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的故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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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故事(1)

傅星霖吃完了最後一口面,甚至連湯都喝得幹幹凈凈。

他將筷子輕輕擱在空碗邊緣,發出細微的“嗒”的一聲,在這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依舊低著頭,目光落在空碗裏,仿佛那殘留的油花和一絲蔥碎,都成了需要仔細研究的對象,用以平覆內心那碗面所帶來的、遠超食物本身的驚濤駭浪。

傅星冉看著他吃完,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平靜,卻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知道,”她看著他低垂的眉眼,“你有很多問題想問。關於我怎麽回來的,關於那三年、甚至更早的六年,關於……那個讓你如此在意的‘機制’。”

她微微停頓,目光銳利地看向他,仿佛要穿透他冰冷的表象,直抵其下翻湧的探究欲。

“但是,”她語氣加重,帶著清晰的阻止意味,“你別問。”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明確的界限,劃在了兩人之間。

她不能,也絕不會,透露關於系統、關於任務機制、關於世界本源的任何核心信息。

那是絕對的禁忌,是導致她兩次“消失”的直接原因。

傅星霖終於擡起了頭,那雙深邃的眼眸對上了她的視線。

裏面沒有了之前的狂暴與偏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的專註,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等待輸入關鍵參數。

傅星冉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她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種深沈的、近乎疲憊的坦誠:“我能告訴你的,是我的故事。關於……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會是你‘妹妹’,為什麽會是‘傅洛笙’,以及,為什麽……我會做那些在你看來或許莫名其妙、甚至讓你憤怒的事情。”

她刻意強調了“我的故事”這幾個字,將敘述的範圍限定在她個人的經歷和動機上,而非背後的宏大設定。

“我只能把我的事情告訴你,”她重覆道,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以及一種“信不信由你”的坦然,“關於你從前問過我的一些問題,那些我無法回答,或者給出了錯誤答案的問題……這一次,我會給你我能給出的、最真實的版本。”

她深深地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你懂我的意思嗎,傅星霖?”

她在請求他,不要再觸及那個危險的“核心”。她在告訴他,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坦誠。

她在用她僅有的“真實”,去賭他這一次,是否願意停下那無止境的、致命的刨根問底,是否願意……只是聽一聽“她”的故事。

空氣再次凝固。

傅星霖看著她眼中那份混合著坦誠、無奈與決絕的光芒,那雙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似乎也在進行著極其覆雜的權衡。

是繼續逼迫,可能再次導致失去?

還是……接受這份有限的“真實”,先解開纏繞了九年的、關於“她”的謎團?

他的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最終,他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傅星冉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平穩地響起,帶著一種事隔經年、痛楚已被磨礪成冰冷碎片的平靜。

“你現在看到的,”她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是我真實的容貌。你之前猜測的關於我的身份……也是對的。我姓傅,很湊巧,和你‘妹妹’居然同名同姓。”她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帶著諷刺的弧度,“我懷疑,這有可能……是我被扔到這裏來的唯一理由。”

傅星霖坐在她對面,身體微微前傾,如同最專註的聽眾。

他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鎖住她,裏面翻湧著冰冷的分析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他沒有打斷,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些許。

“在我原本的世界裏,”傅星冉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已經死了。死因是車禍。”她頓了頓,清晰地吐出那幾個字,“是我繼母和我弟弟,為了爭奪傅氏,買通了貨車司機,把我撞死的。”

傅星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在他眼底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但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因他這一瞬的情緒波動而凝滯了幾分。

傅星冉似乎沒有察覺,或者說並不在意。

她微微歪頭,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殘忍的、帶著玩味的探究表情:“但他們並不知道——或者說,沒來得及知道——傅氏的股價,在我死前,已經連著兩天暴跌了。”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荒謬的笑意,“我的父親,在我死前的一個月,突發心梗死了。就是因為傅氏在房地產上的虧空越來越大,到達了入不敷出的地步,活活把他逼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壓下喉嚨口某種翻湧的澀意,才繼續道:“為了救傅氏,我去求了齊琛辰……”她看向傅星霖,眼神坦然,“就是當初在那個黎明,你一直逼問我……他是誰的那個人。”

傅星霖的目光與她交匯,那裏面沒有了當初的暴戾和審問,只剩下一種深沈的、冰冷的了然。

他記得那個名字,記得她夢中無意識的呼喊,記得她為此崩潰的模樣。

原來,是這樣一個……不堪的結局。

“他是我的初戀,”傅星冉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飄忽,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我從初中就喜歡他,一直到大學。為了他,我甚至去學了畫畫……”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自嘲,“我以為這麽多年的陪伴,多少總會有點感情吧?可是在利益面前,那點感情……太脆弱了。”

她的語氣重新變得冷硬:“齊琛辰拒絕了我,他直接告訴我,‘齊氏不會介入傅氏的事’。”

她覆述著那句刻骨銘心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就在第二天,”她話鋒一轉,節奏加快,“我接到了顧氏總裁,顧流年的電話。我去見他,他表示他可以救傅氏,但有一個條件——需要我嫁給他。”

她攤了攤手,做了一個無奈又果決的手勢:“我同意了。結果呢?”她嗤笑一聲,帶著無盡的嘲諷,“在回去的路上,就遇見了那場精心策劃的‘意外’。”

說到這裏,她停了下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臉上那種玩味的、近乎病態的好奇神色再次浮現,甚至比剛才更加濃郁。

她看著傅星霖,眼睛亮得驚人:“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啊……”她拖長了語調,像是一個在期待戲劇高潮的觀眾,“我死了,顧流年一定不會救傅氏。那我的繼母和我那個好弟弟……他們費盡心機,甚至不惜殺人,搶到手的……”

她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極其有趣的秘密:“到底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傅氏帝國……”

“還是……一個足以把他們徹底壓垮、拖入地獄的……無底洞般的巨額債務?”

她說完,輕輕咂了咂嘴,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恨意、釋然和極度諷刺的覆雜笑容,重覆道:“嘖,這真的……太有意思了。”傅星霖始終沈默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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