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三千匈奴騎兵圍定固陽城,城破的煙塵尚未散盡,劫掠的喧囂便蓋過了百姓的哀嚎。

“大哥,我們已經搶了許多糧食人口,足夠過冬了,回去吧。”騎在馬上的少年眉頭緊鎖。

“這才搶了幾個人,這哪夠。”烏山還想著多搶一些女子,他回去挑兩個好的。

“大漢的皇帝就在附近的新秦中練兵,離這不到兩百裏,他們一天就能趕到,我們打下這固陽城已經耗了不少時間。”烏鹿雙目有些發直,呆呆楞楞、不大有精神的樣子,然而他思路清晰,只是語氣沒什麽變化。

“小弟,沒想到你如此膽怯,就算大漢皇帝來了又如何,我照樣砍了他的腦袋。”身軀龐大的烏山提起大漢皇帝極為憤慨,吐沫星子都濺出來了,他可是匈奴最勇猛的武士。

“那你留在這吧,金陶,收兵。”烏鹿吩咐身邊的親衛。

右賢王深谙教育的重要性,他早早請了部落裏的智者,教授幾個兒子帶兵打仗的智慧,其他兒子只覺得打仗只要勇猛就行了,只有烏鹿認真學習匈奴歷代先祖的知識和智慧,再加上他武藝出眾,頗受右賢王的喜愛。

號角鳴起,三千匈奴兵迅速回攏,跟在烏鹿身後,帶著“戰利品”從容撤退。

“烏鹿,你真要帶著你的兵走啊......”烏山在他身後喊道。

沒有人回應他。

與此同時,固陽城外十裏,大漢三千精銳正隱匿在樹林中,目光緊盯著城門方向。李陵、劉不害、劉含章三人並肩而立,蕭停雲立在劉含章身側。

“報,三位校尉大人,固陽城已破,匈奴騎兵在城內大肆劫掠,目前,已有近半賊人撤退。”斥候傳來急報。

“我方可被對方發覺?”李陵問道。

“應該沒有,撤退的匈奴人較有紀律性,隊伍不散亂。”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對方有謹慎小心且知兵的將領。

“你們有沒有打探到,是匈奴哪個部落的兵馬?”蕭停雲適時開口問道。

李陵側目看他,公主身邊這個異常俊美的侍衛發問,沒想到他還挺細心的,難道他看走眼了,這風度翩翩的貼身侍衛不是個繡花枕頭?

“回大人,來劫掠的是右賢王部落,據我們抓到的賊人說,是右賢王的兩個兒子,烏山和烏鹿,撤走的人是烏鹿。”斥候並不認識蕭停雲,見他儀表非凡,又與三位校尉站在一起,絲毫不敢怠慢。

劉含章和蕭停雲對視了一眼,沒想到能碰見熟人。

“看來我們未必能全吃下這支隊伍,”李陵沈思了一下,跟兩人商議道,“我們不如兵分兩路,一千人去追擊烏鹿,不為殺敵,只為驅趕,只要他們無法合兵一處即可,另外兩千人截斷烏山的退路,盡力殺敵。“

李陵果然是將門世家,這樣安排倒是合適,劉含章輕輕一笑,說道:“我去追擊烏鹿,給我五百兵馬即可。”

“章兒,這樣太危險了。”劉不害勸道。

“不妨事,小叔你和李校尉合兵一處,奮勇殺敵,再來助我即可。”

“多加小心。”李陵和劉不害囑咐了一句,揮鞭快速朝固陽城奔去。

“眾將士,隨我出擊!咱們立功的時候到了,殺敵必有重賞。”劉含章喊道。

“兄弟們咱們跟著公主沖啊,皇上還在營賬等著封賞我們!”石重適時喊道。

烏鹿正領著人撤退,後面喊得震天響,一支大漢騎兵猶如利箭一般,吶喊著沖刺過來,聲勢震天,匈奴人以為是大漢的大軍追過來,慌忙四散而逃。

草原上的狼群捕獵時,總要先把羊群沖散。烏鹿下意識穩住隊伍,估計一下追兵有多少,若是對方人少,原地結陣可與之一戰,若是對方人多,告訴兄弟們化整為零,逃回部落。

可當他看清來人是誰時,他渾身的鮮血往大腦上湧,是那兩個人,是那個女人!是那個害他陷入萬劫不覆的女人!是那個害他舉目無親的女人!

他要殺了她!在他楞神、緊接著反應過來提醒匈奴人的瞬間。

劉含章已經帶著人馬沖了過來,寶劍出鋒,必斬敵首,她不要求殺敵數量,只嚴令將士們保持錐形陣不變,將敵人沖散就好。

烏鹿帶著金陶等幾位親兵,拼命收攏士兵,這個女人帶著幾百騎兵來沖散他的軍隊,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大哥烏山那邊也受到襲擊了?

兩支隊伍分開必敗,他命親兵大喊,“結陣,結陣!”

大漢騎兵的沖擊造成的死亡不多,兩千多人若是能重新聚攏起來,這女人定要敗了。可對方銳不可當,特別是最前頭的那女人,所過之處,猶如砍瓜切菜。有些匈奴士兵被嚇破了膽,瘋狂逃竄,能夠按照他的命令結陣的士兵只剩一千多人了。

匈奴人結成的陣並不是像大漢覆雜高深的陣容,而是十幾人或者幾十人圍成一個圈,長矛或者環首鐵刀一致對外。這樣對方沖過來的時候他們可以輕松撤走,減少傷害。

“下套索!”烏鹿大聲喝道。

在戰場上,套索是獨屬於游牧民族的利器,拋投套索套住敵人,將其拖拽下馬,可生擒可斬殺。下了馬的騎兵,如同斷了兩條腿。

“放弩箭!”劉含章早有準備。

套索還沒放出來,利箭早已射穿他們的喉嚨。

弩箭是大漢對抗匈奴騎兵的“國之重器”,大漢人不像匈奴那樣擅長弓箭,但是弩箭容易快速上手,輕騎兵隨身攜帶的是臂張弩,這種弩箭很輕便,可以快速在馬背上操作。

劉含章這方比較人少,雙方逐漸陷入膠著,廝殺既久,烏鹿暗想,等時間一長,他們這一方人數的優勢就上來了,她落敗是遲早的事。要是大哥烏山趕過來與他會和,就是這女人的死期。只是,為何她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難道大漢來的救援軍隊遠勝於大哥的人?

烏鹿沒想到,他等來的是只帶了幾名騎兵,丟盔棄甲逃竄而來的烏山,後面烏央烏央跟著大隊大漢追兵。

“小弟救我!”烏山早已沒之前高傲的氣勢,固陽城中,匈奴人還沈浸在劫掠的快樂中,大漢援軍猶如餓狼撲食,從天而降,一輪箭雨齊發,斷了匈奴人戰鬥的意志。

烏山喝止逃兵,誰能想到大漢軍隊裏有個武將比他還猛!之前聽說大漢出了“黑白雙煞”,他以為是欺名盜世之輩,沒想到黑煞此人這麽猛!

黑煞這人比他還高,手持長戟,匈奴人披甲較少較薄,長戟一揮,呼啦刺倒一大片匈奴騎兵。烏山上去與他交手十幾回合,差點被他搠下馬來,幸得親兵營救。

難道黑煞是霍去病少將軍再世?不應該啊,那人才死了八年多。

他見勢不妙,顧不得那些劫掠的奴隸,帶領眾人逃走,大漢這股騎兵一直緊咬著他們不放,匈奴人只恨自己少長了兩條腿。

烏鹿知道大勢已去,烏山他也不能不救,他帶著殘軍和烏山匯攏,匈奴軍徹底沒了鬥志,只想快點逃走。

劉含章帶著人在身後緊追不舍,一聲呼嘯,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烏鹿身邊的金陶應聲倒地,胸口插著一支大漢的弩箭,氣息全無。

烏鹿停下馬,渾身顫抖了一下,金陶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就這麽死在了他的面前。烏鹿眼底的恨意又深了一層,幾乎要將他吞噬。

那女人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她是在向他示意,“瞧啊,我想取你的性命就是這麽簡單,只是我這次又放過了你。”

“他原本可能不會死,就是因為在你身邊,為你擋了一箭。”

遠遠地根本看不見她的臉,可他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來她美艷的臉龐,他也能想象出她臉上那副驕傲的神情,猶如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烏鹿俯身,將金陶的屍體抱上馬背,狠狠咬了咬牙,調轉馬頭,帶著殘部瘋狂逃竄——他第二次從劉含章的魔爪中逃脫,可他清楚,這不是僥幸,是她故意放他走的。這份屈辱,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受。

李陵勒馬立於高坡,看著烏鹿逃竄的方向,眉頭緊鎖,轉頭對劉含章說道:“殿下,你方才明明有能力射殺烏鹿,為何要放他走?”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指責。在他看來,烏鹿手上沾滿了大漢將士的鮮血,是個十惡不赦的敵人,放他走,便是婦人之仁。

“他是大漢人,幼年被匈奴人劫走。”劉含章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可他被匈奴人撫養長大,早已與匈奴人無異,手上沾了多少我大漢同袍的鮮血!”李陵語氣激動,他出身將門,最恨的便是通敵叛國之人。

劉含章不慌不忙,擡手指了指烏鹿逃竄的方向,挑眉道:“李校尉若是覺得不妥,此刻追上去,尚可將他射殺。”

李陵語塞。他的箭術不如劉含章,如今烏鹿已逃遠,且不知前方是否有匈奴接應,貿然追擊,未必能得手,反而可能深陷險境。

她見李陵正義凜然的樣子,李校尉絕對想不到,前世他選擇了投降,成為一個異國人。她也不去與他分辨,自去收攏隊伍。

蕭停雲上前解釋道:“李校尉,那少年母親臨死前,求殿下饒她孩子一命。”

李陵想起自己的老母親,神色緩和了不少。

“李兄,別想這些了!咱們大獲全勝,該高興才是!”劉不害拍著他的肩膀,臉上滿是喜色,“這一戰,咱們殺得匈奴人丟盔棄甲,回去定能得到皇上的重賞!”

李陵看著遠處固陽城的方向,心中的郁結漸漸消散。

他征戰十三年,從十六歲隨軍出征,到如今二十九歲,始終停在校尉之位,早已心生磋嘆,以為自己馮唐易老,難有封侯拜將之日。這一戰,或許是他的轉機。

眾人策馬返回固陽城,固陽城城破,匈奴人放的火還沒熄滅,百姓奔走哀嚎,劉含章指揮士兵們撲滅大火,青衣營的姑娘們也來了,和士兵們一起救援百姓。

縣令顧長安腹部中箭,未能成功守城攔住匈奴人,他是要被問罪的,不惑之年,與其受辱,不如盡節,他雙手舉起長劍。

一顆石子飛來,擊中他的右手腕,長劍墜地。

劉含章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顧長安失血過多,頭暈目眩,擡頭望去,只見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將軍立於眼前,一身鎧甲,滿身塵土,卻難掩眉眼間的風華,竟讓他生出幾分“疑為天人”的錯覺。

“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去了。”劉含章的聲音平靜一字一句說道。

她經歷了這許多廝殺,腦海中逐漸浮現一個念頭,戰事起,沒有贏家。隨她沖鋒的五百軍士,陣亡過半,她不能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倒下。

“素心,你給他包紮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