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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株待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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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株待兔(4)

“我可能……確實有點多管閑事了。”她自嘲地笑了笑,語氣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好心辦壞事般的懊惱,“我只是覺得,像學長您這樣有能力的人,不應該被一些……外在的條件所低估。學姐的父母人很好,如果他們能更全面地了解學長的優秀,不是一件好事嗎?”

她將“刷好感度”的行為,重新包裝成了一個“出於對學姐的關心、對優秀學長的敬佩,以及一點點年輕人急於證明自己眼光正確的沖動”所做出的、略顯莽撞但初衷是好的舉動。

“我沒想到這會引來學長的誤會和……質疑。”她最後輕聲補充道,眼神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一絲受傷,仿佛不明白自己的一片“好心”為何會換來如此嚴厲的審問。

說完,她再次低下頭,不再看傅星霖,一副“該說的我都說了,信不信由你”的姿態,但緊繃的肩膀和微微泛紅的耳廓,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和不平靜。

她在賭。

賭這番半真半假的解釋,能夠暫時糊弄過去。

賭傅星霖即使不信,在找不到更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也無法立刻拆穿她。

整個大堂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無聲的對峙。傅洛笙能感覺到傅星霖的目光依舊如同實質般落在她的頭頂,冰冷而銳利,仿佛在評估她這番話裏每一個字的可信度。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緩慢流逝。傅洛笙低垂著眼睫,能清晰地感覺到傅星霖那冰冷審視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一層層剖析著她的謊言與真實。掌心的汗意幾乎要浸透裙擺。

就在她幾乎要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時,傅星霖終於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近乎讚賞的語調,但說出的內容卻讓傅洛笙如墜冰窟:“很完美的邏輯閉環。”他輕輕頷首,仿佛在點評一篇學生論文,“出於對景澄的感激,所以關心她的感情生活;基於公開信息,對我產生敬佩;加上一點年輕人的……表現欲,於是選擇在她父母面前,為我‘正名’。”

他覆述著她的理由,條理清晰,甚至比她剛才的解釋更顯嚴謹。

然而,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裏的那點虛假的溫和瞬間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銳利:“但是,傅洛笙同學,你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傅洛笙的心臟猛地一沈,下意識地擡起頭,撞入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動機的強度,與行為的風險,嚴重不匹配。”傅星霖一字一句,清晰地指出其中的悖論,“你聲稱的,僅僅是對一個相處不到兩個月、僅限於社團合作的學姐的‘感激’和‘關心’,這個動機,微弱到甚至不足以支撐你主動去搜集一個她男朋友的、相對專業的項目信息。”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死死鎖定她微微變化的臉色。

“更不足以解釋,你為何會冒著——”他微微停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依舊略顯蒼白的臉,“——如此巨大的‘不自在’和‘壓力’,在我明顯出現,並且可能帶來……‘困擾’的情況下,依舊選擇完成你那套‘推崇’的言論。”

他精準地抓住了她行為中最矛盾的一點——她明明那麽害怕他,為什麽還要硬著頭皮去做這件“好事”?

“一個真正只是出於‘好心’和一點點‘沖動’的學妹,”傅星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致命的壓迫感,“在感受到可能的麻煩和壓力時,第一反應應該是退縮,是回避。而不是像你這樣……”

他頓了頓,給出了最終的判決:“……像是在執行某種,必須完成的‘任務’。”

“任務”這兩個字,如同驚雷般在傅洛笙腦海中炸開!她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驟然收縮。

他知道了?

他怎麽會知道?!

難道他連系統的存在都……

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無法呼吸,所有的急智和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只能僵硬地坐在那裏,像一只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徹底暴露在獵人的審視之下。

傅星霖看著她徹底失態的反應,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滿意的、冰冷的幽光。

他緩緩靠回沙發,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語氣恢覆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殘忍:“看來,我猜對了。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聊聊了。比如,你的‘任務’……究竟是什麽?”

“任務”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傅洛笙的神經末梢,瞬間引爆了席卷全身的恐懼洪流。

她幾乎能感覺到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催促她逃離,雙腿甚至已經蓄力,下一秒就要不顧一切地彈起、跑走——

就在這理智崩斷的邊緣,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從舌尖傳來,腥甜的鐵銹味瞬間在口腔中彌漫開。

是她在失控的前一刻,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劇烈的疼痛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的恐懼,強行將她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不能跑!現在跑了,就等於承認了一切!之前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她借著低頭的瞬間,飛快地吞咽下那口帶著血沫的唾液,利用這短暫的幾秒鐘,強行重組了幾乎潰散的心理防線。

當她再次擡起頭時,臉上那些驚慌、無措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幾分荒謬和哭笑不得的神情,甚至還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後,是咬緊的牙關和冰冷的手指。

“任務?”她重覆了一遍這個詞,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十足的不解和一絲被逗樂的意味,仿佛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誕的笑話。“學長,您這話問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接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坦然地迎上傅星霖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語氣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被無端懷疑時的委屈和一點點不服氣:“我又不是什麽特戰隊員,或者商業間諜,怎麽可能會有‘任務’呢?”她攤了攤手,做了一個“這太離譜了”的手勢,“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大一新生,因為巧合認識了樂學姐,又因為巧合知道了學長您很優秀,多說了幾句‘實話’而已。”

她刻意將“實話”兩個字咬得清晰,試圖重新錨定自己行為的“正當性”。

“學長,”她微微蹙起眉,眼神裏充滿了真誠的困惑,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您是不是……平時諜戰片或者商戰小說看多了?所以才會對我……有什麽特別的誤會?”

她巧妙地將傅星霖的精準指控,歸結於他個人的“想象力豐富”和“誤會”,試圖將這場致命的審問,拉回到“學長過度解讀學妹好心”的層面。

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最後的、也是最無力的反擊。

她在賭,賭傅星霖沒有確鑿的證據,賭他無法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她做什麽,賭他至少會維持表面上的、作為“學長”的體面。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已經深深陷進掌心,但她臉上的笑容卻依舊維持著那份故作輕松的、甚至帶著點無辜的困惑。

她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扮演著“傅洛笙”。

傅洛笙的話音落下,大堂裏陷入一片死寂。她臉上那故作輕松、帶著委屈和困惑的笑容,像一層脆弱的琉璃,在傅星霖冰冷的目光註視下,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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