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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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林素心內心始終揣著幾分忐忑，作為殿下身邊的新人，她得出力多些，要不被退回家中怎麽辦。
如今她在公主身邊太清閑了，原本殿下只帶了她一個侍女，她理應多照顧些。
誰知殿下洗漱用餐一直親力親為，偶爾有用得著人的瑣事，她身邊的雲侍衛不動聲色便辦妥。
殿下好像把她當客人一樣，“你可是大夫，不用幹這些伺候人的活兒。”殿下這樣對她說。
林素心不願這般清閑，她放下醫書，跑到軍醫那邊，想著討論學習一下，為醫之道，閉門造車是不行的。
那幾個花白胡子的老頭正在整理藥材，林素心過去幫他們整理，順便請教些隨軍的經驗，聊了半天，那幾個老頭只說了幾個消暑解乏和驅寒保暖的方子。
好家夥，幹了這麽多活兒，人家還是看不上她，治外傷和動手術這些一個都不說。
那些老軍醫也有自己的計較，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跟著公主來軍營不過是新鮮幾日，想必轉一圈就走了，哪會一直留在軍營，跟一群大漢廝混在一起？
別的不說，給軍士們腰腹部、大腿處縫合傷口，你一個未嫁人的姑娘和多位男子有肌膚之親，還要不要嫁人了。
一腔熱忱被潑了一盆涼水，林素心憋著一口氣，徑直去找殿下。
彼時殿下正在和士兵們蹲在地上挖田鼠洞，先用煙把鼠洞洞口的熏上，等老鼠熏暈了，再將它們挖出來。
她走到近前一看，殿下的臉熏得黑乎乎的，這還是殿下嗎，她差點沒認出來。
“殿下，我想招幾個人。”林素心咬了咬唇，終於開口。
“說說你的想法吧，等一會兒再走，還能吃上田鼠肉。”劉含章擡眸粲然一笑。
受到殿下這笑容感染，林素心定了定心神：
“我想去附近的村裏，招幾個強壯的、性格潑辣的婦人，教她們一些醫術，這樣以後士兵們打仗，傷員能更快地得到救治。”
軍營裏面的軍醫數量顯然是不夠的，歷來戰爭中有限的醫療資源更傾向供給上層軍官，受傷的普通士兵很多，不少人因為缺藥缺救治，傷情惡化，直接去世了。
“好，那你先招十個人，試一試，若是有人阻攔或是為難你們，就說是奉了我的命令。”手下的人有想法，劉含章樂於支持。
“殿下，這位姑娘是？”士兵們提著幾只田鼠問道。
“她可是扁鵲再世的名醫，現在她要招更多的女子隨軍從醫，為我大漢救死扶傷。”
林素心的臉一下子變得羞紅，她哪裏敢稱什麽扁鵲啊，而且招攬人的事情還沒開始幹呢。
頂著士兵們欽佩的眼光，林素心臉頰一燙，忙叮囑眾人：“你們在吃病馬肉和田鼠等野外食物的時候，一定要烤熟或者煮熟，要不會有致病的危險。”
軍營裏條件艱苦，她自然不會說什麽，你們別吃這些肉這種話，不過要教給他們正確的食用方法。
眼見大家都點點頭，像學生一樣信服她，殿下還讓人告訴軍營裏的其他人，林素心松了口氣，匆匆啃完一只鼠腿，便去附近的村落招人去了。
殿下並不是僅僅口頭上支持她，還給了她一斤金子，讓她先拿去用。這可是一萬錢呀，雖說她是長安小康家庭，可從沒一下子見過這麽多金子。
林素心拿著錢去附近的村子裏招婦人學醫，一開始大家都半信半疑，天上還能掉餡餅？
“跟我去學醫，每天給十個錢。”
婦人們一下子炸開了鍋，村裏不少年輕人都去當戍卒，一個士兵一天也才十個錢，她們去了不但能學本事，還能賺錢？
林素心拿出金子兌換的錢，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一雙雙或渴望、或懷疑的眼睛：“錢，一天十個，不會少你們的。我要的是能吃苦、肯學本事、恪守軍規、將來能上戰場救援的人。
學會了，是你們自己的本事；學不會，或吃不了苦，隨時可以走，但錢只發到走的那天。”
條件清晰，賞罰分明。樸實的村婦們反而安心了，天下沒有白吃的飯，這個理她們懂。
不過兩三個村子便挑好了十個人，原因無他，她給的太多了。
令她意外的是還有兩個未出嫁的姑娘，是村裏獵戶和鐵匠的女兒，雖說北地民風彪悍，不似中原繁文縟節那麽多，可她們畢竟和她一樣還未說親。
她便問道：“軍營裏估計有許多不方便之處，你們確定要來嗎？”
“來，俺自小跟著俺爹打鐵/獵，不怕吃苦。”鐵匠之女二妮嗓門洪亮。
二妮見她膚白如雪，呆呆地說道：“姐姐你長得咋這麽好看。”
“我這算什麽，等你們見了公主殿下，那等容貌，才是驚為天人呢。”林素心不以為意。
“公主，公主怎麽會在軍營，不是都在皇宮裏，都城裏嗎？”婦人們不大信。
“咱們邕陽公主殿下不但在軍營，還要帶兵打仗呢！公主她現在已經是皇上親封的屯長和衛尉丞了，給你們發的錢，都是公主從她的私庫中拿出來的。”
衛尉丞她們不知道是什麽官，可她們村裏村長的兒子從軍多年，也不過是個屯長，那是殺了不少匈奴人換來的。
眼見她們都變成了星星眼，林素心得意地叉上了腰。
“你們知道哪裏有賣平價衣袍的嗎？我想給你們每人買兩套衣服。”這些婦人身上都穿著補丁打補丁的衣服，尋常人家，有幾件衣服穿就不錯了，不在意補丁。
“啥，那多不劃算，費那錢幹啥，”一位口齒伶俐地大嫂急忙擺手，“大人，咱們去買幾匹布料，給我們村裏的大妹子、大娘們，一天之內就能給咱們做好。”
“布料錢我來出，工錢也照給村裏幫忙的姐妹。另外，不用叫我大人，”林素心並無一官半職，不敢被人這麽叫，“要不叫我隊長吧。”
她打算成立一個女醫隊，現在有十個人，要是她幹得好的話，說不定有朝一日可以發展到五十個人，她就真稱為隊長了。
一天之後，女醫隊的人都換上青色的衣衫，腳上換上青色的鞋子。日後，人們多稱她們為青衣營。
林素心要教給她們的事情有很多，每天忙得團團轉，比如說最簡單的，喝水一定要喝涼開水，不能直接喝生水。
婦人們默默記下，回去教給她們的孩子和村裏人。
再比如說，教給她們辨別藥材，婦人們學的很積極，這項技能學會了，以後光靠采藥材，賣藥材亦是一筆收入。
教給她們治療痢疾的方子，這個更要學了，村裏面每年都有老人小孩因為痢疾而死......
可林素心將她們帶回軍營的第一天，就感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渾身不自在。
原來是有人在偷看，軍營裏無婦人，士兵們又不敢看皇上身邊的宮女，好事之徒們就圍在這裏指指點點，言語輕佻。
性子潑辣的二妮直接朝營帳外潑了一盆水：“去去去，看什麽看。”
“那個二妮像個大黑塔似的，我可不敢娶這樣的女人。”
“對啊，她真兇。”
“還是那兩個小寡婦好啊，水靈靈的。”
“唉，這些人都比不過林隊長，人家一看就有文化。”
“林隊長你都敢肖想，那可是公主身邊的人！”
“不敢不敢，這不就看看嗎？”
外面來了一群煩人的蒼蠅怎麽辦？林素心第一反應是找公主，可她轉念一想，不能事事都找公主處理。
她找來十一只長矛，對婦人們說道，我們以後每天都要練長矛，她們也不多練，現在就練一個動作，眾人動作一致，往前刺！
話分兩頭，李廣利在皇上面前丟了面子，氣不過把三個錐形陣的隊長罵得狗血淋頭。
其中兩個是老實巴交的屯長，他們還要在李廣利手下吃飯，長官罵就罵吧。
吳勇低著頭，心中卻翻湧著不甘與恐懼。
他原本在軍中三十多歲了還是個隊長，一度郁郁不得志，直到李將軍來到軍中，其他人都欺李將軍走後門入軍，也沒有什麽真本事，大有輕視之意。
他百般刻意討好，成為李廣利的心腹，連升兩級，當上了曲長，可以管理五百號人外加五個屯長！他本有更遠大的前程，如今主子生氣了，這可怎麽辦是好？
他可是李將軍的左膀右臂，得替他分憂解難吶。
那兩個冒出來的公主和公子，他不怕他們！李將軍和李夫人可是皇上目前最寵愛的人，大將軍和皇後也得避讓三分。
以後皇上說不定就把皇位傳給李夫人的皇子了，現在的太子和邕陽公主什麽的，通通都得靠邊站。
那兩個人不就是憑借他們的馬好嗎？仗勢欺人有什麽了不得的。他好像選擇性地忘了一些事，比如說，李廣利為了能讓他贏，他的馬是新秦中最好的駿馬之一，他隊伍中的兵都是調過來的久經沙場的老兵。
越想越不服氣，吳勇正想抓兩個親兵過來給他出出主意，卻發現他們都溜得沒影了，他撈住營造前的守衛問道：“怎麽就你一個人值班？他們幾個人呢？”
“他們都去看小娘子了。”
“皇上身邊的宮女你們也敢張開狗眼看？不用命了。”吳勇呵斥道。
“不，不，”守衛慌忙解釋，“不是皇上身邊的宮女，是邕陽公主殿下身邊的女醫，從附近村子裏招來好些婦人，其中有兩個小寡婦長得還蠻水靈的，大家都跑去看了。
要不是他今天值班，他也要跑去看。
“她找這些婦人幹什麽？”
“聽說，聽說是要教她們醫術，走軍醫這條路。”
“胡鬧，女人就應該在家幹活生孩子帶孩子，她們來軍營像什麽話，怕不是要行什麽茍且□□之事。”吳勇氣憤地說道。
“將軍，可不敢這麽說啊，她可是奉了公主殿下的命令做這個事兒的。”守衛急忙阻攔道。
他轉念一想，想出一個主意，既能打擊公主氣焰，討李將軍歡心，彰顯他“維護軍紀”的“忠心”，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撈個漂亮寡婦……
他拿了幾兩碎銀，帶著士兵去小寡婦們那邊。
吳勇來的時候，林素心正教她們如何炮制常見的藥材，烘、炮、炒、洗、泡、漂、蒸、煮等方法一一展示。
“林姑娘。”吳勇在外面喊道。
林素心帶著婦人們出來了，皺著眉頭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吳勇腆著肚子踱步上前，臉上堆著假笑，聲音卻刻意拔高，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林姑娘，公主殿下仁德，許你建這‘青衣營’，為將士們謀福祉，本是好事。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目光不懷好意地掃過那些手持長矛、神情緊張的婦人：“軍營重地，到底不是尋常街市。這裏住的都是血氣方剛的兒郎，你們一群婦道人家久居於此，同吃同住……”
“這萬一鬧出點有傷風化的事情，玷汙了軍營清譽，傷了公主殿下的臉面，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林素心氣得指尖發顫，她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
她上前一步，掃過所有圍觀的士兵，大聲說道：“吳大人！公主殿下設立青衣營，為的是戰場之上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您口口聲聲風化、清譽，那我敢問大人，若您麾下的兄弟在戰場上腸穿肚爛，命懸一線，您是先顧那虛無縹緲的‘風化’，還是先顧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她不等吳勇回答，轉身對著眾多士兵，舉起手中的草藥：“你們中有些人和這些婦人是同鄉，她們是你們姐妹一般的人。”
“我們每日操練、辨識草藥、練習包紮，為的是有朝一日，能在各位兄弟受傷時，搶在閻王爺前頭，把你們的命拉回來！”
一些老兵的神色徹底變了，眼神中的輕佻被凝重取代。他們有太多袍澤因為得不到及時救治，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吳勇見她不僅不懼，反而煽動起士兵的情緒，頓時惱羞成怒：“巧舌如簧！軍營自有軍醫章程！你們這些女子，未經戰陣，見血就怕，豈能擔當救人之責？不過是徒耗錢糧，博個虛名罷了！若是耽誤了救治，你們負得起責嗎？”
“每次打仗，現有的軍醫只夠救治軍官，大批普通士兵因為沒有及時救治才犧牲。正因軍醫人手不足，殿下才命我等學習。”林素心寸步不讓，朗聲道，“還是說，在吳大人眼裏，只有軍官的命是命，普通士卒的傷，就活該等死？！”
“嘩——” 這話戳中了許多底層士兵心中不敢言的痛處，圍觀人群中的氣氛陡然變了。戰爭一起，軍醫們實在忙不過來啊，底層和中層軍官們都救治不及，誰顧得上管他們。
她接著說道：“正因軍醫人手不足，殿下才命我等學習！我們或許初學，不敢與經驗豐富的軍醫相比，但我們願意學，肯吃苦，多一個人手，就多一分力量！
“公主殿下信我們，將此事托付於我。我林素心在此立誓，必盡心竭力，教我所能，救所能救！若有疏失，我自當向殿下請罪！”
吳勇臉漲成豬肝色，眼看說理不過，便要動粗：“給我拿下這個煽惑軍心的女人！”
“舉矛！”林素心喝了一聲。
十位婦人齊刷刷地舉起來長矛，死死盯著吳勇，她選人本就挑力氣大、性子剛的，此刻十人同勢，竟逼得吳勇後退一步。
十對一，這些矛頭近在咫尺，吳勇怕了，這些婦人不會真在他身上戳兩個窟窿吧？
“你們這是尋釁滋事，在軍營裏是要殺頭的，來人。”吳勇故意嚇唬她們，讓自己的親兵們包圍了這裏。
青衣營婦人們握緊長矛，她們好不容易才有了個賺錢的營生，這是一家老小的希望，她們不會退！
沖突一觸即發之際，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住手！吳勇，你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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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心內心始終揣著幾分忐忑，作為殿下身邊的新人，她得出力多些，要不被退回家中怎麽辦。
如今她在公主身邊太清閑了，原本殿下只帶了她一個侍女，她理應多照顧些。
誰知殿下洗漱用餐一直親力親為，偶爾有用得著人的瑣事，她身邊的雲侍衛不動聲色便辦妥。
殿下好像把她當客人一樣，“你可是大夫，不用幹這些伺候人的活兒。”殿下這樣對她說。
林素心不願這般清閑，她放下醫書，跑到軍醫那邊，想著討論學習一下，為醫之道，閉門造車是不行的。
那幾個花白胡子的老頭正在整理藥材，林素心過去幫他們整理，順便請教些隨軍的經驗，聊了半天，那幾個老頭只說了幾個消暑解乏和驅寒保暖的方子。
好家夥，幹了這麽多活兒，人家還是看不上她，治外傷和動手術這些一個都不說。
那些老軍醫也有自己的計較，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跟著公主來軍營不過是新鮮幾日，想必轉一圈就走了，哪會一直留在軍營，跟一群大漢廝混在一起？
別的不說，給軍士們腰腹部、大腿處縫合傷口，你一個未嫁人的姑娘和多位男子有肌膚之親，還要不要嫁人了。
一腔熱忱被潑了一盆涼水，林素心憋著一口氣，徑直去找殿下。
彼時殿下正在和士兵們蹲在地上挖田鼠洞，先用煙把鼠洞洞口的熏上，等老鼠熏暈了，再將它們挖出來。
她走到近前一看，殿下的臉熏得黑乎乎的，這還是殿下嗎，她差點沒認出來。
“殿下，我想招幾個人。”林素心咬了咬唇，終於開口。
“說說你的想法吧，等一會兒再走，還能吃上田鼠肉。”劉含章擡眸粲然一笑。
受到殿下這笑容感染，林素心定了定心神：
“我想去附近的村裏，招幾個強壯的、性格潑辣的婦人，教她們一些醫術，這樣以後士兵們打仗，傷員能更快地得到救治。”
軍營裏面的軍醫數量顯然是不夠的，歷來戰爭中有限的醫療資源更傾向供給上層軍官，受傷的普通士兵很多，不少人因為缺藥缺救治，傷情惡化，直接去世了。
“好，那你先招十個人，試一試，若是有人阻攔或是為難你們，就說是奉了我的命令。”手下的人有想法，劉含章樂於支持。
“殿下，這位姑娘是？”士兵們提著幾只田鼠問道。
“她可是扁鵲再世的名醫，現在她要招更多的女子隨軍從醫，為我大漢救死扶傷。”
林素心的臉一下子變得羞紅，她哪裏敢稱什麽扁鵲啊，而且招攬人的事情還沒開始幹呢。
頂著士兵們欽佩的眼光，林素心臉頰一燙，忙叮囑眾人：“你們在吃病馬肉和田鼠等野外食物的時候，一定要烤熟或者煮熟，要不會有致病的危險。”
軍營裏條件艱苦，她自然不會說什麽，你們別吃這些肉這種話，不過要教給他們正確的食用方法。
眼見大家都點點頭，像學生一樣信服她，殿下還讓人告訴軍營裏的其他人，林素心松了口氣，匆匆啃完一只鼠腿，便去附近的村落招人去了。
殿下並不是僅僅口頭上支持她，還給了她一斤金子，讓她先拿去用。這可是一萬錢呀，雖說她是長安小康家庭，可從沒一下子見過這麽多金子。
林素心拿著錢去附近的村子裏招婦人學醫，一開始大家都半信半疑，天上還能掉餡餅？
“跟我去學醫，每天給十個錢。”
婦人們一下子炸開了鍋，村裏不少年輕人都去當戍卒，一個士兵一天也才十個錢，她們去了不但能學本事，還能賺錢？
林素心拿出金子兌換的錢，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一雙雙或渴望、或懷疑的眼睛：“錢，一天十個，不會少你們的。我要的是能吃苦、肯學本事、恪守軍規、將來能上戰場救援的人。
學會了，是你們自己的本事；學不會，或吃不了苦，隨時可以走，但錢只發到走的那天。”
條件清晰，賞罰分明。樸實的村婦們反而安心了，天下沒有白吃的飯，這個理她們懂。
不過兩三個村子便挑好了十個人，原因無他，她給的太多了。
令她意外的是還有兩個未出嫁的姑娘，是村裏獵戶和鐵匠的女兒，雖說北地民風彪悍，不似中原繁文縟節那麽多，可她們畢竟和她一樣還未說親。
她便問道：“軍營裏估計有許多不方便之處，你們確定要來嗎？”
“來，俺自小跟著俺爹打鐵/獵，不怕吃苦。”鐵匠之女二妮嗓門洪亮。
二妮見她膚白如雪，呆呆地說道：“姐姐你長得咋這麽好看。”
“我這算什麽，等你們見了公主殿下，那等容貌，才是驚為天人呢。”林素心不以為意。
“公主，公主怎麽會在軍營，不是都在皇宮裏，都城裏嗎？”婦人們不大信。
“咱們邕陽公主殿下不但在軍營，還要帶兵打仗呢！公主她現在已經是皇上親封的屯長和衛尉丞了，給你們發的錢，都是公主從她的私庫中拿出來的。”
衛尉丞她們不知道是什麽官，可她們村裏村長的兒子從軍多年，也不過是個屯長，那是殺了不少匈奴人換來的。
眼見她們都變成了星星眼，林素心得意地叉上了腰。
“你們知道哪裏有賣平價衣袍的嗎？我想給你們每人買兩套衣服。”這些婦人身上都穿著補丁打補丁的衣服，尋常人家，有幾件衣服穿就不錯了，不在意補丁。
“啥，那多不劃算，費那錢幹啥，”一位口齒伶俐地大嫂急忙擺手，“大人，咱們去買幾匹布料，給我們村裏的大妹子、大娘們，一天之內就能給咱們做好。”
“布料錢我來出，工錢也照給村裏幫忙的姐妹。另外，不用叫我大人，”林素心並無一官半職，不敢被人這麽叫，“要不叫我隊長吧。”
她打算成立一個女醫隊，現在有十個人，要是她幹得好的話，說不定有朝一日可以發展到五十個人，她就真稱為隊長了。
一天之後，女醫隊的人都換上青色的衣衫，腳上換上青色的鞋子。日後，人們多稱她們為青衣營。
林素心要教給她們的事情有很多，每天忙得團團轉，比如說最簡單的，喝水一定要喝涼開水，不能直接喝生水。
婦人們默默記下，回去教給她們的孩子和村裏人。
再比如說，教給她們辨別藥材，婦人們學的很積極，這項技能學會了，以後光靠采藥材，賣藥材亦是一筆收入。
教給她們治療痢疾的方子，這個更要學了，村裏面每年都有老人小孩因為痢疾而死......
可林素心將她們帶回軍營的第一天，就感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渾身不自在。
原來是有人在偷看，軍營裏無婦人，士兵們又不敢看皇上身邊的宮女，好事之徒們就圍在這裏指指點點，言語輕佻。
性子潑辣的二妮直接朝營帳外潑了一盆水：“去去去，看什麽看。”
“那個二妮像個大黑塔似的，我可不敢娶這樣的女人。”
“對啊，她真兇。”
“還是那兩個小寡婦好啊，水靈靈的。”
“唉，這些人都比不過林隊長，人家一看就有文化。”
“林隊長你都敢肖想，那可是公主身邊的人！”
“不敢不敢，這不就看看嗎？”
外面來了一群煩人的蒼蠅怎麽辦？林素心第一反應是找公主，可她轉念一想，不能事事都找公主處理。
她找來十一只長矛，對婦人們說道，我們以後每天都要練長矛，她們也不多練，現在就練一個動作，眾人動作一致，往前刺！
話分兩頭，李廣利在皇上面前丟了面子，氣不過把三個錐形陣的隊長罵得狗血淋頭。
其中兩個是老實巴交的屯長，他們還要在李廣利手下吃飯，長官罵就罵吧。
吳勇低著頭，心中卻翻湧著不甘與恐懼。
他原本在軍中三十多歲了還是個隊長，一度郁郁不得志，直到李將軍來到軍中，其他人都欺李將軍走後門入軍，也沒有什麽真本事，大有輕視之意。
他百般刻意討好，成為李廣利的心腹，連升兩級，當上了曲長，可以管理五百號人外加五個屯長！他本有更遠大的前程，如今主子生氣了，這可怎麽辦是好？
他可是李將軍的左膀右臂，得替他分憂解難吶。
那兩個冒出來的公主和公子，他不怕他們！李將軍和李夫人可是皇上目前最寵愛的人，大將軍和皇後也得避讓三分。
以後皇上說不定就把皇位傳給李夫人的皇子了，現在的太子和邕陽公主什麽的，通通都得靠邊站。
那兩個人不就是憑借他們的馬好嗎？仗勢欺人有什麽了不得的。他好像選擇性地忘了一些事，比如說，李廣利為了能讓他贏，他的馬是新秦中最好的駿馬之一，他隊伍中的兵都是調過來的久經沙場的老兵。
越想越不服氣，吳勇正想抓兩個親兵過來給他出出主意，卻發現他們都溜得沒影了，他撈住營造前的守衛問道：“怎麽就你一個人值班？他們幾個人呢？”
“他們都去看小娘子了。”
“皇上身邊的宮女你們也敢張開狗眼看？不用命了。”吳勇呵斥道。
“不，不，”守衛慌忙解釋，“不是皇上身邊的宮女，是邕陽公主殿下身邊的女醫，從附近村子裏招來好些婦人，其中有兩個小寡婦長得還蠻水靈的，大家都跑去看了。
要不是他今天值班，他也要跑去看。
“她找這些婦人幹什麽？”
“聽說，聽說是要教她們醫術，走軍醫這條路。”
“胡鬧，女人就應該在家幹活生孩子帶孩子，她們來軍營像什麽話，怕不是要行什麽茍且□□之事。”吳勇氣憤地說道。
“將軍，可不敢這麽說啊，她可是奉了公主殿下的命令做這個事兒的。”守衛急忙阻攔道。
他轉念一想，想出一個主意，既能打擊公主氣焰，討李將軍歡心，彰顯他“維護軍紀”的“忠心”，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撈個漂亮寡婦……
他拿了幾兩碎銀，帶著士兵去小寡婦們那邊。
吳勇來的時候，林素心正教她們如何炮制常見的藥材，烘、炮、炒、洗、泡、漂、蒸、煮等方法一一展示。
“林姑娘。”吳勇在外面喊道。
林素心帶著婦人們出來了，皺著眉頭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吳勇腆著肚子踱步上前，臉上堆著假笑，聲音卻刻意拔高，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林姑娘，公主殿下仁德，許你建這‘青衣營’，為將士們謀福祉，本是好事。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目光不懷好意地掃過那些手持長矛、神情緊張的婦人：“軍營重地，到底不是尋常街市。這裏住的都是血氣方剛的兒郎，你們一群婦道人家久居於此，同吃同住……”
“這萬一鬧出點有傷風化的事情，玷汙了軍營清譽，傷了公主殿下的臉面，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林素心氣得指尖發顫，她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
她上前一步，掃過所有圍觀的士兵，大聲說道：“吳大人！公主殿下設立青衣營，為的是戰場之上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您口口聲聲風化、清譽，那我敢問大人，若您麾下的兄弟在戰場上腸穿肚爛，命懸一線，您是先顧那虛無縹緲的‘風化’，還是先顧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她不等吳勇回答，轉身對著眾多士兵，舉起手中的草藥：“你們中有些人和這些婦人是同鄉，她們是你們姐妹一般的人。”
“我們每日操練、辨識草藥、練習包紮，為的是有朝一日，能在各位兄弟受傷時，搶在閻王爺前頭，把你們的命拉回來！”
一些老兵的神色徹底變了，眼神中的輕佻被凝重取代。他們有太多袍澤因為得不到及時救治，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吳勇見她不僅不懼，反而煽動起士兵的情緒，頓時惱羞成怒：“巧舌如簧！軍營自有軍醫章程！你們這些女子，未經戰陣，見血就怕，豈能擔當救人之責？不過是徒耗錢糧，博個虛名罷了！若是耽誤了救治，你們負得起責嗎？”
“每次打仗，現有的軍醫只夠救治軍官，大批普通士兵因為沒有及時救治才犧牲。正因軍醫人手不足，殿下才命我等學習。”林素心寸步不讓，朗聲道，“還是說，在吳大人眼裏，只有軍官的命是命，普通士卒的傷，就活該等死？！”
“嘩——” 這話戳中了許多底層士兵心中不敢言的痛處，圍觀人群中的氣氛陡然變了。戰爭一起，軍醫們實在忙不過來啊，底層和中層軍官們都救治不及，誰顧得上管他們。
她接著說道：“正因軍醫人手不足，殿下才命我等學習！我們或許初學，不敢與經驗豐富的軍醫相比，但我們願意學，肯吃苦，多一個人手，就多一分力量！
“公主殿下信我們，將此事托付於我。我林素心在此立誓，必盡心竭力，教我所能，救所能救！若有疏失，我自當向殿下請罪！”
吳勇臉漲成豬肝色，眼看說理不過，便要動粗：“給我拿下這個煽惑軍心的女人！”
“舉矛！”林素心喝了一聲。
十位婦人齊刷刷地舉起來長矛，死死盯著吳勇，她選人本就挑力氣大、性子剛的，此刻十人同勢，竟逼得吳勇後退一步。
十對一，這些矛頭近在咫尺，吳勇怕了，這些婦人不會真在他身上戳兩個窟窿吧？
“你們這是尋釁滋事，在軍營裏是要殺頭的，來人。”吳勇故意嚇唬她們，讓自己的親兵們包圍了這裏。
青衣營婦人們握緊長矛，她們好不容易才有了個賺錢的營生，這是一家老小的希望，她們不會退！
沖突一觸即發之際，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住手！吳勇，你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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