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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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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大將軍,輪臺的國王拒絕獻糧,他們已經關閉了城門。”一名騎兵飛奔過來稟報。

“這些西域小國都是賤骨頭!”李斐梧將酒杯摔到地上,樓蘭等小國不情不願地奉納糧草,已經惹得他不快。

“給我把輪臺圍起來,屠城!”他正發愁軍隊人多,每天都要消耗一筆數目不小的糧食,輪臺城正好撞到槍口上,此時打一場勝仗,既能消耗士兵,又能震懾四方。

這場攻城之戰沒什麽技術含量,對面只是一座小城。李斐梧命令大軍砍伐附近最粗的樹木,用來撞擊城門。數十人合力擡著撞木,朝著城門狠狠撞擊,沈悶的聲響伴隨著城門的搖晃,破城不過是時間問題。

城墻上的守兵慌忙地射下箭矢,同時往下扔滾石、倒熱油,希望能阻擋大夏軍隊的腳步。攻城士兵們如同被收割的小麥一樣,前赴後繼地倒下。

有一名惡少年膽怯了,他剛轉身跑了幾步,迎面撞死一根箭矢,大軍的將領就在後面,若有人膽敢後退,李斐梧身邊的弓箭手便會精準地命中逃兵。

三天之後。

又是一記重擊落下,“哢嚓” 一聲沈悶地響聲,城門中央裂開一道半尺寬的大口子。士兵們見狀士氣大漲,號子聲愈發響亮,撞木撞擊的頻率更快,每一次沖擊都讓城門的裂痕擴大一分,最終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城門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城門轟然倒塌的瞬間,數萬大軍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沖入城內 —— 這支隊伍裏一半多的人皆是囚徒與惡少年,這些游手好閑的地痞流氓,平日裏便無惡不作,此刻沒了軍紀約束,更是徹底化身成了肆虐的惡魔。

輪臺仿佛原本是個雞犬相聞的安靜小城,轉瞬間淪為人間煉獄,火光四起,百姓的房屋被點燃,濃煙滾滾直沖天際,與哭喊聲、慘叫聲、狂笑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整座小城。

他們雙眼通紅,嘶吼著四散開來,手中的刀槍隨意揮舞,遇人便砍。商鋪的門板被一腳踹碎,貨架上的財物被肆意搶掠,值錢的綢緞、珠寶被小的胡亂塞進懷裏,大的留著上貢將軍。

婦女們被拖拽著頭發強行拉扯,驚恐的哭嚎聲撕心裂肺,卻只換來這群惡魔更加猖獗的獰笑;試圖阻攔的人們,當場便被一刀劈倒在地,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

至於普通的士兵,他們在沙海中遠征多日,壓抑著內心的情感,猛得到了一個可以釋放的地方,不去搶嗎?大家都在搶,不去找女人嗎?大家都在找,不去殺嗎?大家都在殺,直到他們將道揮向年幼的孩童的時候,孩童的啼哭聲令他們想起家中的幼子,他們的思緒方才有一瞬間的清明。

一名資歷較老的騎兵將領不忍心這裏化作廢墟,見狀跪下說道:“大將軍,輪臺的百姓已經傷亡過半,我們已經給了他們教訓,不如就此......收手,不要繼續屠城了。”

“你也太婦人之仁了,咱們把這的人屠光,以後的小國家就會望風歸順我們,咱們西征就會速度會更快。”李斐梧還指望著早些打下大苑,為皇上奪得天馬,讓文含章那個小丫頭無功而返,而他成為真正戰功卓著的大將軍。

——

且未的國王鄒龍站在城門口,為大夏的軍隊送行,他看到老友嘗歸的信,好好招待了一番邕陽公主等人。公主也沒讓他吃虧,同樣給了他一百匹絲綢和兩套上好的漆器。

嘗歸想投靠大夏,與大夏做生意。鄒龍看得更遠些,大夏的君主意在圖謀整個西域,可他何嘗不想趁機依附大夏。

樓蘭背靠鹽澤,相對富裕繁盛一些,且未只是個小城邦國家,不但擔憂水源消失,而且隨時可能被別的國家征服。與其這樣擔驚受怕,還不如盡早投靠大夏。

西域並不像東方古國大夏一樣,有著男尊女卑的傳統,在西域,女子也可為王,現任精絕就是一個奇女子。希望公主此行順利,鄒龍在心裏默默說道。

駱駝是一種很溫順的動物,文含章站在駱駝首領的旁邊,摸了摸它厚實溫軟的皮毛,它用頭輕輕蹭了蹭她的臉。她隨即騎在它的身上,駱駝載著她穩步前行,如今她的軍隊已變成駱駝和馬的隊伍,她將最後十幾輛牛車留在了且未,換成了更具有忍耐力的駱駝。

自從進入沙海後,原本一萬一千人的隊伍,每天都在減員。

水土不服、脫水、勞累、溫差、痢疾、腹瀉......這些死亡陷阱無處不在,有些士兵倒在沙漠中,有些傷員她留在了樓蘭和且未,原本四千的邊境騎兵,如今只剩下兩千五百人,還好親衛營減員不多,合在一起,還有三千多名騎兵。步兵的狀況更差一些,六千的步兵,只剩下四千人。

滾滾沙塵中,最前方安排了數百名游弋的騎兵充當哨探,文含章率領精銳騎兵和步兵們走在前方,只有軍官們才允許騎上馬或者駱駝,它們在沙海中是人們生存的依仗,在水源匱乏的沙漠中要盡量節約它們的體力。

軍隊中間是馱運物資的馬隊和駱駝隊,兩千多峰駱駝綿延而行,如同一條移動的山巒。它們脖子上的小鈴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叮鈴叮鈴” 的脆響在空曠的沙海中回蕩。

隊伍的最後是剩下的步兵和騎兵,他們由陸豐、代卓統領,負責後方的警戒和安全。整個隊伍沈默地走著,與漫天黃沙、落日餘暉交織在一起,是這荒無人煙的沙漠中最壯麗的景色。

這天天氣越來越悶熱,一向任勞任怨的駱駝們突然停止了腳步,幾位向導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交談了幾句,選了一位資歷最深的老向導來見她。

“殿下,今天天氣不對勁,駱駝們有異動,咱們恐怕要遇上黑毛風了,我們幾個人商量以後,不如我們盡快趕到附近一個廢棄的村莊,若是不去,咱們的傷亡肯定不小,但若是去了,我們很可能找不到原來的路線。”

“我們去村莊避險。”文含章立刻做了決斷。

隊伍很快來到向導們所說的廢棄村莊,就在同一時刻,遠方的地平線上響起一聲若有若無的嘶鳴,只見一片昏黃的巨幕正自天邊緩緩升起,太陽迅速黯淡下去,最後徹底被沙墻吞沒,風中挾帶的粗糙沙粒瘋狂地打在人的臉上、身上。

“黑毛風來了!”呼喊聲瞬間就被風的怒吼撕碎。這樣的天威,仿佛是西域這片古老土地本身的意志,在無情地驅逐和懲罰著任何敢於深入其腹地的外來者。

駱駝哀鳴著跪伏在地,將頭埋入沙中。她和士兵們躲在廢棄屋裏、躲在巖石和駱駝後面,沙子無孔不入,天昏地暗之時,風中傳來鬼哭狼嚎般怪異的聲響,文含章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她一定會帶領眾人走出這片沙海。

忽然,她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中,蕭停雲居然在這風沙找到了她,他將她的頭埋入胸口,免受風沙的摧殘。沙暴肆虐之中,世界上仿佛只剩了他們兩人,她貼在他的胸膛,只聽見他“砰砰砰”的心跳聲。

風停了,她命令大家就地修整。

風暴徹底改變了這一帶的地貌,原來的路線找不到了,更糟糕的是,他們在風暴中損失了一部分的水囊,如今剩下的水,只夠大軍維持三天。他們亦無法回到且未,按照估算,這裏已經臨近精絕女王的領地。

七千多人的性命落在她的身上,她令向導和哨探尋找新的路線和綠洲。隊伍休整後,又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第二天,還是沒有找到水,恐慌開始在隊伍中蔓延,可士兵們看到隊伍中的公主,她就像一面旗幟,又莫名地安心下來。

黃昏時分,天際邊突然出現一陣悠揚的笛聲,蕭停雲一邊凝神細聽,一邊跟她解釋道:“西域胡人一般用的是橫笛,但這是豎笛,吹奏的是《關山月》,這西域中怎麽會有人吹奏咱們大夏的曲子?”

說完,他拿起隨身攜帶的蕭,為這笛聲伴奏,笛聲與簫聲交匯在一起,哀婉動人,如泣如訴,士兵們忍不住動起思鄉之情,抹起了眼淚。

笛聲越來越清晰,遠方的沙丘後,現出一位胡服少女,她頭上戴著鑲嵌綠松石的抹額,耳朵帶著巨大的金耳環,身披絲綢袍服,腰帶上綴著金飾,並佩戴著一柄鑲嵌各色寶石的短劍。

少女年紀與文含章相仿,生得眉眼深邃,肌膚雪白,額頭飽滿寬闊,面容精致而又嬌艷。

見到軍隊簇擁著的女將軍,她微微一笑,露出小酒窩和虎牙,感覺到眾人的視線,她隨即又把臉緊繃起來,表現出幾分孤傲感。

“你是大夏來的驃騎將軍、邕陽公主?”少女清脆的聲音如同婉轉的鳥鳴聲。

她居然能說得一口流利的大夏語?在這荒無人煙的西域沙海之中,他們居然能遇上一個會吹豎笛、會說大夏語的神秘姑娘。

文含章點點頭說道:“有幸與姑娘相識,我叫文含章。”

“我叫娜巴,你們不想死的話就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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