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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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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皇上因得欒大這 “法術高強” 的仙長,龍顏大悅,特設宴宴請群臣,殿內絲竹悅耳,觥籌交錯,一派熱鬧景象。

劉含章不勝酒力,淺酌半杯便覺喉間發燙,她微微側首,將手中未飲盡的酒杯遞向身後侍立的蕭停雲。

蕭停雲身形微躬,上前一步,穩穩接過酒杯,垂眸斂目,沒有半分遲疑,仰頭便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這一幕,恰好落入侍立在皇上身旁的霍光眼中,霍光想習慣性地假裝沒看到,但是,他在意了,這人不過是長得好看點罷了,他也不見得比這人差到哪去。

夕陽西下,扶著公主回房間,蕭停雲說不清是天邊的晚霞好看,還是眼前這人臉上的紅暈好看,她撲閃著大眼睛,眼中已沒有往日的威嚴,一反常態的嬌俏可愛。

很像他穿越秦嶺時,遇見的貘的幼崽,黑白相間,憨態可掬。

“你說,那個臭道士用了什麽法子點石成金呢。”劉含章用胳膊支著腦袋,側歪著身子。

“他說的火煉之法,就是雄黃冶煉銅,可以得到”藥金“,外面有著類似黃金色澤,內裏其實還是銅。水煉是將丹砂加熱後,融了金粉調成金汁,倒在銅器表面,就可成金。”他一一解釋道。

“你怎麽懂這麽多?”

“我在漢中長大,從十三歲開始,一邊經商一邊游歷,去的地方多了,見識的手段也多了。”他在旅途中見到的招搖撞騙的手段可真不少。

“你都去了哪?”她有些好奇。

“先去了蜀地販賣絲綢,又到雲夢澤運輸水產,趕到洛陽販賣,最後穿越秦嶺到了京城。在京城沒待多久,去了一趟朔方郡和武威郡,轉了一圈又回京城。”

“你從小去了這麽多地方,受了不少苦吧。”她說著拉起了他的手,他的手顫了顫,感覺到有些異樣,除去她晚上做夢踢到他的腿以外,這是他倆第一次肌膚之親。

他沒想到她的第一反應竟是這個,公主看著他,眼中帶著天真的、真誠的悲憫。這目光像一道突如其來的暖流,驟然沖垮了他心中砌了二十年的冰墻。

以往遇見的女人們……從未有人像公主這般。不,是這世上,從未有人如此待他。

親生母親沒見過面,幼年有個乳母帶他,等稍大些,乳母也走了。

以往遇見的女人們,要不就是貪圖他的身子要不就是貪圖他的錢,以至於他在路上扮醜裝窮,落得清凈。

撫養他長大的老仆自然是愛他的,可更多的是敬他,他總說“少爺,您是主子”......從未有人像公主這般。

“待我閑時,我跟你一塊兒去逛。”劉含章從未去過京城和京畿以外的地方,她被雲侍衛口中的川蜀、雲夢澤、洛陽、朔方、武威這些地方深深吸引住了。

她的封地是在瑯琊郡的邕陽城,可她從未去過那裏,大漢的公主只接收封地的賦稅,對其沒有實際的控制權。

蕭停雲怔了怔神,他仿佛聽見心底某根弦,“錚”地一聲斷了。他靠近了一個美夢,可他根本不敢去想。

鹿庭端來了醒酒湯,她的眼神漸漸清明。

“把趙瑜喊過來。”她吩咐道。

——

三人來到汲黯所在的偏殿,還沒進門呢,就聽到老頭兒在那長籲短嘆。

“你們別看這老頭脾氣不好,不受父皇待見,可他是唯一當面罵過父皇,卻好好地活下來的人。”劉含章小聲對蕭停雲和趙瑜說。

“在下素有聽聞汲黯大人的正直威名。”蕭停雲同樣敬佩這位聞名遐邇的汲大人。

“他罵皇上什麽了?”趙瑜到底是十三歲的小孩子,忍不住問道。

“他說父皇,表面欲求仁政,實則內心一肚子欲望。”劉含章輕笑說道。

趙瑜咬住了下嘴唇,這位汲大人,可真是,大膽。

汲黯一邊看《春秋》,一邊感慨前塵今事,屋子裏忽然就來仨不速之客,他尋思往日從未與這位邕陽公主有過交往。

“殿下有何貴幹?”

“特來向汲大人訴說河間縣災民的冤情。”

趙瑜一五一十的向汲黯陳述了她的經歷:“......求大人做主,河間因為旱情和貪官死了上千災民。”

汲黯嘆了一口氣,扶她起身:“你先起來吧,此事本官會記下來,待我查證後,如果屬實,自會向皇上稟報。”

“只是殿下,您為何突然插手朝堂之事?”汲黯有些疑惑,大漢的公主向來只用享樂,幾乎不過問朝政。

“食君之祿,為君分憂,我雖然是個女子,可也不忍災民受苦,父皇受奸臣蒙蔽,”劉含章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目光直視汲黯。

“如今奸佞欺上瞞下,蛀空國本;方士蠱惑君心,虛耗國庫。長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我見大人是朝中少有的耿直之臣,故特來告知。”

汲黯聽了大為感動:“殿下一席話,老臣深受震動,等明日一早出發,到了京城就訪查此案。”

將三人送走後,汲黯獨坐殿中,神色凝重。

這位邕陽公主……不簡單,她提及“奸佞”、“方士”,句句戳中當下時弊。一個深宮公主,何以對朝局有如此洞察。

莫不是,她背後的太子想要插手朝政,可東宮仁德,太子從來都是安安分分的。

還是……她自己的意思?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辦事就是了,想七想八,還不如邕陽殿下一個婦道人家。”

——

“邕陽,近日可安好?我昨日入宮見了母後,她還念叨你。

你接觸到了來自河間的災民,問我河間縣縣令魏田的家世。魏田身負魏、田兩家的血脈,他的母親出自田家嫡系......魏、田兩家都隨我朝太祖皇帝征戰過,是開國的功臣。此案牽連甚大,為兄勸你還是不要插手此事了。”

劉含章看完阿兄的信嘆了一口,遞給蕭停雲:“阿兄的退縮,早在意料之中,卻依然讓人無奈。”

“鹿庭,”她轉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從今日起,有一件比府內一切事務都重要的事要交托於你。”

“我們回京之後,你們四個要幫我收集朝廷上下的官員、分封各地的諸侯、外地官員們的全部信息,細細整理給我,若有變動,也要及時告知我。”

“年俸祿三萬錢以上的官吏即可。”

“殿下,這怕是要費不少錢財。”鹿庭粗粗在腦中過了一下,小縣的縣令年俸祿三萬錢,全國可是有一千多個縣呢。

想必殿下是要暗中收集,選派可靠的人手弄到這些信息,必定要和許多人打交道。和人打交道,離了錢可不行。

殿下的封邑一年的收入刨除支出後,大概能剩下四十萬錢,估計今年這個錢要一分不剩了,鹿庭想想就有些心疼。

“此事,是我們未來安身立命、乃至做成一切事情的根基。錢財用度,不必吝惜。人手選拔,寧缺毋濫。我要的,是絕對可靠的眼睛和耳朵。”

“先把朝堂大員、各地郡守和藩王的信息收集好。”

鹿庭應諾出去後,眼見殿下想建立情報系統,蕭停雲問她:“我這有一部分官員信息,還有兩三個得用的收集情報的人,可要交給鹿庭一起管理?”

“如果雲侍衛能把你的情報給我一份,那就再好不過了,至於鹿庭她們,我想鍛煉鍛煉她們。”

她必須擁有自己的情報來源,才能打破對太子、甚至對蕭停雲信息的依賴,才能真正做到獨立判斷,掌控自己的命運。

“自然可以給公主一份。”

“我這太子哥哥,實在太......謹慎了。”劉含章嘆了一口氣,想了半天說出這麽個詞兒。看來阿兄是不會插手這件事了,而且他還不想讓她管。

“魏家、田家,不過是地方的勳貴,我們也要避讓嗎?”劉含章不太滿意哥哥這一味躲在東宮的做法。

“地方的勳貴在朝中亦有人脈,太子想是無奈之舉,他年輕力強,怕引得皇上忌憚。”蕭停雲緩緩說道,父親本是疼愛兒子的,但是一個人他成了天下的君主,被權利裹挾著,似乎又不那麽在意孩子了。

“據我所知,太子的老師太子太傅換了好幾任了,都是儒學大儒,只教授太子仁德和學問,這些太子太傅們自己都不涉及朝堂。殿下你想,陛下這是何意呢?”

“他希望太子仁德守成,不希望太子在朝堂有影響力,”劉含章冷哼了一聲,“這樣我阿兄一直都會處於弱勢地位。”

“可我是公主,父皇還忌憚不到我。”

蕭停雲望著眼前這人眼中的決心,想起來她在汲黯面前談論朝政時的一身正氣。

忽然想起來那日在登仙臺上,樓高百丈,能望見遠處的京城,城墻何其雄偉,閭裏和九市的建築鱗次櫛比。公主就這麽望著京城,一念及此,或許她想要的,不僅僅是兵權。

蕭停雲寬衣後,劉含章偶然瞥見蕭停雲腿上一塊青,問道:“雲侍衛,你摔到腿了?”

“是公主前兩天做夢的時候,踢得。”公主的力氣他算是嘗到了,要不是他反應的快扒著床沿,直接就被踢下床了。

“可用藥水抹過?”劉含章有些心虛。

“抹過啦,沒事,適應適應就好了。”

“這是什麽話?”

“公主是練武的,豈不知挨打能力是練出來的,回頭你踢得多了,我的腿就沒感覺了。”

劉含章笑出聲來,想了想說道:“我今天才知道,你為何每晚睡得都挺晚。”

蕭停雲臉上的笑意散去了,輕聲說道:“為何?”

“你從小就出門旅行,是不是也會害怕遇到什麽壞人,年紀輕輕積攢了許多家產,是不是每晚睡前都會思慮過多。”

她說中了,蕭停雲卻有些抵觸,有人這般靠近他的內心。

然而,那人捉住了他的手:“你放心,在我身邊很安全。”

她的手溫暖而有力,蕭停雲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陌生的、近乎酥麻的熱流從交握處竄向四肢百骸。

他想抽回手,卻又貪戀那一點溫度。

最終,他只是極輕地、幾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

劉含章說完,自己也微微一楞。這話脫口而出,太過親近,只是她如今已把蕭停雲看做她重生後收的第一個小弟,自然要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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