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關燈
第 52 章

“姑姑,師傅!”鄭安聽到仆人稟報,急忙跑過來迎接他們,在文含章面前站定了,給蕭停雲行了一禮。

“世子折殺臣了。”蕭停雲不遲不疾地側身避開,他名義上是公主的隨從,不過是教了世子幾天書,哪能讓世子口稱師傅並行禮呢。

“姑姑,我跟阿爺商量過了,我想拜蕭先生為師傅。”

“是不是覺得他比皇宮裏面的那些師傅教得好?”文含章遞給他一串糖葫蘆,拉著鄭安的手笑著問道。

“師傅比他們厲害多了!”

見侄兒的眼睛亮晶晶的,比之前活潑許多,她不由得摸了摸他的頭。

“章兒,你來了。”

一聲略顯蒼老的呼喚由遠及近,那道高大的身影略帶蹣跚地走了過來。

“舅舅,你的腿疼和腰疼好些了嗎?”她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都是老毛病了,不打緊,天氣暖和的時候就不疼了,冬天疼一些。”鄭毅溫和地笑了笑,他黝黑的臉龐上五官都長得極為周正,眼睛是略圓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向人時總帶著幾分誠懇,哪怕不說話,也讓人覺得心裏踏實。眼角額頭爬滿了細密的皺紋,這是在漠北征戰多年留下的痕跡。

鄭毅做了主,讓安兒拜蕭停雲為師,待孩子行了跪拜大禮,蕭停雲收了束脩,這拜師就算完成了。

“世子,隨我去書房,看看你這段時間的功課學得怎麽樣。”

鄭安年紀雖小,但自幼生活在皇宮裏,早已學會察言觀色,知道姑姑和阿爺有話要說,乖乖跟著師傅去書房念書了。

“這位張小兄弟不簡單吶,安兒才跟著他學習月餘時間,功課就已突飛猛進。”蕭停雲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後,鄭毅對著外甥女笑道,“聽說他是你的男寵,恐怕另有曲折吧。”

這位雲侍衛談吐不凡,是位飽學之士,只憑著教孩子讀書這一手,便可以在權貴家中受到禮遇。畢竟越是根底深厚的家族,越是重視孩子教育。

章兒是他看著長大的,若是說沖鋒陷陣,自然無人能出其右。然而這次翼望山一戰,先是假裝中計誘敵,再是迂回繞到敵後方,最後埋伏右賢王回撤的人馬,環環相扣,章兒背後定有高人指點,莫不是這位學富五車的年輕人。

文含章聽著舅舅口說‘男寵’二字,微紅了臉:“他,其實是我的謀士,他身負冤情,希望以後有朝一日沈冤得雪,所以才依附於我。舅舅,他家裏並不是什麽壞人......”

“章兒不用跟我細說,他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舅舅,我還給您帶了一件寶貝,在右賢王老巢那裏搜到的,你看這叫胡床,據說是西域諸國獻給匈奴的。”

仆從獻上一物,只見此物是由八根烏木打造,床身是交叉折疊的曲足,銜接處用鐵固定,床底有兩根橫木保持平衡。床面繃著一層細密的原色麻繩,被拉得緊致平整。床沿邊緣被匠人細致地磨去了棱角,避免磕碰。

見外甥女將其收攏後不過一臂長,鄭毅眼前一亮,這麽方便的小床,去哪都可以帶著。

“這胡床有幾個,給皇上獻上了嗎?”

“總共只有七個,給父皇母後各獻上一對,給舅舅拿了一對。舅舅,你快來試試。”她扶著舅舅從席上站起來。大夏人的坐姿是跽坐,雙膝並攏跪地,屁股坐在腳後跟上。人們跪坐在席子上或者床上,年輕人還好,老年人若是身上本就有些毛病,跪坐時間一久,半邊身子都麻木了。雖說有支撐身體的憑幾,可腿腳還是受罪。

她在右賢王金賬中得了這等舒適的寶物,立刻想到舅舅因為多年征戰落下的老毛病,一回京就送過來了。

鄭毅坐在胡床上,僵硬的腿腳舒展開,只覺得通體舒泰,果然比席地而坐舒服多了,他想了想說道:“我用一個就行了,要不你給你姨夫送一個。”

提起那個姨夫賀知淵,她的心上蒙上一層陰影,前世那個丞相姨夫和不著調的表哥可是坑得她好慘。

“舅舅,我打算命令工匠照著這個樣子制作胡床,等做出來,不但要給姨夫送去,我還要在京城賣胡床呢。”想到這個商機,她的眼中閃出一道光亮。

“好哇,章兒這是生財有道,說不得日後能比肩陶朱公。”舅舅說著笑了起來。

看著舅舅眼角的皺紋如同樹根般盤根交錯,忽然想起年少時舅舅教她練武,那時候舅舅還年輕,會將她高高舉過頭頂,她的鼻子又是一酸。

“舅舅,我還有一件寶物要獻給您。”她從袖中掏出一塊絹帛。

鄭毅打開,發現這是一副帛畫,畫上共有44個小人,每個小人的姿態都不一樣,細看之下這並不是武功路數,反倒有一些想是在模仿動物,下面有註釋:“鷂背”、“龍登”、“沐猴讙”......

“這是?”

“舅舅這個叫導引圖,是由數百年前一代名醫扁鵲所畫,每天按照圖上鍛煉一遍,可以養生並鍛煉身體內部,疏通經絡,我也是偶然從民間所獲,同樣進獻給了父皇母後。”

這導引圖是蕭停雲經商游歷時所獲,蕭停雲聽她說起舅舅身體不好,便讓她送給舅舅。寶物沒有只送舅舅不送父皇的道理,不過她心裏明鏡似的,父皇沈迷煉丹修仙,這些養生小術根本看不上。

“章兒有心了,還是閨女好啊。”鄭毅只恨自己年輕時沒有生個女兒。

聽見這話,她的目光一凝,微微嘆了口氣:“舅舅,要是我是個男兒身就好了,是不是做事情會更容易一些。”

她立下大功,皇上封她為驃騎將軍,盡管群臣沒有明著反對,暗地裏頗有微詞,百姓之中也褒貶不一,甚至有諸侯王之間上書,認為不妥。

如果她是個男兒身,是不是就不會遭受這麽多指責,是不是獲得兵權會更容易許多,是不是會更容易走向那個位置,這般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藤蔓般瘋長。

“章兒切不可如此想,女子確實比男子成事要艱難許多,但這不是女子的錯,章兒這不是因為你是女兒身,有些人指責你是因為你太優秀了,論謀略、論本事,把他們都比了下去,令他們自相形穢,還有些人是因為不想我們鄭氏重新崛起。”

“你看你阿兄,皇上的嫡長子,照樣有一堆人指責他,說他太過文弱,縱容家奴之類的話。”

“我明白了,舅舅。”她的眼前豁然開朗,天下誰不是女人生的呢,她就是要以女子的身份一步步向前。

——

正月十五,皇上大宴群臣。

大將軍鄭毅緩步出列,走到殿中躬身一拜,隨即雙膝跪地叩首,動作雖穩,卻難掩幾分遲緩。

“稟皇上,” 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微臣如今年老體弱,早已難當大將軍之重任,屍位素餐了好些年。懇請皇上恩準,容微臣卸下這大將軍之職,頤養天年。” 說罷,他俯身再叩,額頭輕觸冰涼的金磚。

這是章兒大勝之後鄭毅便相好的對策,皇上豈會容忍軍隊中兩位最高統帥同時支持太子,若他將大將軍的位子讓出來,皇上便會對太子和章兒少一分猜忌。

皇上猛地看見鄭毅飽經風霜的臉龐,想起二人年輕時一同探討兵書,立志驅逐匈奴,心中頗有觸動,他原比鄭毅大幾歲,如今看起來,倒成了鄭毅比他大幾歲。

“準奏。”

“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吧。”看見鄭毅這麽識相交出權柄,皇上的語氣溫和了許多。

“臣在漠北征戰近二十年,早已對那有了感情。辭官後若能得皇上恩準,每年夏秋,臣想去去驃騎將軍賬下教練新兵,臣的經驗或許能用得上,為朝廷再盡一份綿薄之力。”章兒畢竟沒有管理過大規模軍隊的經驗,鄭毅希望他在有生之年能多幫她一些。

文含章微低了頭,舅舅這兩條請求,無一不是為了她著想,她的喉嚨裏像堵了棉花,差點落下淚來。

“卸去大將軍,你仍是車騎將軍,既然你有這份心,朕也準了。”皇上擺手說道。

誰會是新的大將軍,這成了群臣心中最關切的事情,大將軍和丞相、禦史大夫一起位列三公,皇上為了削弱丞相的權利,進一步把大將軍提升為三公之首。

唐賀悄悄對汲墨說道:“汲兄,我跟你打一個賭如何?”

汲墨知道他要猜新的大將軍人選,於是兩人各自沾了茶水,寫在手上,伸開看時,汲墨手上寫著一個“蘇”字。

如今軍中資歷最老,功勞最多莫過於蘇信和趙破虜。想比之下,蘇信為人相對寬和,比趙破虜家世好,勝算多一些。

沒想到唐賀手上寫著一個“李”字,汲墨愕然,李斐梧從軍數年,至今未立寸功,怎麽可能會成為大將軍。

要知道,鄭毅之所以成為大將軍,那可是因為他奪回了河套地區,可即便如此,竟還有人嚼舌根,說他是靠著外戚身份幹政掌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