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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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楊守義接到慕容德清的信,嗤笑了兩聲,拿給妻子兒子看,說道:“我這兄弟愈發老糊塗了,定好的孩子還能改不成?總不能咱們元兒還未成婚,先辜負了一個姑娘。”

“要是婉兒那孩子真的像信上寫的這樣,容貌醜陋,不懂禮儀,不通女工針線,性格偷懶耍滑,那可怎麽辦。”楊守義夫人林氏直接把信上的‘身份低賤’忽略了,在她看來,縣丞家的女兒,身份都差不多。

“我小時候見過婉兒妹妹,她不醜的。”楊元插嘴說道。

“夫人,連她的婚事都能被父母改動,可見她在家中過得什麽日子。若是真聽了慕容家的話換了兒媳婦,以後還不讓人看扁了,什麽人都來置喙我們的家事。”楊守義二十年宦海沈浮,底下人的彎彎繞繞如何不知?

林夫人心知丈夫說得對,但還是不放心,著人打探慕容家的行程,好歹提前見一面心裏才有底。

慕容家的馬車進城了,車上只下來王氏母子三人,而她的未來兒媳婦是跟一位年輕夫人一同乘車。林夫人生性聰慧,想著內中必有曲折,索性讓他們都過來,來茶樓的雅間坐一坐。

林夫人一眼就看到了幾人中的婉兒,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只因她的衣服在眾人之中最為破舊,這孩子真瘦,下巴尖尖的,她雖有些局促,然而她容貌秀美,姿態清正,林夫人心中憐惜之餘對慕容家的人多了幾分惱恨。

再看一臉恭敬討好之色的王氏,想必就是他們家上不得臺面的親家。

“蓮兒涵兒,快來拜見咱們親家夫人。”王氏只顧招呼自己的兒女。

林夫人只略微對他們點了點頭,笑著對婉兒說道:“這位就是婉兒姑娘吧,來,到我這來。”

婉兒走過去,林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隨即又覺得硌得慌,她的手上竟全是繭子和凍瘡!林夫人心中惱怒,只表面上默不作聲。

目光落到那對年輕夫妻之時,她忍不住內心讚嘆,好一對鐘靈敏秀的年輕人,一看就是從京城來的。這女孩子圓圓的臉蛋、亮晶晶的眼睛,臉上絲毫沒有畏懼之色,讓人見了就舒爽。小戶人家哪裏養得出來這樣的閨女,雖說她身上沒有貴女們金尊玉貴的氣度,想必是貴人們身邊貼身伺候的侍妾或者大丫頭。

女孩子身側立著位年輕男子,身材極為高大,寬肩窄腰,行動有一股軍旅之風,可他渾身又帶著世家子弟的散漫。林夫人見過幾位武將,就連郡都尉的氣勢都不如這個年輕人,說不定是京城來的什麽年輕校尉呢,她暗自猜測道。

“兩位貴客快坐。”林夫人很是熱情。

王氏見林夫人沒搭理她,心中老大不樂意,在一旁怪聲怪氣地說道:“女孩子大了就是養不住啊,林夫人,你是不知道,婉兒這幾天都沒在我們車上,反而在人家夫妻倆車上,也不知道他們三人在車廂裏幹什麽。”

婉兒的臉刷得一下就白了,要是在未來婆婆眼裏落下不守婦德的印象,那她這個親事基本上就完了。

“王大娘,你在說什麽鬼話,”雲貅狠狠瞪了她一眼,轉頭對林夫人說道,“夫人您來評評理,大冬天的,婉兒連一件羊裘或繭袍也沒有,王大娘還讓她坐在馬車外面,同車夫坐一起,前幾天下了雪,路面濕滑顛簸,婉兒凍得渾身僵硬,被車子甩了下來,要不是我夫君上前營救,恐怕都見不到夫人您了。”

文連虎聽她口稱‘夫君’,眼裏不禁多了些笑意。

“小丫頭甚是無禮,你喊我什麽?我可是洛陽縣縣丞的夫人。”王氏在老家鎮上聽慣了別人吹捧她,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喊她大娘。

小小縣丞還進不了公主府的門檻呢,雲貅直接無視她。

“林夫人,就是我們是萍水相逢之人,怎麽能忍心看一個花季年華的女孩被活活凍死?所以我讓她來我的車廂之中,我夫君一直是坐在外面趕車,從未有過逾禮之舉。”

她坦坦蕩蕩一席話,說得林夫人微微頷首。那王氏還不消停,在那喊道:“她說男的在外面就真的在車廂外嗎?夫人不要聽她狡辯,婉兒不守婦道,連基本的禮儀都不懂,不像我們蓮兒舉止有度......”

“夠了,”林夫人面上顯出兩分薄怒,喝道,“你苛待婉兒不說,兩位俠士有義舉,你竟將臟水潑到他們身上。王夫人,要是兩個孩子成親之前,婉兒不能做個官家小姐,你丈夫也不必再做縣丞了。”

王氏傻了眼,似她這等欺軟怕硬之人,如何敢再頂撞林夫人,楊守義是河南郡郡守,那可是他丈夫的頂頭上司,然而她在家中作威作福慣了,看不得這個妾室生得丫頭交好運,只含糊說道:“我也是怕夫人您被奸人的話蒙騙了。”

“說誰奸人呢?你這婦人真是瞎了眼,”得了文連虎的眼神,早就按捺不住的王大上前罵道,“你也是不看看我們家公子是誰,這可是淮陽王的之子,當今聖上親封的虎威將軍。”

聽見“淮陽王”和“虎威將軍”幾個字,王氏猶如當頭棒喝,身子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算起來,我們跟將軍還是鄰居呢。”林夫人笑道,淮陽郡國在河南郡的東南方向,河南郡東面的陳縣與淮陽國北面的寢縣接壤。

“我以自己的信諾擔保,從未跟婉兒姑娘待過一個車廂。”文連虎說道。

林夫人呵斥王氏,文連虎見她是個講道理的人,才讓王大亮出身份。若她是個同王氏一樣惡毒的婆婆,婉兒這姑娘簡直從一個火坑跳到了另一個火坑。

“將軍言重了,固陽城一戰,天下間誰不知將軍的威名?我家老爺亦對將軍多有誇讚,不如到我們府上一敘?”

文連虎和雲貅婉拒了林夫人的邀請,他們還要趕路,雲貅臨走前叮囑婉兒要給她寫信。

原本楊家給兩個孩子定的是明年春天成婚,然而楊家人商議之後,覺得慕容家的庶女還不如下人過得好,於是將婚事改到了臘月初二,此是後話。

過了洛陽到宛城再到淮河,踏上一葉扁舟,順在淮河順流東下,直抵壽春。聽起來很有文人雅士風骨,可雲貅沒想到,她暈船,她是土生土長的長安人,第一次坐船。

“要不我們多走一些陸路?”文連虎見她把早飯全吐出來了,恨不得替她把這份苦受了。

“不了,我們還是走水路吧,多做幾天就習慣了。”雲貅擔心耽擱日子,還沒到淮陽國,那邊先造反了,百姓又得受荼害。

扁舟悠然而下,成群的大雁飛起,在空中排成人字形,綠頭野鴨在水中嬉戲,潔白的丹頂鶴和鷸鳥在淺水中踱步。河兩岸升起縷縷炊煙,幾位漁夫帶著鸕鶿捕魚,其中一位放聲歌唱:“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水邊蘆葦一片片的,頂著潔白飄逸的穗子,雲貅看得癡了,仿佛自身也坐在蘆穗結成的床上,搖搖晃晃。文連虎遞給她一個柑橘,撕開一條縫,並不吃,拿在鼻尖聞一聞,她暈船的痛苦立刻就減輕許多。文連虎緊挨著她坐下,她懶得把他推到一邊,迷迷糊糊中,她靠著他的肩頭睡著了。

王大看到兩人恩愛這一幕,臉龐笑成了花兒。想他當初丟開新婚妻子,跟著公子出來,如今可好了,公子熬出了頭,他也能跟著沾光。

不過他最高興的還是公子一身武藝有了用武之地,說來可氣,公子在淮陽處處受掣肘,明明也是王爺的兒子,就因為不是嫡出,公子的才華無處施展只能天天賦閑打獵。現在公子得了皇上重用,不必再窩在淮陽受氣,不用再看王妃和世子的臭臉。

王爺希望公子早日成家生子,現在公子也不再是孤家寡人了,雲貅姑娘是邕陽公主的身邊人,又與公子如此恩愛,雖不能當正室,但一個側室準沒跑了。

等他回到王府,王爺定會賞他。日後他跟著公子在京城紮了根基,再把妻子和父母都接過去。

——

雲貅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發現她靠在文連虎肩上,不禁有些臉紅,然而對方泰然自若,不再耍貧嘴逗她。他身上有一股令她安心的氣息,就像在公主身邊一樣。

可他是個浪蕩子,她才不會放下公主跟他在一起。日後說不定要跟多少個女人爭風吃醋呢,雲貅在這胡思亂想著,只聽王大驚喜地喊道:

“到了,公子咱們到家了!”

算算日子,從長安出發,到現在已經一個月了。

文連虎拉著雲貅下船,在縣城熱鬧的主幹道逛了一圈。

“你看,這是戲臺,到過年或者節日,會有雜耍藝人登臺。”

“這是煎豆腐,豆腐是我爹在八公山下,求仙煉丹時發明的,所以又叫八公山豆腐。”

“這家的魚湯最新鮮。”

“我還知道有一家的烤栗子最好吃,回頭帶你嘗嘗。”

......

雲貅口中不住應“嗯”,淮陽王發明豆腐之後,進獻給皇上,這種美食很快在長安興盛起來,她私下覺得,這個王爺還蠻有意思的。

文連虎一把拉她在一個路邊攤上坐下,雲貅喝下一碗鮮魚湯後,坐船的疲憊一掃而空。

吃飽喝足,他們才慢悠悠地走到淮陽王府。

“站住,你們是誰?”

文連虎心下奇怪,守門的賈家兄弟不見了蹤影,卻換上幾個眼神銳利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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