於握住了兒子冰涼的手。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剛想說一句“快走”。

“父王小心!”一支冷箭破空而來,劉少寒瞳孔驟縮,想也不想便猛地將劉據狠狠推開。

箭鏃從他的胸口穿出,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劉少寒身體一軟,直直撲倒在劉據面前,氣息瞬間微弱下去。

“啊——”劉據踉蹌著撲上前,將兒子抱在懷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淒厲得不似人聲,這是他在幾十年命運中發出的唯一哭喊。

眼見阿兄悲痛萬分,喪失了自我護衛的意識,劉含章快步沖至他身邊,將他護在身後。

就在此時,新一輪的箭雨呼嘯而來,猝不及防之下,一支冷箭直直射中她的左臂,劇痛傳來,她卻眉頭都未皺一下,

劉據抹了一把眼淚,放下兒子的屍體,重新拿起劍:“章兒你先走,我在後面殿後。”

“我們一起走。”劉含章沈聲說道。

“將他們兄妹倆全都給我殺了!”上官桀厲聲大喝。

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更多的刀斧手蜂擁而來,黑壓壓一片,與劉含章帶來的護衛隊瞬間戰作一團。

“上官大人,幹得不錯,今日咱們便要除了這對禍亂朝綱的兄妹。”廣陵王見皇帝勢弱,快步走到上官桀身旁。

“待他倆身死,臣等便迎立王爺穩坐江山。”上官桀持劍躬身一拜。

“哈哈哈哈......”廣陵王狂笑聲響徹整個庭院,可笑聲未落,便戛然而止,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老匹夫,你居然......算計我......”

上官桀冷哼一聲,抽出長劍,他從沒想過擁立廣陵王,不過是借其勢力除掉劉含章與劉據。

不等他得意片刻,王府四周忽然亮起無數火把,將整座王府照得如同白晝。

蕭停雲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沈穩如鐵:

“左將軍上官桀謀反,殘害宗親,禍亂朝綱,臣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府中諸人,放下兵器者免死!”

蕭停雲的到來,令劉含章和劉據皆松了一口氣,可他們來不及埋葬劉少寒的屍體,便又聽到一聲噩耗:

“陛下,王爺,太後病危!”

劉含章腦中嗡嗡作響,她和劉據飛奔上馬,踉蹌著奔到長信宮。

“父王,父王,救我!”劉少軒跪在長信宮前,見了父王來了,連忙喊道。

看他這幅情形,劉據全明白了,定是這個不孝子害了太後,他恨不得拿劍殺了這個兒子。

哪怕劉少軒一直在哀求,他絲毫未停下腳步。

劉含章跟在兄長身後,只見長姐劉含玉伏在床邊,已哭成淚人。兄妹二人一同跪到太後床前。

“母後。”劉含章顫聲說道,她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什麽。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攥住了她的心房,她與母後,怕是真的要陰陽相隔了。

衛太後慘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女兒。

“母後你放心,阿兄他沒有謀反,他是為了幫朕,才假意謀反。”劉含章知道母後擔心他們兄妹反目成仇,忍痛解釋道。

“我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說到這,衛太後急促地喘息了一聲,“我放心不下的,還是你們三個......”

“章兒,一開始我確實想據兒登基......後來你做了皇上,你做的很好,比先皇還要好,我為你驕傲......”

“我死之後,不要將我與先帝合葬。”衛太後看著兒女,三個兒女皆點了點頭。

母後的聲音越來與微弱,劉含章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她知道,自她登基後,母後倍加關心她,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讓她放過阿兄,此刻那些嫌隙盡數化作冰雪般消融了。

“為帝艱難,章兒不要累著......做人難,據兒不要自責......玉兒,我殺了你父皇,不要恨我......”衛太後說完便撒手人寰。

“母後,我不恨你。”長公主劉含玉跪伏在地上,哽咽地說道。

“母後。”劉含章站起身呢喃道,她走到床前,替母後合上雙眼,年少時她便覺得母後美極了,如今母後白發參半,她依然如此認為。

“母後!”新豐王劉據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昏倒在地。

——

數月後,新豐街頭,一老一少站在馬車前,兩人皆身著重孝,神色悲愴。

“阿翁,爹爹他會回來嗎?”身著重孝的劉詢,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阿父命終了,咳咳,”劉據劇烈地咳嗽了兩聲,“他躺在黃土之下,但他的‘魂’會升到天上,變成天上的神明,看著你長大。”

劉詢慢慢地垂下頭,串珠似的淚滴滑落,他輕輕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著劉據的衣角。

“阿兄。”劉含章身著素色龍袍,禦駕匆匆趕來,身後跟著幾名內侍,她快步走到馬車旁,目光落在劉據身上,心頭一酸,不過數月光景,曾經溫潤挺拔的阿兄,鬢角已然染滿霜白,面上多了好些深深的皺紋,整個人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你要去哪?”她輕聲問道。

“向東,向南,離開京城,走到哪算哪,走到一個不想少寒、不想母後的地方,我就跟詢兒在那住下。“劉據慢慢說出他的打算。

“路上小心,若是有難處,便派人傳信給朕。”千言萬語堵在劉含章喉頭,最終只化作一句輕聲叮囑。

元始四年初,左將軍上官桀父子與廣陵王劉胥、永安侯劉少軒勾結謀反,劉胥和上官安死於混戰之中,上官桀和劉少軒斬首示眾被判斬首示眾,以儆效尤,其黨羽盡數被清剿。

新豐王劉據護駕有功,免其死罪,貶為庶人。衛太後薨,皇帝並未將太後先皇合葬,有大臣勸諫,皇上置之不理,將太後葬於衛青和霍去病身邊。

——

三年後。

會稽郡錢塘縣,劉詢從藥鋪取完藥匆匆趕回家,他急著趕路,迎面正撞上一個大小夥子,劉詢方才九歲,差點被撞飛,好在對面的人及時拉住了他。

定睛一看,撞他的不是別人,而是對門的小梁哥。

“小梁哥,你背著包袱,要去哪兒啊?”

“詢哥,你也知道,我們家兄弟多,窩在老家,我怕是一輩子娶不上媳婦了,最近這兩年,西北那邊種植木棉的老百姓都發財了,你看,咱們縣太爺家裏都穿著棉衣呢,皇上一直在移民西北,去了就分配田地、糧食,我尋思,也去那邊混一混,好歹混出個人樣。”

“小梁哥口才好腦子活,做木棉聲音定是有的賺。”劉詢笑道。

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小梁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容易,你阿翁的病總是好不了,希望他早些好起來。”

這對爺孫搬來錢塘快三年了,劉家阿翁一直病懨懨的,最近一年身子越發不好了,好在劉家有幾分薄產,請了兩個老仆照料他們二人。

劉詢生得眉目清俊,聰穎好學,又孝順懂禮,街坊鄰居都很喜歡他,小梁哥心裏知道劉家阿翁怕是不中用了,可這孩子無父無母,都指著這個阿翁,暗暗盼著能有奇跡降臨,叫這苦命的祖孫,再多相守些時日。

謝過小梁哥,劉詢飛奔回家,卻見到一群人圍在他家門前,他心中一緊,撥開人群,只見一匹威風凜凜的天馬,盎首而立。

錢塘縣是個小縣,從未見過如此神駿的馬兒,故此街坊鄰居都來觀看。

馬兒後面是一輛安車,車廂掛著精美的帷幔。

見劉詢來了,眾人紛紛對他說:“詢兒,你家來貴客了!”

車廂帷幔被一只小手掀起,稚嫩的童聲響起:“你是劉詢?”

原來是霍光的妻女,那屋內之人,想必就是霍光了,霍光深得皇上信任,他來到這,說明皇上想起來阿翁了,要接他和阿翁回去。

劉詢腦子中飛快閃過這些念頭,他點點頭:“正是,小人見過霍夫人、霍小姐。”

“什麽小姐不小姐的,我叫霍水仙。“霍水仙撅起了小嘴巴,好不容易見到一個年紀相仿的玩伴,他竟是個呆子。

劉詢自然知道她叫霍水仙,他是見過她的,那時候在皇家宴席上,她是個兩歲的小團子,跟在晏姑姑身後,他還上去捏了捏她的臉蛋。

如今身份天差地別,他自然不能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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