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5）

淩坷抱著材料，看著她幾乎是逃跑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地撓了撓頭：“水龍頭……？這麽急嗎？”

而在不遠處，傅星霖自始至終都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並不知道自己頭頂懸浮著怎樣一個驚世駭俗的數值。

他看到的，是傅洛笙在與他視線即將交匯的剎那，那瞬間驟變的臉色、瞳孔中無法掩飾的驚駭，以及那近乎條件反射般的、充滿抗拒與恐懼的逃離姿態。

他看著她倉促間找借口搪塞淩坷，那拙劣的“水龍頭”理由，與她平日裏表現出的沈靜周全截然不同。

這種反應……太熟悉了。

和他那個“變量”妹妹，在被他戳破秘密、感到極度恐懼時，所流露出的神態，何其相似！

傅星霖深邃的眼眸中，墨色翻湧，一種近乎確鑿的、帶著冰冷興奮的光芒，在他眼底緩緩點燃。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果然是你。

這一次，僅僅是看到我，就讓你恐懼到如此失態了嗎？

看來，這六年的等待，並沒有白費。

*

傅洛笙幾乎是一口氣狂奔到了空曠的學校操場。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跑道上零星有幾個鍛煉的身影，她卻感覺周遭的一切聲音都變得模糊，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聲在耳邊轟鳴。

她扶著膝蓋，彎下腰，試圖平覆呼吸，但眼前仿佛還晃動著那行猩紅到令人窒息的【-999】。那不再是數字，更像是一道直接烙在她靈魂上的追殺令。

“系統！系統！”她在腦海裏幾乎是尖叫著呼喊，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你看到了嗎？！挫骨揚灰！他絕對是想把我挫骨揚灰！-999啊！這已經不是物理清除了，這是靈魂湮滅級別的仇恨吧？！”

系統的電子音依舊甜美，甚至帶著點沒心沒肺的輕快：“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較大，請冷靜。宿主親親加油哦，任務尚未失敗呢~”

“加油？！你讓我怎麽加油！”傅洛笙簡直要抓狂，直起身子，對著空氣——在旁人看來可能像是在發呆——無聲地控訴，“-999！你覺得這正常嗎？！這是一個能被‘攻略’的對象該有的好感度嗎？！這分明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宿主親親請放心呢，”系統循循善誘，語氣甚至有點“天真”，“根據核心邏輯判定，只要您的真實身份不被目標人物發現，那麽他對‘傅洛笙’這個身份的好感度就是未知的，理論上存在從零開始攻略的可能哦。您現在是傅洛笙，不是傅星冉嗷~”

這句話像是一盆摻著冰塊的冷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傅洛笙心中大部分的恐慌火焰。她劇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覆下來，混亂的大腦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的……是的！

他還不知道“傅洛笙”就是“傅星冉”！那-999的仇恨，是沖著“傅星冉”去的，只要她不掉馬，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對……我是傅洛笙，”她低聲重覆著，像是在進行自我催眠，眼神裏的驚恐逐漸被一種絕境求生的冷靜取代，“他還不認識‘我’。至少，不是以傅星冉的身份。”

“是的呢！所以宿主親親加油嗷！”系統適時地送上鼓勵，雖然聽起來依舊不太靠譜。

傅洛笙深吸一口氣，擡手揉了揉還在狂跳的太陽穴，做出了一個決定。她不能再被那個數字影響判斷了，那玩意兒除了制造恐慌，沒有任何積極作用。

“把他頭頂的好感度顯示給我關了，”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太刺眼睛了，影響我發揮。”

眼不見為凈。她需要冷靜，需要專註於“傅洛笙”該做的事，而不是時時刻刻被一個代表絕望的數值提醒著自身的危險處境。

“好的呢，已為您關閉目標人物傅星霖的好感度實時顯示功能。”系統從善如流。

幾乎在系統話音落下的瞬間，傅洛笙感覺仿佛有一層無形的、時刻散發著高壓警報的紅光從她的感知中消失了。世界似乎都清靜、正常了不少。

她再次擡起頭，望向操場上空明凈的藍天，用力握了握拳。

恐懼解決不了問題，既然退路已斷，那就只能披著‘傅洛笙’的馬甲，在這條鋼絲上，繼續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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